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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苗应来说,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他把银子装进荷包里,这荷包是祖母给他做的,上面的图案是他自己画的,是一颗白菜,白菜百财嘛,带着很好的寓意。
他收拾好了出了房门,随后走到一边去洗漱,以前早上洗漱都是用凉水,今天早上居然是热水,一看就是霍行烧的。
热水敷在脸上,洗去了一夜好眠后的那一点点疲累,连眼睛都清明了一些,等他洗完脸,他才发现这会儿他用的洗脸的盆是霍行的,而且他还用这个盆泡过脚。
……
早饭是昨晚剩的一碗汤和一个包子,家里除了霍小宝也都不在,刚要问他家里人都去哪里了,抬头就发现霍行挑着水桶回来了,苗应赶紧去帮他把扁担接下来:“不是伤着手了,怎么还去挑水呢?”
霍行用一只手提起水桶,把水倒进水缸:“一只手能用。”
苗应也不劝他,了解了他的大男子主义,认为家里的事情都该他做,到底还是歹竹出了好笋,霍行不像他爹,倒是值得欣慰。
“咱们一会儿去县城?说好了去买东西。”苗应把水桶和扁担归了位。
霍行面露难色:“娘说不让。”
苗应才不管,他去拉霍行的袖子:“都说好了的,买年货呢。”
“年货,不急。”霍行在院子里坐下来,手臂刚刚使了力,这会儿有些酸疼。
苗应也看出来了,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捏了捏:“去吧,一年做一身衣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还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调料呢。”
霍行有些无奈:“娘说……”
“不要老是娘说娘说的啊,你是妈宝男吗?”苗应站直身体,“你是男子汉,凡是要自己拿主意,现在,做决定,带我去县城。”
霍行看到院子里盯着他们的霍小宝,似乎是找到了理由:“小宝一个人在家。”
“带上不就行了。”苗应已经急匆匆地回到房间里,找到了荷包,站到霍行的面前,“走。”
霍行无奈:“小宝还小,走不了那么远,你伤也还没好,再等两天好吗?”
苗应撇着嘴,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但也没办法,霍行受伤,没办法背他,牛车也要遇到了才能坐,他这具身体现在确实也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那好吧。”苗应回到房间把钱藏好,垂头丧气地回到院子里,其实也不是非要去买东西,实在是家里待得太无聊了,他是习惯了打工的人,现在已经闲了这么久,虽然说赚了一笔钱,但这完全不够他们一家生活的,他还是想要动起来,动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
霍行的目光无数次地落在苗应的身上,最后干巴巴地问了句:“去河边捉鱼吗?”
苗应顿时侧过头,眼睛里突然迸发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天太冷了,你又受了伤,不能下河去。”
霍行有些手足无措,苗应已经招呼旁边的霍小宝过来,他们的院子里有一处沙地,苗应找了根棍子,在沙地上教霍小宝写字,霍小宝蹲在他的面前,学得很认真。
霍行也望过去,发现苗应很认真,但写的字不太对劲。霍行跟着老猎户也是学过几个字,正好苗应也在教小宝,只是苗应写得缺胳膊少腿。
写着写着,苗应抬起头:“霍行,小宝是不是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霍行点头,他捡回小宝的时候,小宝像是刚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山里哭得撕心裂肺,要是他再晚点去,估摸着小宝就会被山上的狼给吞了,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小宝,发现小宝是少了一根脚趾,也终于理解了小宝为什么会被遗弃。
“那过完年就送小宝去上学。”苗应一锤定音,“都四岁了,正是上学的好年纪。”
霍行面露难色。
苗应以为他是担心钱的事情,大手一挥:“你放心吧,钱的事情有我呢,我好了之后,跟你一起赚钱。”
“不是钱的问题。”霍行站起身来,凑到苗应的面前,轻轻地跟他说了小宝的情况。
苗应愣了一下,随后说:“那也要读书,读书就一定能考上状元吗?我希望他读书之后能明事理,能通达待人待物,退一万步说,上了学,以后也能糊口,哪怕做个账房,去外面摆个摊子读信写信呢,不都是出路吗?”
霍行似乎是被苗应的这些长篇大论震惊到了,脑子里又思考起了苗应曾经说的自己的来历,难道,他不是胡言乱语?
苗应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在吃晚饭的时候就把要送霍小宝去学堂的事情宣布了。
祖母看着苗应,她好像都已经忘了受伤之前苗应的样子了,那时候他明明那么讨厌这个家,现在又处处为这个家好,她这一双老眼也看不透他了。
李红英是早就听过苗应说要送小宝去上学的,这会儿倒是也不惊讶:“村里是没有学堂的。”
苗应揉头发:“那哪里才有?”
“镇上,县城。”霍行说。
“那就去县城,要上就上好的。”
李红英被他这理所应当的样子惹得笑了出来:“小宝才四岁,他一个人怎么在县城生活啊。”
“不能寄宿吗?”苗应睁大了眼睛,“上学堂的孩子每天都要回来?”
