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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他刚来不久,外界盛传,这太子殿下深得圣心,他也拿不准陛下对这个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不敢随意对待。
就是……那太子殿下,平日里荒淫无度,想必随意就能糊弄过去。
楚文州打了两个喷嚏,于是十分自然地把目光放在了李大人身上,心道他果然没憋什么好屁。
话是如此说,这李大人总不能是吃干饭的吧?
事实证明,和吃干饭还真就差不多。
“殿下,这就是关于这案子的记录了,我们可是找了专门的仵作来查验的,绝对没有丝毫差错。还有啊,这案子,前些日子,有个来报案的,说是亲眼所见凶手行凶,臣早早的就把人给抓捕归案了,这凶手也招认了,说是他干的。殿下,你看这案子……”是不是就此了结了。
楚文州一边翻着卷宗,一边听着李大人的话,眼神越来越幽暗,目光看至某些字眼时,忍不住扭头,发问:“李大人,孤问你,上面写这凶手是个屠户,那砍刀把人砍死的,是什么意思?”
李大人凑近了一瞧,打了个哈哈,“就是这个意思嘛……您不知道,这屠户力气大得很。”
楚文州闭了闭眼,额头绷出一道青筋,“那孤问你,这屠户和章霖是怎么结下的仇?”
“就是,就是那章霖横行无度,买了肉不给钱,于是这屠户便记恨在心。”
楚文州深吸一口气,转头撞上李大人摸着头嬉皮笑脸,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挥手把卷宗砸在他的怀里,抬脚踹在了桌子上,桌子不堪倒地,发出一声巨响,“你放什么狗屁,你当是糊弄鬼呢!”
“章霖胸口的刀痕,细弱琴弦,孤问你,砍刀是怎么做到的?”
李大人被吓了一跳,抱头跳到了一边,手里抓着卷宗的一角。听了楚文州的话,心下一震,这这这,这是谁告诉他的。
“难道说,李大人知道凶手,却故意秘而不宣,替凶手隐瞒,不惜做下如此伪装,只为了好让我草草结案,让孤这般上报陛下,好让陛下治孤一个不敬之罪!还是说,你身为臣子,根本就没有把孤,把陛下放在眼里?”
“回殿下,臣绝无此意!”
李大人口不择言,“这殿下,臣真的不知晓啊,这都是手下报上来的,臣也是被蒙在鼓里,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李大人,你身为陛下的臣子,兢兢业业,克己守礼,从未做过什么出格之事,陛下念在你忠厚老实,才将你提拔到这个位置之上。你可知,当初还是孤亲自向陛下举荐的你?”
李大人愣在原地,被楚文州说的话砸了个晕头转向,楚文州步步紧逼,“李大人,当初陛下属意的可是另有其人,是孤,认为你,不似旁人那般工于心计,定能干实事,却遭排挤,不受人重用,所以屡次建言,陛下这才转了主意。你如此这般玩忽职守,可真真是叫人心寒。”
李大人瘫坐在地,“臣从来不知,还有这般隐情……”
“孤知道,你是个能臣,当初不过是一直被打压,只要给你机会,你就一定能做好。你的妻儿老小,也皆是良善之人。孤之前,从不说这些话,怕人认为有结党之嫌,没想到,你这般令人失望。若是陛下知晓,倒说孤看人眼光不行了。”
楚文州说话时夹杂着些许叹息,似是失望透顶,说着说着话,眼角竟还闪烁着泪光。
李大人抬头一看,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把一开始打的算盘抛了个干干净净,深觉羞愧万分,难以见人。
“孤理解你,身在高位,难免被蒙蔽,只是,究竟能不能担得起这个位置,孤还是要见过陛下,就知分晓了。”
李大人连忙上前,抓住楚文州的衣角,将之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可才升官啊,还没在这个位置呆够呢,要是早知道陛下如此器重太子,他就不是这种态度了。
他早该想到的的,毕竟是太子殿下,做下的是又怎么不是陛下亲自授意的?
“殿下,殿下,臣知错了!臣错了,再给臣一个机会吧!”
