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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应一直是一个比较能忍疼的人,但在三个时辰之后也不太行了,他死死地掐着霍行的手腕,说了开始阵痛之后的第一句话:“真的好痛,妈妈们真的太伟大了。”
霍行恨不得自己帮他疼了,但又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苗应疼得面色苍白,疼得豆大的汗珠往下落。
稳公又来摸了摸苗应的肚子,随后把一屋子的人都赶出房间:“快生了,出去吧。”
霍行拉着苗应的手不肯松:“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苗应已经没有力气说什么了,但霍行能看出来,他是想让自己留下来的,他擦掉苗应头上的汗:“我在这里陪着你,别怕。”
苗应点了点头,稳公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有些人就是不避这些忌讳,别人家都不介意,他也就更不介意了。
苗应疼得有些上不来气了,又死死地拉着霍行的胳膊。
稳公见过不少生孩子的哥儿,都疼得吱哇乱叫的,导致最后临生的时候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孩子憋得整张脸都紫了,苗应这么听话的少见,疼成这样,一声都没坑,叫吃东西就吃东西,即使疼到发颤了,也依旧没哼一声。
房间里只留了霍行和李红英,灵之毕竟还没生养过,小霖又太小,只能在外面等着。
他们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房间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苗应的声音都没有。
“祖母,怎么回事啊?不是说生孩子都哭得特别厉害吗?”灵之握住祖母的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没事的灵之。”祖母的手现在已经有些抖了,“小应吉人自有天相。”
苗应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无数的力量撕扯,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在被人拿榔头敲,敲碎之后又留了一口气,给他重新拼凑好,拼凑完之后,又重复地进行捶打。
他的意识在逐渐地消散,太疼了,不想坚持了,睡一觉挺好的。
在他就要睡着的时候,霍行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应,别睡,别睡。”
稳公也有些急了:“听我的话,跟着我的节奏来。”
苗应嗯了一声:“好。”
其中所有的过程苗应其实都记不清了,他的脑子里只有稳公的声音,手上也只有霍行握着他的触感。
“哇……”
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也预示着从此之后,苗应真正有了跟他血脉相连的人了。
第114章
苗应只是看了一眼孩子的脸就睡了过去,稳公把孩子包裹好,交给了一直守在一边的李红英:“恭喜啊,是个小哥儿。”
李红英早就哭得泣不成声,她抱着孩子打开门,门口的灵之和小霖都冲了上来,看了一眼孩子之后都跑进了屋里。
“你们来得刚好,快把床单换了。”稳公找出新的褥子,霍行把苗应抱了起来,灵之和小霖干净利落地把褥子换了下来,他们凑到床边,看到苗应睡着,小霖紧张了一下:“哥哥怎么了?”
“睡着了。”霍行的嗓子很哑,一双眼睛里只看得到苗应。
李红英把孩子抱到霍行的身边:“你也抱抱你的孩子。”
霍行这才接过孩子,他抱孩子的姿势很僵硬,手臂僵直着一动也不敢动,一滴泪从他眼睛里落下,滴到了孩子的脸上,孩子刚来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感受到的,是父亲的眼泪的重量。
这是苗应生下的孩子,是苗应拼死生下的孩子,是他跟苗应的孩子。
没一会儿孩子哭了,哇哇的声音大得不行,苗应都被他吵醒,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之后,才说:“给他找点奶喝。”
李红英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什么都准备了,唯独忘了孩子的吃食,只是临时弄也来不及,下午给苗应熬的粥上还有些米油,只能暂时给孩子吃点儿这个,之后再去看看村里有没有有奶水的妇人。
灵之手忙脚乱地去灶房里,就看见门外有人,夜色太浓看不清,他走到门口,见到的竟然是付灵佑,他的手上还牵着个什么动物。
他抱了抱灵之,亲了亲他的发心:“我过来看看,顺便给小孩子送口粮。”
灵之笑了起来:“我们正发愁呢,我这会儿正要去给孩子弄米油呢。”
“这奶还得处理,你知道怎么弄吗?”付灵佑把羊牵过来,“处理了才能给孩子喝。”
灵之赶紧放开他:“我先去喂孩子。”
付灵佑带来的奶羊可算是让他们都松了口气,李红英还把孩子抱给付灵佑看过了,小小的一团,吃了点米油之后总算没哭了,给付灵佑看过之后就又送回了床上,放在了苗应的身边。
他们换了班,灵之看着苗应,让霍行出去垫补一口东西,李红英又给霍行布置任务:“明天先好好地送稳公离开,然后再去苗家那边报喜,小霖明天跟我染红鸡蛋,咱明儿挨家挨户送去。”
“好。”霍行简单地吃了两口饼,今天家里乱糟糟的,连带着付灵佑也只能吃些粗茶淡饭,他本人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只是祖母实在过意不去。
“没事的祖母。”付灵佑笑着说,“我这些天也在庄子里,忙得不行,饭也不正经吃的。”
说到庄子的事情,付灵佑看着霍行:“灵尧说已经接了好几个人,现在在回程的路上。”
霍行点了点头:“等他们到了我会去找他们的。”
匆匆地吃完饭,霍行去房间里把灵之换了出来,他又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一会儿看苗应,一会儿看孩子。
一大一小的两张脸,霍行先前看不出什么小孩儿的长相,觉得小孩子都是长成一个样子的,可现在,他觉得孩子跟苗应长得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以后就都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了。
苗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眼睛一睁开,霍行就坐直了身体,小孩儿也哇哇地哭起来。
“你醒了?”霍行摸了摸苗应的脸,“还好吗?”
