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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吃食,我一会儿再端上来吧。”
楚文州低头一看,恰恰好好,都是赫连岐不喜欢的,于是他微笑着婉拒了,“吃食就不必了,我到时自去买些,不劳费心了。”
赫连岐的眉头不自觉的放下了,听着那个叫沈雁的说话,并不觉得烦躁。过了会儿,睡意上涌,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楚文州站在门外,心里默念,千万别真把人给吵醒了。
赫连岐睡眠浅,多梦,又爱失眠只有喝了酒时,才稍微好些,不然仅出于拉近关系的考虑,不至于他费劲心思搞来德全楼的“一杯无”。
眼看日上三竿,赫连岐刚悠悠转醒。
沈雁就那么恰好的推门而入,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印着好几块被深色的油渍。
见状赫连岐几不可察的又皱起了眉,可是他那点儿残存的理智又告诫他,不要不识好歹。
楚文州见他醒了,不自觉的笑了笑,“看来我来的正好。”
“嗯。”
楚文州见他气压有点儿低,顺着他的心下暗笑,以为他是因为没睡好。
等他把手中东西搁在桌子上时,侧头一看,赫连岐正不满的看着桌子上的油纸包。
他略一勾唇,“我刚在街上路过有卖杏脯,蜜饵,还有髓饼,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带了些。”
“夏时闷热,我想着你昨日饮了酒,可能吃不下东西,于是借客栈的小厨房做了些粥,正在放凉,还得有一会儿。对了,还有些梅酱,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我一会儿一并拿上来。”
楚文州说完后,看着赫连岐已然抬起了嘴角,心下一喜,果真得了个,“如此,那就多谢了。”
“这是哪里的话,你我既然相识,就算朋友了,对朋友,哪有什么谢不谢的。”
赫连岐心里一阵奇怪,这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跟之前如出一辙。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虽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朋友,该谢的还是要谢的。”
楚文州轻声“嗯”了一声,眼见气氛安静下来,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李三,从隔间里走了出来,一边伸懒腰一边打着哈欠,“早啊!”
“不早了。”
楚文州眼见赫连岐无比自然的呛了他一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我先下楼,看看吃食凉好了没有。”
“吃食?谢了兄弟!”
李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楚文州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赫连岐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格外熟悉,又不知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李三随意一瞥,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桌上的油纸包上面,“这是什么?沈兄买的?”
赫连岐“哎”了一声,李三就急不可耐的拆开了缠着的细绳,“杏脯?让我看看这个,蜜饵?咦——除了你,没想到还有人喜欢吃这些东西。”
赫连岐哭笑不得,“那你别吃了。”
李三往自己嘴里填了几个,“我可不,不吃白不吃,还有一个,这个是什么?”
李三懒得拆了,赫连岐心说他肯定爱吃,故意说,“不知道啊。”
过了会儿,李三犹豫会儿,还是拆开了,“我去!髓饼,我爱吃的髓饼!”
赫连岐别过脸,不想再看某人吃东西的人狰狞面目。
李三嘴里嚼着东西,嘴里的话也没停,“你说,这沈兄弟,未免太过细心了,在边关待久了,一时回到王都,就惦记这一口了。”
“李三,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副官,被一顿饭收买未免可笑,况且,我倒觉得,沈雁,心思深沉,目的不纯。”
“我说你……”
敲门声起,两人同时闭上了嘴,
“谁啊?”李三问。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劳烦开一下门。”
李三过去拉开门,对上沈雁的略带勉强的笑脸,忙从他手里接过承盘,“多谢多谢。”
楚文州站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赫连岐正双手置膝,板板正正地坐在桌边。
“沈兄怎么不进来?”
“我过来顺便知会你们一声。今天正巧空出来一间房,就在隔壁,我已然定下了,等打扫干净,我就搬过去。”
“这,”李三纳闷道:“怎么这么突然?”