他科考整整三次,才得以进入翰林,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多年刻苦所得,若是因小失大,可就得不偿失了。
楚文州沉默不语,半晌弯腰,一双眼直直的看着他,“李大人,只要你好好干,还是有机会的。孤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李大人自觉听懂了暗示,赶紧表明立场,“殿下,臣自当竭力查探!还张侍郎之子一个公道。”
楚文州点了点头,上前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大人如此,吾心稍慰。此事你只管放心去查,万事有孤在。”
“是。”
待送走了李大人,楚文州以拳抵唇,唇边溢出血迹,他不甚在乎地拿帕子随意擦了擦。环视四周,几个偌大的放置卷宗的架子,就这么等着他去查看。
【宿主,那个狗皇帝何时这么看重你了?】
系统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发问。
【哦,我蒙他的。一看你就没有上过班。】
楚文州埋头扒拉着卷宗,顺便回答了系统的疑问。
【那个狗皇帝成心的,跟我之前的上司一样恶心。无非就是随便找个借口,斥责我办事不利,好明晃晃把我给发落了。】
【那你为什么明知是陷阱还……】
【狗皇帝荒淫无道,我总不能跟他学,我还是有点儿底线的。】
系统闭了嘴,安安静静地看着楚文州投身卷宗的海洋之中。
“找到了!”
楚文州惊喜出声,“我就知道,高贵妃嚣张跋扈,高家人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楚文州摊开卷宗,一些案件就这么清清楚楚的记在上面,系统也凑近了去看。
“高盛,欺男霸女,横行无度,当街纵马……”
一桩桩一件件,都记的清清楚楚,就是不知何故,都草草结案。
高家子弟个顶个的纨绔,除了高相国算是心思深沉,还有这个高盛堪称纨绔中的纨绔,高家嫡系一脉,简直都坏成一锅老鼠屎了。
至于高家子弟这么多,他为何偏偏盯上了高盛,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几个早早就结仇在先。
高盛更是早早就大放厥词,要同章霖不死不休。
怀疑他,实在是再合乎情理不过了。
楚文州不信,找个屠户来顶罪,没有高盛的手笔。
“蠢货!蠢货中的蠢货!”
高盛捂住脸,气不打一出来,“爹——我不这样做,那个楚衡肯定先怀疑我,结案了不就没事了,陛下都不……”
高相国只觉心口一堵,指着高盛,“我……我英明一世,怎的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你若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你爹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查不下去,你倒好,就差直接跑到人家面前,指着自己告诉他你是凶手了!”
“那……那我这不是,一时慌了吗。爹,你相信我,人真的不是我杀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啊!”
高相国信了才怪,“这件事,就算不是你干的,也同你脱不了干系。你同章霖早早结仇在先,这件事人尽皆知,加上你做的那些蠢事……太子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高盛虽然心里清楚人不是自己杀的,但又不服气,“那岂不是要我背这个黑锅!爹——你快替我想想办法!”
“看陛下的态度……恐怕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高相国沉吟片刻,随即眉心紧皱,“我告诉你,你最好是,倘若真的指向你是凶手,这锅你就背定了。”
“可是……楚衡他,楚衡他会杀了我的……”
高盛越说声音越小,“他那么聪明,肯定一猜就是我,那我到时候怎么办?”
“别管这么多了,你爹我一天不倒,就可保你一日性命无虞。”
高相国又突然想到什么,“此事……你没有告诉贵妃娘娘吧?”
高盛头越来越低,“我,那个我,一时害怕……”
“混账东西!我打死你我!”高相国猛踹了他两脚,拿起手边的茶壶就要砸过去,眼见高盛抱头鼠窜,哀嚎着:“爹,你要是打死我娘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
高相国气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砸到了他的脚边,暴怒道:“你娘看我把你教成这副模样难道就会饶过我!”
第44章 病弱凤凰男6
王都近些日子来人心惶惶,一则是太子殿下亲查户部侍郎之子被害一事,二则是继江州水患之后的贪墨案。一时之间,茶余饭后,不管有文化没文化的都就这两件事情大谈特谈政治状况。
“各位看官,咱们话分两头,说起那……”
“要我说啊,这楚梁政权迟早得完蛋!没等蛮子打过来,自己就先从内里溃败了!”
一穿着粗布麻衫的士子,一撂茶杯,一只脚放在长凳上,朗声道。
“这位兄台,慎言慎言。”
一人貌似是他的同僚凑近了同他说,又迅速坐回去。
但显然聚在茶楼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并且开始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都快要盖过那说书人的声音了。还有一小部分人,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态度,看起来虽不能说完全赞同,也是持支持态度的。
茶楼内陷入一片闹哄哄之中。
“谁敢妄议朝政!”