苗应点了点头,侧头看了一眼哇哇哇哭的孩子,没怎么哭过的人哭起来就收不住,一大一小这会儿都哭,霍行给苗应擦干眼泪,房门也被李红英推开,她端了一碗羊奶进来:“我就寻思着该饿了。”
苗应擦干眼泪,李红英见了,把羊奶给了霍行:“你醒了啊?饿了吗?娘给你温着粥呢,稳公说这两天不能大补,将就喝点粥,过两天就能吃好的了。”
苗应点头:“我吃,饿了。”
霍行已经把孩子抱到手上,用一个小勺子给孩子喂奶喝,看着还挺熟练的。
苗应捧着一碗粥,跟孩子同步吃喝,又问霍行:“哪里来的奶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还好还好,他不用喂奶。
“付少爷牵来的羊,挤的羊奶。”霍行的手大,孩子在他的臂弯里似乎是很有安全感,另一只手也很稳地给孩子喂奶。
他朝霍行越凑越近:“霍行,他长得像谁啊?”
霍行看了他一眼:“像你,家里人都说像你。”
“也是,小哥儿就要像我,像你那五大三粗的不好看。”苗应喝完粥,打了个呵欠。
霍行喂完孩子就要把他放到床里,苗应赶紧说:“不行不行,你得给他拍嗝。”
霍行头回喂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拍嗝,只能看着苗应。
“你给他立起来,趴在你肩上,然后手这样,轻轻拍他的背。”他做了个空心掌,在霍行手上拍了拍,“就这样。”
霍行有点别扭地把孩子抱了起来,像是抱了个炸药包,又学着苗应的动作,轻轻地给孩子拍了拍。
听到孩子打嗝了,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好了好了,快把他放下来睡觉。”
苗应毕竟还是元气大伤,看了一会儿孩子就睡了,霍行没敢上床,还是趴在床边,看着两个人。
往常他们家的院子总是安静的,今晚却不太一样了,一阵阵地总有孩子的哭闹声,不是饿了就是尿了要换尿布。
霍行几乎是熬了一夜没睡,连带着李红英也是起了好几次夜给孩子热奶。
苗应睡得沉,他们起几次夜苗应都没醒,李红英看着霍行熟练的喂奶抱孩子的样子,感叹了一声:“你学得也很快。”
霍行嗯了一声,想起了当年把霍小宝抱回来的时候,他把人带回来,就丢给了娘和祖母,根本不知道她们有那么辛苦:“娘,当年带小宝,你们辛苦了。”
李红英笑:“那时候年轻呢,你现在再让我这么熬,我可熬不动了。”
等孩子又睡了,霍行催着李红英睡觉去,接下来自己能照顾了。
第二天霍行把稳公送走,给了诊金和喜钱,送到村口,又找了村里的一个专门跑腿的,给了几文钱,让他去带信儿给苗家爹娘那边,说苗应已经平安生产了。
得到信儿的苗家爹娘下午就赶了过来,刘琼几乎是放下东西就往房间里去,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苗应,这个几乎从来都没有哭过的娘亲眼泪都止不住。
苗应听见了啜泣声,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娘,你来了啊?怎么哭了?”
“你醒了?没事吧。”刘琼抹干净自己的眼泪,把苗应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苗应干脆坐了起来,让开身子让刘琼看孩子:“娘,他跟我长得像吗?”
