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团似乎也是感受到了跟以前不一样的气氛,所以一整天都有些不开心,他平时是谁都能抱一抱的,今天只要苗应一个人抱,所以苗应一整天都干不了什么事。
在报丧的时候,霍行也让人去通知了苗家那边,苗家除了刘琼,都来了,胖胖毕竟还是小孩子,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不太适合过来。
李红英本来不想通知灵之那边,怕灵之怀着孕再有什么差池,还是苗应说应该要通知他的,不然就真的是见外了,霍行在通知完了村里的人之后,自己赶着牛车去了县城。
最近这段时间,灵之都在付家养胎,霍行不欲进门,交了信物给门厅的人,很快付灵佑就到了门口。
他看见霍行一身孝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本想叫霍行进门,霍行只是摇头:“今天是来报丧,进门不好,安慰灵之,别叫他太过伤心。”
付灵佑点了点头,他也知道霍行还有事忙,没有再留他,看着他往回走了。
第二天霍行去请了专门办丧事的人来,算了日子,停灵三天,十一出殡。
郑彩儿推了十一那天的席,赔了不少钱,之后才带着她的人过来帮忙,算是解了苗应的燃眉之急。
停灵这三天,要点长明灯,小辈要不眠不休守三夜。
苗应没想着让两个小的真的守三天,但这两个孩子很倔,硬是守了下来,那双通红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没日没夜哭红的还是熬红的。
苗应就更累,他不仅要守夜,还要照顾雪团,这两天雪团黏人的很,除了睡觉的时间,几乎都要长在苗应的身上了。
李红英年纪大了,真的没办法熬三天,所以在雪团睡的时候,苗应要她跟着雪团睡一会儿,但也睡得不安稳。
这三天,每天都有人上门吊唁,还有村里的婶子和阿么们,会过来帮忙叠些元宝,也会帮他们干些活,整个村子里历来都是这样。
出殡这天,天阴沉得很厉害,就像是要塌下来了一样,苗应没想到灵之居然回来了,跟付灵佑一起,两个人的身上也穿着孝衣,灵之一看就哭过,哭得很厉害。
他进了家门,抱了抱李红英,在要盖棺的时候见了祖母最后一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如意,放在了祖母的腹部,又哭了好一会儿,到了吉时,棺木被合上,代表着这个家永远地失去了这个长辈。
祖母已经没有儿子,只有孙辈走在最前面,霍小宝捧着牌位,霍行一路撒纸钱,李红英和付灵佑还有小霖扶灵,苗应带着雪团没办法跟去。
祖母的坟选在了一个早上第一缕光线能照到的地方,在半山腰,站在那里往下,能第一眼就看到他们的家。
霍行跪在坟前,看着一点点的土盖在了棺木上面,听着端工不断地念着经文,说着往事,似乎是要让逝者忘掉前尘,放下一切往前走。
跪在他旁边的霍小宝一直在哭,他的手上沾了泥土,又摸到脸上,整张脸都是花的。
李红英也跪着,她现在已经没哭了,似乎是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只是看着坟两边的不断减少的泥土和慢慢垒高的坟墓。
“娘,下辈子别再过这么苦了。”
等坟垒好,他们烧起了纸钱,那些纸钱和元宝都是他们家人和村里的人一起叠的。
原本阴沉的天突然起了风,那一阵阵的风卷起了烧在坟前的纸钱,却没有落到别的地方,纸钱屑随着风上升。
最后风停了,一点纸钱屑落在了李红英的肩膀上,李红英侧头看见那一点灰色,她捻着那点纸钱灰,看着那灰色在自己的手心成了一道残影。
已经哭干了眼泪的眼睛泛起酸意:“娘,您好好去吧,家里我会守好的,就像您从前守着的那样。”
霍行站在李红英的背后,看着她的眼睛红了又红,最后轻轻抱了抱她:“娘,还有我们在。”
李红英点了点头,看着已经散了的来送葬的人群,看着霍行为她折下了一枝柏树枝丫。
他们一家人是走在最后的,没有走送葬的来时路,逝者已逝,生者要走一条新的路。
家里,灵之坐在祖母常坐的椅子上,不断地擦着眼泪。
“小应。”灵之见苗应过来,抽噎着问他,“祖母走得痛苦吗?”