一声暴呵传来,几个身穿衙门服饰的从门口走了进来,个个用手握着腰间的刀柄,进来之后,视线四处看了一遍,凡是被他看过的地方,人们纷纷噤声。
眼见来了官府的人,说书人也停住声,从台前离开,茶楼老板见不妙马上出来,“几位大人里面请……”
为首之人双手一推,几人跟着他把老板推搡到一边,老板踉跄几步才站稳,眼瞅着这几位气势汹汹地直奔刚才那位而去。
“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一人一边架着他的胳膊把人抬起来,“走!”
坐在那士子对面的同僚默默地低着头,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眼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被留下的茶楼众人面面相觑一阵,随即又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照常喝茶的喝茶,听书的听书。
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要发生,见怪不怪了早就。
殿前的日晷慢慢被夜色笼罩,楚文州一席黑衣从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道折子,面色阴沉。
事到如今,陛下还是不愿意松口,将那高盛打入大牢。
远远的,高贵妃一席暗紫色款款而来,头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的,看得人心烦至极。
“太子殿下。”高贵妃嘴角缀着笑,音色婉转。
“贵妃娘娘。”楚文州不欲与她做过多纠缠,打过招呼之后,略过她准备离开之时,只听得对方说:“太子殿下,何故抓着本宫的亲弟弟不放。”
“娘娘,身为后妃,还是不要掺和前朝之事了。”
楚文州面色如常,高贵妃却掩面笑了起来,“陛下议政之时都准本宫侍候左右,你身为太子,看起来倒是格外的有意见。”
“……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的。”
“太子殿下,本宫忠告你一句,此时若非高盛所为,那么就是你冤了人,本宫想,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吧。”
“不是他还能有谁?”
楚文州同高贵妃擦身而过,只留下这么一句。
“真是倔强,”高贵妃朱唇轻启,调笑道。
“娘娘,陛下还在等着您呢。”她身旁的宫女适时的提醒说。
“知道了,走着瞧吧。”后半句随着高贵妃的转身,消散在空气里。
【宿主,你明知不是高盛,为何还依旧这般执迷不悟?】
楚文州抿起唇,道:
【只能是他。】
听说了楚文州一天一个折子请求发落他,高盛天天急得在家里绕圈子。
听说他爹一回来,马上就跑到了前堂,还没等进去,就被拦住了,他气一上来,就要动手,却被告知自己爹正在同定远侯议事。
定远侯?赫连岐那小子?
高盛眼珠一转,佯装离开,实则趁守门的人不注意,跑了进去。他长久的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听起墙角来自然是手到擒来,十分顺利的贴到了前堂的一个侧门处。从这里看进去,虽说只能看到赫连岐的一个侧面,但也足够了。
“定远侯,这个帮你可一定得帮老夫。”
“事到如今……我也无计可施。”
高盛很容易的就听出来了赫连岐的声音,被主人压得低低的,听起来有些费劲,他动了动耳朵,继续听。
“不,只有定远侯你能帮老夫这个忙……你同太子殿下……”
他和楚衡?他和楚衡能有什么,他们两个不是早就反目成仇了?难道说……另有隐情?他就说,两个人之前那般形影不离,好的天上有地上无,自己当初还狠狠嫉妒过一段时间。那赫连岐,肯定早就对楚衡图谋不轨,怎会轻易放手。
“……下毒……”
下毒?!
谁下毒?给谁下毒?!
高盛死活听不清,死命的往那边靠了一靠,这一靠就出了事,那敞开的侧门发出响动。
赫连岐猛地回头,“谁在那!”
高盛暗骂了声“艹”,马上就提着前摆,蹑手蹑脚的走开了。
赫连岐从侧门走出来,两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人影,高相国站在他的身后,循循善诱道:“现如今,楚衡已经不是最好的选择了,待到时候流落在外的陛下遗腹子一旦被寻回,哪里还轮得到他这个旁支过继来的太子,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你别忘了,高相国,我同楚衡,还沾亲带点儿故呢,你真觉得,我能帮你?于我而言,谁当太子,谁最后走上那个位置,并无太大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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