刘琼凑近了看孩子,看起来倒也不算是瘦,睡得沉,嘴巴还在下意识地吮吸,眉眼间跟苗应很像。
“像,像你。”刘琼没上手摸孩子,只是看着苗应,“疼吗?”
苗应摇头:“我都没什么感觉的。娘你把孩子报出去给爹看看,晚上在这住一晚吧,夜路也不好走。”
刘琼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走到门口:“他爹,来看看孩子。”
苗大海早就按捺不住了,要不是有礼数拘着,他早就进房间来看孩子了,这会儿看到孩子赶紧凑上来:“哎呀,长得真好,像小应。”
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舍不得地让刘琼把孩子抱回去:“快,送回去吧,别着凉了。”
他们来得匆忙,走得也很匆忙,说苗东出去收猪去了,家里只有郑彩儿一个人带孩子,他们也得回去帮衬,所以连饭都没吃,只是吃了一碗酒酿鸡蛋,就赶紧跑回去了。
孩子生下来的第三天,李红英跟小霖一起染了红鸡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送了,让村里人都知道他家有了添丁之喜。
苗应整天的日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李红英跟祖母都恨不得他一天都躺在床上,所以他只能在李红英他们去休息的时候才能下床溜达溜达。
孩子也不让抱,他整天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霍行喂孩子,拍嗝,换尿布,随后朝霍行撇嘴。
“没事儿,娘说了,再过十天,就能让你轻轻抱一抱了。”霍行看着他把手放在孩子的身上,不过才过了十来天,孩子就跟刚生下来的是很不一样了,皮像是长开了,不皱皱巴巴了,也在慢慢变白,整个团子都奶呼呼的,也越来越能看得出孩子像苗应了。
其实苗应在生完第二天就能下床了,但家里人都不许他下床,所以他只能在床上蛄蛹,还好有个孩子可以看,不然真的要无聊死了。
他们的孩子很乖,这些天基本上除了吃喝拉撒会哭一哭,别的时候都很安静,祖母说这是她带过的最好带的小孩儿了。
“可能是因为是小哥儿,所以文文静静的。”霍行今天去了见从镖局来的人,所以李红英在房间里陪着苗应。
“像我,文静。”苗应坐在床上,又戳了戳孩子的手臂,“这样都不醒,他睡了一个时辰了吧?”
祖母灵之和小霖这会儿也在,他们也坐在床边,手里都是给孩子做的小衣裳,小孩子眼瞅着一天比一天还大,得准备多点才行。
祖母没做针线,只是一直看着孩子。
灵之说:“他不是刚才哭过嘛。”
“我觉得过了好久了。”苗应又戳了戳他的肚子,“他不会是被饿晕了吧?”
“哥哥,他真的刚刚才吃过呢。”小霖手上在做木工,苗应能看得出来那是个拨浪鼓,就快要成型了。
“我们孩儿真幸福,玩具都是小叔叔做的。”
苗应说完,想起什么,咱们还没给孩子取名字呢,小名都没有呢。
第115章
于是几个人聚在房间里,开始思考起了孩子的名字。
苗应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叫苗苗吧?小苗苗。”
“哪有孩子用你这个当爹的名字的。”李红英提出反对意见,“先不说我们,你爹娘也不同意啊。”
小霖看着孩子肉嘟嘟的脸说:“要不叫嘟嘟?圆嘟嘟,肉嘟嘟的。”
苗应想了想:“这个当个备选。”他又看向灵之,“灵之呢?”
灵之脑袋空空,只是朝苗应摇了摇头:“我一时间真的想不到什么名字。”
苗应又看向祖母,祖母朝他摇头。
李红英有些犹豫地说:“不是说取个贱名好养活?”
“那也不能叫铁蛋狗剩啊。”苗应赶紧说,“一个小哥儿呢。”
李红英赶紧摆手:“不是,那小哥儿也不能叫这样的名字,就是让你们往这方面想想。”
苗应脑子里有了个好主意:“家里不是有馒头和窝头吗?孩子又这么白,像个雪团子,那就叫雪团吧?叫团子也行。”
“雪团吧。”灵之说,“这么白,这么可爱,叫雪团儿。”
最后大家一致地通过了雪团这个小名,就这么叫开了,越叫就觉得贴切,白白嫩嫩的可不就跟个雪团子一样了。
孩子的大名还是等霍行回来再一起想,这会儿又说起了房间外面的事情。
“灵之你好久没去开铺子了吧?”苗应问,他在房间里已经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只知道每天睁眼都能看得见他。
“我铺子,星哥儿看着呢。”灵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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