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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阿翠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在原地踌躇了两步,楚文州目不斜视,问她:“什么事?”
“那个,奴婢家里人写信,说要来看我……”
楚文州笑了,“这有什么好值得犹豫的,去吧,这两日找个替你当差的来。”
“真的吗殿下!”解决完一直悬在心口的事情后,阿翠说话恢复了正常,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起来,“那殿下,我这就去找个给我替班的来!”
楚文州目光从书页上离开,看向走路都轻快了不少的阿翠,不自觉的轻笑着摇了摇头。
昨天夜里喝得有点多了,今天刚看了两页,就觉得双眼酸胀,只得放下,起身走到外面,看点二绿色放松一下眼睛。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正好。
宫里的人见他出来,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殿下!”
“殿下!!”
楚文州一一点头回应,他从台阶上下来,路过一个正在侍弄花草的小太监,那一片芍药开得正好。
见他停下,那小太监忙道:“殿下,今年的芍药开得可好了,要剪一些放到殿内吗?”
“不必了,就这么开着吧。”
楚文州又看了一会儿,又觉鼻尖发酸,眼眶刺痛,披着披风离开了。
他不爱芍药,爱芍药的另有其人。
章霖一事,交给他查也好,最起码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不会放过凶手的,连带着所谓的幕后之人,通通要给章霖偿命。
楚文州抬起头,他人虽在阳光下,却浑身冰冷。
章霖的葬礼办得很简单,章侍郎,为人刚正不阿,出了名的清廉,楚文州给他塞钱,都被其一口回绝。来参加的人也寥寥无几,除了亲朋,就是朝中的一些品级不高的官员。
“太子殿下,”
章守见他一身素衣出现,忙上前行礼,楚文州把他扶起来,看见他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下意识的攥紧了章守的胳膊,“章大人,不必多礼,今天我并非是以太子殿下的身份来的,我是以章霖好友身份来的。”
此话一出,章守眼眶通红,强忍住泪意,回握住楚文州的胳膊,“无论怎么说,能得此友,是犬子之幸。”
“过往之事,诸多不得已,”楚文州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惊。他只得低头叹气,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罢了,不提了。”
章守心里跟明镜一样,只说:“太子殿下的为人,老臣都看在眼里,还请殿下,切莫失去勇气。”
此番话,两人皆心知肚明。楚文州缓慢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眼下章守的情绪控制住些,两人边边走边说话。大部分时候是章守这个一贯沉默寡言的人在说话,楚文州看着府内处处是白色帏帐,走过的人,都顶着惨白的一张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
楚文州回过神,看章守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去看看他吧。”
楚文州迟钝得转过头,才发现两人已然走到了堂前,堂前正中央赫然是一顶棺材。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撞了他的脑子一下,嗡嗡作响。
“太子殿下!”
章守用身体撑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你还有未完的事,不可功亏一篑。”
楚文州发愣了两秒,直起身,朝着那边走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同他擦身而过,带起的风里是熟悉的玉兰香。
楚文州来不及反应,脑子还在想这人是从哪里蹿出来的,耳边就响起了章守的说话声,他唤那个人为:定远侯。
不是赫连岐是谁?