苗应摇头:“不痛苦,她在睡梦中走的。村里人都说,在梦里走的人,不受折磨,是因为她这辈子做的好事很多。”
灵之似乎是放松了一下,又哭起来:“哥哥本来没告诉我,但我发现了,我初二应该回来的,我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我都不知道她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苗应一只手抱着雪团,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祖母怎么可能没有话跟你说呢,她最担心你了,说让你不要心思太重,现在有孩子了,就更要放宽心思。”
灵之还是没忍住,又哭了起来,苗应拿帕子帮他擦眼泪,情急之下又拿了雪团的口水巾,雪团认了出来,一个劲儿地扯他自己的东西。
原本有些难过的氛围被冲淡了一些,灵之又哭又笑的。
他们出殡去,家里就剩苗东和苗大海帮忙招呼着村里的人,郑彩儿那边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这顿丧席,她们做这些已经是轻车熟路,又分工明确,所以很快就已经摆好了席。
那边出殡的人慢慢地都回来了,每个人的身上都别着一根柏树枝,很快就到了开席的时候。
等席散了,整个院子的热闹散尽,天也正式地黑了,意味着他们真的要迎接不一样的一天了。
苗应把苗东和苗大海他们送到村口,苗大海拍了拍苗应的肩膀:“小应辛苦了,之后回去,要多关心你婆母。”
苗应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元宝,交到苗东的手上:“我现在也不知道嫂子那边怎么收的席面的钱,少了我就不补了。”
苗东推辞:“我们是亲兄弟!”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他把苗东的手按回去,“你们不收钱,跟着嫂子干活的人不收钱吗?还有,我可是听说了嫂子推了个席,还赔了钱的。”
苗应朝他们挥手:“赶紧往回走吧,天再黑了夜路难走,注意安全。”
苗东只能收下钱,跟着苗大海一起离开。
等苗应回到家里,院子里一片寂静,前几天停灵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今天,整个院子里都安静得可怕。
还好霍行在院子里给他留了灯。
他熄了院子里的灯,走到房门口,霍行在哄雪团睡觉,他停住了脚步没有进去打扰,转头去了李红英的房间里。
从去年夏天,李红英觉得祖母的状态不太好了之后,就一直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睡的,这会儿李红英打开了柜子,收拾整理起了祖母的旧物。
两个小的都陪在她的身边,跟她一起整理。
“这件衣裳。”李红英拿起一件已经有了很多补丁的衣裳,“是我成亲的时候,你们祖母穿的。”
小霖摸了摸那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的衣裳:“祖母还穿过这么鲜亮的衣裳呢。”
李红英把衣裳叠好:“傻孩子,祖母难道生下来就是祖母吗?她也曾经是女孩儿呢。”
小霖面上又失落了很多。
李红英又收拾起另一件衣裳:“祖母这辈子也不容易,希望下辈子能托身一个富贵家庭里。”
霍小宝点头:“娘,一定会的,祖母那么好,一定会的。”
李红英擦了擦眼睛:“会的。”
他们一起把祖母剩下的衣裳都装好,放进了一个箱子里,箱子已经很老旧了,小霖把上面已经有些爆皮的皮撇掉:“娘,这个箱子,也是祖母的吗?”
李红英摇头:“这是我成亲的时候,祖母给我打的。”祖母哪里能有箱子呢,她逃难来到这里,丧夫丧子,又拉扯着剩下的一个儿子,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误入歧途,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好在你行哥和小应哥哥很好,让祖母安度了晚年。”李红英合上了箱子,把祖母的一切都尘封起来,最后放在了房间的最深处,从此之后不会再触碰,但转头就能看见。
逝者已逝,他们的日子还要往前走。
年过了之后,天气就开始转暖,整个村子里的油菜花已经都盛开了,漫山遍野的黄色很是好看。
祖母的去世好像让霍小宝快速地成长起来,明明才虚岁十岁,就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样子了。
他们的年过得清净,因为在守孝,村里的很多事情他们都没参加,只是守在自己家的小院里。
二月二过后,霍小宝就要回学堂了,这次苗应没有再给他准备吃的,给他穿得都是素色的衣裳,还在他的手臂上给他缠了黑布,以示在孝期中。
霍行送霍小宝出门,这时的天还没有亮,他远远地望了一眼祖母在的地方,随后点了点头,带着他自己的希冀离开了家里。
霍小宝出门之后,苗应把正在熟睡的雪团抱到了李红英的床上,自己赶着驴带着小霖去了镇上开铺子。
李红英守着熟睡的雪团,手上的针线不停,总想为他们多做些什么。
晨昏交替,春去秋来,离家的人不会走得太远,因为家永远在身后。
第125章
转眼三年过去,苗应的生活没有停滞不前,他们的步调一直很一致,在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前进。
“哥,就去三天,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的。”霍小宝现在已经在変声期,看着苗应给他准备东西,有些无奈地笑。
“出门在外,有备无患嘛。”霍小宝在今年开春的时候就通过了童生的考试,恰逢今年有府试,学堂里夫子都建议霍小宝去试试,提前积累一下经验。
苗应最近比较忙,没有办法陪着霍小宝一起去府城,只能霍行带他去,小霖放心不下,也要跟着一起,毕竟小哥儿细心,还能照顾他们。
“有小霖哥照顾我,你别担心。”霍小宝又把苗应放进包袱里的大衣裳拿出来,“这个就不带了吧,这会儿天还不冷呢。”
“你小霖哥该照顾你啊。”苗应点了点他的额头,“男孩子还是要自己照顾自己,再照顾自己的家里,像你行哥一样。”
霍小宝跟霍行长得并不像,霍行坚毅冷峻,霍小宝在抽条之后就越发地朝着翩翩书生那个方向长了,也不知道是谁小的时候说要跟他行哥一样当个猎户,现在只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了。
“知道了哥哥。”
他们在房间里收拾,雪团从外面跑了回来,抱住苗应的腿:“小爹爹!”