赫连岐起身走过来,同楚文州面对面“昨日已是叨扰,今天再让你搬走,倒成了我们不懂事了,要搬也是我们搬。”
“无妨,你们两个人,东西总是要比我多些德,更何况是我邀请二位同住,这也算不得什么。”
眼见沈雁的态度一下子冷了下来,赫连岐不免联想到,定是刚才他们二人的对话被听了去,只是,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
赫连岐本来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偶然结识的人,要是他把遇到的随便任何人都放在心上,烦都要烦死了。
话虽这么说,他吃着早膳,燥热的心慢慢凉了下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李三说他冷心冷肺,不近人情。
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如今咂摸了一下,觉得不行,思来想去,觉得不能欠人家人情。
于是太阳没那么毒辣的时候,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楚文州正在琢磨怎么给阿良绑个夫子回去,还没有什么头绪。头一疼,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心里一阵莫名烦躁。
脸色不太好的时候,拉开门,赫连岐戴着面具,跟堵墙似的站在那里。
他收回自己的不耐烦,喜笑颜开道:“你怎么来了?”
赫连岐没错过他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心里隔应了一下,把自己准备好的措辞给咽了回去。
“你心情不好?”
楚文州点了点头,赫连岐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对方又说,“但看见你,心情又没那么差了。”
简直莫名其妙!
赫连岐心说。
“是因为……你是不是听到了?”
楚文州没想到他会直接问,不过正是赫连岐的风格,“是,我听见了。你说我心思深沉,目的不纯。”
“还有别的吗?”
“还有……没有了。你还说了其我的坏话?”楚文州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倒没有。”
楚文州点了点头,“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赫连岐诚实的摇了摇头,“我来是想问你,花朝节的最后一天,不出去走走吗?”
哎?哎!
第49章 病弱凤凰男11
两人就这么丢下李三,一路无言的出了客栈。
“你……”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突然闭嘴,同时道:“你先说。”
两人相视一笑,楚文州率先开口,“李兄也是王都人吗?”
“不是,我家乡在最北边。”
“最北边……原来李兄是雁关人。那是缘何来王都呢?”
赫连岐言简意赅,“来探亲。”
“原来是这样。”
楚文州附和着点头,“那李兄刚才想说什么?”
“你行踪奇怪,行事怪异,你这种人很少见,怪不得我对你带有些许偏见。”赫连岐平静叙述道。
楚文州笑着反问:“那李兄自己也知道是偏见啊?我这个人呢,从小家里人放养长大,又不愁吃穿,平日里就最爱结交各路朋友,做事随心所欲了些。我一看你,就是家里教养极其严格,没猜错的话,应该当过几年兵,而且官位还不低,是也不是?”
楚文州走在前面,边说边倒退着走。
赫连岐双眸微闪,“猜的不错。”
心里却怪道:他那日真的没听到前面的话吗?不过,就算没听到,他这番推测也不是什么难事。当过兵的人,总是很好分辨出来的。
“李兄,问一个稍显冒犯的问题。”楚文州停下看赫连岐的反应,他毫无反应,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称得上是冒犯。
“李兄,我可问了,你为何整日戴着张面具,看着也是怪重的。”
赫连岐闻言伸手扣住面具,轻微的挪动了一下,“早年间在战场上伤了脸,不便示人。”
楚文州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概是觉得两个人都在胡言乱语,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有点儿兴致缺缺,“原来是如此,是我失言了。”
剩下的路途,两人默契的没在讲话,都时不时的看一下街边盛放的百花,整条街混着各种花香,一路上芬香四溢,香到甚至有些刺鼻。
楚文州抬起袖子遮了遮鼻子,跟赫连岐建议道:“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天。”
“可以。”
两个人走进一家酒楼,一盆又一盆的话就从他们面前搬过去,店里人来人往,酒楼中央立了一柱极高的蜀葵,四周围了一圈的粉色芍药。
不止一楼,四处都用各色花朵装饰,人员纷杂混乱。
两人于是狼狈的逃窜了出来。
奈何四处都是花,竟给人一种无处可躲之感,“李兄,不然我们租个游船好了。”
“可以。”