楚文州不敢回头去看,只得往前走。
“太子殿下,好巧啊……”
他转身,对上赫连岐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这个笑容,恰好露出森森的白牙,看着像头恶狼。没几分真诚,全是算计,好像又在想法子搞死他了。
虽说他对赫连岐有阴影,但既然是对方先开的口,他自然也不能落下风,他也笑,脸上硬是崩出一副轻松样儿,“定远侯也在,确实是巧得很。”
好像真的是刚注意到一样。
赫连岐背着手,闻言垂下他双墨色沉沉的眼眸,神色莫名地笑了笑。
两人打了招呼,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章守一向反应慢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出来打圆场,绞尽脑汁,憋出一句:“那个……今天天气挺好的,定远侯随我去前厅喝茶吧。”
那副样子,楚文州见了都不由得心生怜惜,在这种日子里,何必再给老头子找不痛快,于是他主动开口告退,“你们先走一步,孤随后就到。”
这话自然是鬼扯,不过显然在这种时候,没什么人追究这话的真实性,章守简直如蒙大赦,连说了三个“对”,赫连岐则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抬脚离开了。
章守饱含歉意的冲着楚文州笑了笑,“殿下,”
楚文州表示理解,“章大人先去忙吧。”
眼下,四处除了他,再无旁人。
他走到那副棺椁之前,轻轻推开上面的板子,章霖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里面。他轻手轻脚的掀开上覆的白布,章霖的头发被仔细梳理过,面部也是干干净净。双目微闭,嘴唇微微发紫。脖子上干干净净,没什么勒痕。
楚文州于是又把板子掀开大半,露出他的整个身体,胸腔的血迹已然发黑,和白色寿衣黏连在一起。
他把他胸前的衣服略微掀开,同自己预先的状况完全不同的是:伤口是极细的一条。像是某种特制的暗器。一般的刀,就算是刀刃再薄,也不会呈现出这种状况。
看起来似乎是一击毙命,下手快准狠。
不是一时兴起的过失杀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有人想要借章霖的命,完成某件事情。
楚文州指尖发冷,这背后之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而章霖,又为何会成为那个受害者?
他感觉自己正身处迷雾之中,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蹊跷。
“太子殿下?”
一道细微嘶哑的女声响起,楚文州被惊出一身冷汗,他抬头去看。
王夫人穿着素衣,头戴白布,扶着侍女的手,突然出现。
第41章 病弱凤凰男3
“夫人安好,”楚文州冲着来人点了点头。
王夫人行了个礼,头上簪的白花颤颤巍巍。楚文州上前欲扶,想着于礼不合,又收回了手。
“请殿下还小儿一个公道!”
王夫人泫然欲泣,身体摇摇晃晃,像一株枯草一样被风摧折。
楚文州当下也顾不上什么礼,弯腰将王夫人给拉了起来。“夫人不必行此大礼,章霖同我交情甚笃,我定全力以赴。实话不瞒夫人说,陛下已然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由我查办。届时夫人只要耐心等候,事情定会水落石出的,夫人相信我吗?”
此番话,说得王夫人止住泪,双眼通红,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殿下——臣妇多谢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臣妇无以为报!”
楚文州垂下眼,点了点头。眼神瞥到王夫人身旁的侍女,只见她脸色难看,悲怮万分,有些奇怪,他不由得多注意了一会儿。
“这是臣妇的婢女,自幼侍奉在我左右,唤作画屏。”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王夫人主动开口介绍道。画屏则是把头使劲往下低。
楚文州点了点头,“画屏姑娘。”
“见过太子殿下。”
画屏福了福身,看起来倒是端庄不似一般婢女。
楚文州收回目光,复看向王夫人,问道:“既然夫人相信我,那能不能告诉我一些章霖遇刺之前的情况?”
“这是自然。”
“烦请夫人说得仔细些。”
“是,容我想一想。”王夫人耷拉着眼,开始回想那几天发生的事情,“那几天他就跟平常一样,早早地就出了门,然后傍晚才回来。”
“去哪里,去干什么?”
王夫人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大概是找他那些同僚谈天说地,喝酒取乐去了。”说这话时,王夫人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是不愿意提起。
楚文州估摸着许是章霖无心仕途,不似别的官宦子弟那样热衷于功名,王夫人早就心有不满。
他先前不止一次听章霖提起,说他继母对他意见不小。
“这样啊……那他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反常的举动?”
王夫人沉吟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远处一道脆生生的叫喊就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母亲!我的纸鸢挂在树上了,快来帮我!”
一小童跑着出现,看起来不过十岁光景,后面还跟着几个下人,见到夫人,忙解释:“夫人,小少爷闹了半天了,吵着要来找您,小的们根本拦不住。”
王夫人皱起眉,把那孩子拉至自己身边,“闹什么,像什么样子,快向殿下请安。”
随即抬头呵道:“你们几个,没看到太子殿下在这里吗!”