苗应把他抱起来,他的手不安分,又把他们准备好的东西都拨乱,苗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雪团嘟嘴:“小叔叔要去哪里?”他才三岁,说话已经很利索了,他知道收拾行李这个动作,他的小叔叔每个月都要收拾一次。
“去府城呀。”霍小宝把雪团抱起来,“回来给雪团带好吃的好不好?”
雪团抱着他的脖子点头:“好。”
最后挑挑拣拣,还是收拾出了一个很大的包袱,他们在明天出发,晚上是李红英做的饭。付灵佑跟灵之也带着他们的儿子也回来了,这毕竟是霍小宝第一次下场,家里人都很重视。
灵之的孩子是两年前出生的,是个男孩儿,大名叫付亿深,小名生生。
生生出生的时候难产,身子有些虚,好在付家家境丰厚,也算是把生生平安地养到了两岁。
生生来家里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了就不想走,两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自由,但愿意尊从自己的本心。
晚饭桌上,只有付灵佑给霍小宝传授经验,毕竟家里剩下的都是没读过书的。
霍小宝听得很认真,像是要把付灵佑说的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要记在心里。
“我也只是参加过一次,很多都记不清了。”付灵佑只在年少的时候去参加过一次科考,之后从了商,经验也不算多。
这边苗应跟灵之两个人在给两个孩子准备吃的,苗应让霍行给雪团做了个餐椅,后来灵之来过一次,觉得很好,又让霍行帮忙给做了一个,一个带回了县城的家里,一个放在村里,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用。
两个小的很乖地坐在餐椅上等着吃饭,苗应这两年给雪团做辅食很有心得,做得色香味俱全,原本不太爱吃饭的生生过来都比自己之前在家里要吃得多。
“本也只是试试,不用有这么大的压力。”付灵佑说,他又看着霍行,“你们去的话,就用我的马车去吧。”
霍行本想推辞,但灵之说牛车要留在家里苗应用,两个小的也不能像他一样靠走路走去府城,所以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同意。
很快就到了他们出发的那天,根据付灵佑的经验,他们不能去得太晚,不然周边方便的客栈都会被订完,只能早些去。
苗应带着雪团送他们到村口,付家的马车早早地等在了村口,一路上雪团都被霍行抱着。
“爹爹,你会想我吗?”雪团蹭了蹭霍行的脸。
“会想你。”霍行从前沉默寡言,多的话一句不肯说,现在对雪团是有问必答,“你会想爹爹吗?”
雪团很郑重地点头:“会的,我跟小爹爹一起想你。”
苗应走在旁边,看了雪团一眼:“我可不跟你一起想他。”
霍行抱着雪团,轻笑着看了一眼苗应,雪团第一个不服气:“哼,爹爹出去的时候你都站在门口等着呢。”
苗应拍了雪团的屁股一下:“下回再想让我给你买牛乳糕,我可不买了。”
雪团赶紧从霍行的身上往苗应的身上蹭:“小爹爹……”
苗应把他抱过来:“别忘了这个家里谁才是老大!”
霍小宝跟小霖走在前面,现在的霍小宝的个子已经跟小霖差不多了,估计再过哥一年,他就要高过小霖了。
“哥,你觉得我能考上吗?”霍小宝问。
小霖转过头看着他:“你能不能考上你问我啊?”
小霖这几年也长开了很多,他体型偏瘦,家里再怎么养他好像也胖不起来,不过气色很好,看着眉眼弯弯,他脾气性格都好,看起来就更温婉一些。
他已经十五岁了,按照这个世界的惯例,已经是能成亲的年纪了。
前不久就有媒人上门来说亲,在苗应已经婉拒了的情况下还喋喋不休,最后是被刚回来的霍小宝给赶出去的。
86/90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