等飘至湖面之时,楚文州总算觉得视野开阔了,周围的空气清新一点了,闻久了浓烈的味道,霎时间味道一下子淡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他同赫连岐面对面坐在两侧,船头站着撑船的老头儿。
楚文州没成想这幅身体弱成这个样子,没一会儿,就觉得船跟着湖面晃晃悠悠的,又被热气一蒸,头晕起来,但贸然再提,总觉得不合适,于是就一直强忍着头晕目眩,勉强跟赫连岐对话。
赫连岐是个对生人话很少的人,比如他,一般都是他问,赫连岐答。
偏偏楚文州没心思打听他费尽心思编出来的假身份,别的不说,假身份姓李本身就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还叫李二,简直假到不能再假了。奈何他不是什么专业的打假人。
再者,他怕自己一难受就开始胡言乱语,露了破绽,不如当场跳湖。
他刚打定了注意不再主动说话,只得悄悄地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赫连岐。
只能说不愧是武将出身,或站或立,皆是挺拔如松,跟寻常士兵不同的是,他是那种风吹日晒都很难黑的人,糙感很轻,袖子被主人随意挽起半截,露出节胳膊,还是能看出是个富贵乡里出来的。
赫连岐是先皇后的亲弟弟,当初同他一起读书之时,也不过十七。三年之间,他已然军功加身,封侯拜相,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前朝内忧外患,他是头展翅的雄鹰,应当去边关,在沙场上厮杀,去看落日孤烟,而不是被皇帝刻意刁难,斡旋于官场算计之间。
如今朝堂东西两派分庭抗礼,其中各种错综关系宛若一团乱根,他待了三年都没有适应,赫连岐常年不在王都,对此知之甚少,去了江州,少不得吃一些苦头。
到时,皇帝在随口寻个错处把他发落了,夺了他的兵权,好顺理成章的把他的人给提拔上来。
可是匈奴虎视眈眈,除了赫连岐,没有第二个人有他的军事才华。
两人沉默无言,楚文州自以为自己脸色很正常,却不想,赫连岐突然凑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眯起眼,楚文州把头往后仰了仰,生怕他看出什么,“沈兄,你身体不适?”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赫连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帕子,按到了他的额头上。
楚文州双眼微微睁大,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面具后面,是赫连岐的一双眼,里面有些细微的血丝。
他回神,忙伸出手,又不小心同对方的手碰到了一起,赫连岐抽回手,像一片羽毛擦过,留他自己的手按住帕子。
他低着头,面色窘迫的象征性的擦了擦,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蒙了一层汗。
“多多,”楚文州差点咬掉舌头,“多谢你。”
赫连岐弯起嘴角,看着对方的动作,由着面具的遮挡,露出了个相当恶劣的笑容,“无妨。”
“许是这天气太热了。”楚文州结结巴巴道。
“原来如此,可是沈兄,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白?”
“!”
楚文州呼吸一滞,觉得脑袋“啪”的一声,像机器一样,彻底短路了。
等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之后,他抿了抿嘴唇,终于道:“李兄,我请你吃饭。”
赫连岐又笑了,“可以。”
两人寻了个阴凉处,没成想贴着花楼的屋檐下走过,起先是有个姑娘推开了后窗,往外探头,看见了他们两个。
“姐妹们快来看那!”
姑娘们闻声出现,一时之间,二楼的窗子上挤满了露出来的头,珠翠钗在如墨的发间,绚丽非常。
楚文州同赫连岐对视一眼,拔腿欲跑。
可是姑娘们好容易一饱眼福,怎么肯轻易放过,纷纷扬扬的各色花瓣从天而降,他们两人闪躲不及,就被铺天盖地的花朵,锦囊,还有一些掷下来的果子给淹没。伴随着姑娘们的笑声,场面热闹异常。
眼见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楚文州头一偏,躲过一个红色果子,趁场面还没彻底混乱起来,寻了个空,拉起赫连岐的手就往出跑。
地上的花瓣被风扬起,两人的脚踏在地上,掀起一阵香气,楚文州跑在前面,时不时地挥袖挡开砸人生疼的果子,却连同花瓣一起拢进了衣袖。
赫连岐低头看着两人牵起的手,若无所觉的被人拉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失控般的要喷涌而出,却又不知为何,又迅速重归寂静。
心跳如擂的成了一场幻梦。
两人回去之后,楚文州笑得一脸灿烂,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袍,身上带着的花瓣就这么被抖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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