几人这才看清来人,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太子殿下!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太子殿下在此。”
王夫人惴惴不安的扭头看楚文州的反应,他并没打算计较,“无碍,不用将我视为什么洪水猛兽。”
“听到没有,快退下。”
王夫人把拽着自己袖子的小童退出去,小童不情不愿的喊道:“母亲——”
“还不撒开,等会儿有你好看!”王夫人恐吓了两下,小童就哭喊着被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地拉走了。
楚文州盯着那个小孩看了会儿,叹气道:“夫人何苦对孩童如此严厉。”
“孩子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楚文州摇了摇头,“有孩子在,多少是个安慰。那孩子今年多大了?”
“十岁。”
王夫人神色复杂,不过在提起孩子时,脸上还是带着很细微的笑意,“那孩子从小就跟个皮猴子似的,没个正形,整日里就知道招猫逗狗。”
楚文州心中闪过一丝怪异,面上却不显,“孩子嘛,好动是很正常的,夫人只要稍加管束就成了。”
“是啊,”王夫人话锋一转,“殿下现如今弱冠之年,还未有子嗣,可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臣妇倒是可以从中给说和说和。”
楚文州心里“哎呦”一声,嘴上却道:“那有劳夫人费心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婚事,哪里轮得到自己做主?
守灵一事,由着身份不合适,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开。
出了章府,天色已然有些晚了。
马车就停在府外等着他,楚文州刚想上去,就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哭声。四处看去,唯有不远处的巷子口里像是声音的来源地。
“殿下?”
“等我一会儿。”
楚文州跟随行的侍卫说了一声,就朝着那边走过去。侍卫跟在他的身后,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危险。
斑驳的墙面竖在那里,形成了一道高高的屏障,巨大的阴影将小巷子整个的笼罩在内,跟外面的仍然亮堂堂的环境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
楚文州向前走了两步,身体渐渐没入黑暗之中,身后跟着的周围的两个侍卫拔出刀,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殿下,这里都是些流浪的乞丐。太危险了,还是不要靠近了。”
说着,上前几步,横刀挡在楚文州身前。
【宿主大大,温馨提示,里面的那位就是原世界线中,把你大卸八块的那个哦。】
系统饱含恶意的声音响起。
楚文州心下一凛,脚步顿了顿。
系统所说的原世界线,就是赫连岐重生前的那一世,原身利用赫连岐登上皇位,转头就卸磨杀驴,忌惮赫连岐的权势,把他陷害致死。而后来,离了赫连岐,原主就靠着那些佞臣,撑不过三年,就被起义军攻进了王都,被首领斩首示众,头颅挂在城墙上三天三夜。新的朝代就此开始了。
或者说,又一轮残酷的暴政开始了。
原主满心算计,落了个这般下场,死之前总算是后悔了,愧对赫连岐。打算洗心革面,这辈子善良的利用赫连岐。
“……”
楚文州沉默半晌,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巷子里的景象看的没有那么真切,一团团的杂草和黑色影子挤在一起,待看清了,实则是几个老乞丐,穿着破破烂烂,脚边各自放着一个碎了角的碗,其中一个碗里还放着剩下的个馒头,看起来像是特地剩下的。
面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再看他们手里拿着的刀,一左一右,活像是活阎王。反应过来之后,终究还是求生的本能站了上风。几人都识趣地端起碗,从地上爬了起来。堵在巷子里的人闪身让他们出去。待擦着墙边出去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哎?那个谁还在里面呢……”
一个乞丐拉住他,“你菩萨附身呢,管这老些做甚。”
回头的那个乞丐闭了闭眼,抓紧了自己的破碗,心里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还是离开了。
楚文州向内走到头,看到有个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里,身上还盖着枯草,马上就要跟这里融为一体了,楚文州因着系统的提示,格外留意,这才看到。
锦袍拖地,楚文州缓缓地行至他面前,半蹲下来,雪白的一片铺在地上,他出手拨开对方脸上的头发,露出了他那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脸上也没有疤痕,面容平整,倒透出几分可爱。同原身记忆里那个满脸刀疤的莽夫,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原身还是有些骨气,誓不投降,死到临头了还不忘狠狠地嘲讽了对方一通,喜提砍头大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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