李红英摇头:“没有四岁就上学堂的。就算是县城的读书人,他们也是能自理了才去上学的。”
“就是说村里为什么没学堂啊。”苗应有些烦躁地抓头发,“村里这么多孩子呢。”
“再晚几年吧,小宝年纪太小了。”李红英一锤定音,“这么小去学堂学也学不会。”
苗应撇嘴,在现代小孩儿三岁就开始上幼儿园了呢,霍小宝四岁还不用不上学。
于是今晚的夜话短暂地结束,关于霍小宝上学的事情还没得到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答案。
霍三从昨天早上出门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苗应看了一眼李红英,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就好像霍三死了还是活着都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看祖母好像也是一样。
也是,这样的男人活着还不如死了,活着只会给他们一家人增加负担,要是没有霍三,他们一家人能过得更好。
人是最经不得念的,苗应刚想收拾去碗筷,院门就被一脚踢开,霍三带着一身酒气站在门口。
“霍行,你个兔崽子,钱呢!”他晃晃悠悠走到霍行的面前,“老子都听说了,你得了十两银子,钱呢!拿出来。”
他气势汹汹,趾高气扬地走到霍行的面前,早已经被酒泡得都发虚的眼睛直视霍行的眼睛:“老子是你爹,钱拿来。”
他听说了霍行受伤的消息,他平日里避着他,这会儿知道他受伤了,还怕他个屁。
霍行站起身来,他身量比霍三高得多,这会儿正冷冷地看着他:“滚。”
“这是老子的家!”霍三醉醺醺的趔趄一下,原本进了灶房里的苗应走到他身后,状似没看到他一样踩了他一脚。
霍三跳了起来,转身就想给苗应一巴掌,霍行一把把苗应拉到他的身后,抬手抓住了霍三的手,眼神阴鸷:“滚出去!”
第14章
似乎是被霍行吓到,霍三骂骂咧咧地进了房间里,不一会儿房间里就被他乱翻一气,没找到钱在哪,霍三出门,恶狠狠地盯着李红英,李红英只把他当空气,收拾了桌上的碗筷。
苗应也是一肚子气,看到霍三出门的背影,他转头看向霍行:“不能把他赶出家门吗?”
李红英这会儿出门来,他看向苗应:“可以分家。”
苗应赶紧摇头:“那怎么行,分家是不是就是我跟霍行两个出去,然后他继续折磨您和祖母?”
李红英嘴角扯出一个笑:“我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苗应撇嘴,把霍行拉回房间去,“就没有别的办法整治他吗?”
霍行叹气:“他毕竟是长辈。”
“屁的长辈,就是个棒槌。”苗应气呼呼,“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随后苗应又问了他跟霍三喝酒的都是些什么人,霍行也一一说了,就是些村里的几个老混子。
苗应点头,记下了,这一晚苗应是带着气睡的,但跟昨晚一样,还是凑到霍行的身边睡着了,他还是有些怕冷。
这天早上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意外的是霍行也没起来,苗应这才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趴在霍行的身上,霍行像是个火炉散发着热气,他自己睡一整晚都睡不暖和的脚这会儿暖洋洋的,都有些不想起来了。
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似乎还有些争执声,霍行也醒了,他醒了就立刻坐起来,穿衣穿鞋一点不拖沓,相比起来苗应就懒散了许多。
霍行穿好衣服之后把苗应的衣服塞进被窝里,苗应等了一会儿才穿上衣服,穿了好几层,没有羽绒服,穿几层都觉得冷。
他打着呵欠出门,就看见院子里来了个陌生人,这会儿拉着李红英的手,眼底都是祈求。
李红英似乎是被她烦透了,面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真没有!”
“我都听说了,十两银子,你借给我二两又怎么了?我们家就差这二两银子的彩礼钱了。”张婶子是他们村里的一个邻居,平日里也能跟李红英说上两句话。
苗应听了这一句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他翻了个白眼,问到:“多少彩礼钱啊?”
张婶子看向苗应:“我们家不是准备给五两彩礼钱嘛,准备出了三两。”
苗应看向李红英,李红英朝他摇了摇头。
“这话说得,你不是还给不起呢,还得来借二两。”苗应凑到张婶子面前,“我给你出个主意。”
张婶子眼睛亮了:“什么?”
“你也不必问我家借钱,我们直接给了你这五两银子,新娘子也别往你家去,直接拉我家来拜堂。”
“你!”张婶子睁大眼睛,“你胡说什么!”
“我这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你只管让女孩儿上了花轿抬到我家,我来娶!”
张婶子气得跳脚,随后看向李红英:“红英啊,这你不管管!一个哥儿还想娶媳妇。”
李红英的脸上憋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来:“我这,管不了啊。”
苗应凑到她面前,面上一片得意:“我娶那咋了,难不成我还给我家的纳妾啊?我又不傻,五两银子买个能伺候我婆婆和祖母的,谁不夸我一句有孝心贤惠大度。”
张婶子还想对李红英说什么,苗应又说:“你缠我娘没用,钱都在我这里,我不开口,谁也别想拿走我的钱。”
张婶子被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指着苗应的鼻子就想骂人,苗应刚刚挺起腰要应战,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挡在他的面前。
霍行本就生得高大,面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更吓人,张婶子慌不择路,跑出霍家。
张婶子这才说:“这张家哪里艰难了,先前她家哥儿出嫁,要了八两的彩礼钱,全都拿来给她家儿子娶媳妇,明明有钱,还要来咱家借。”
苗应心下了然,又是一个耀祖。
李红英随后又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苗应:“何苦败坏自己的名声?”
苗应有些受宠若惊,娘竟然还关心起了他的名声来了,他毫不在意地拍拍胸脯:“别人的看法有什么重要的,亲近的人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就行了。再说了,难道我还有好名声?”说罢他又有些疑问,看向霍行,“都谁知道你受伤得了钱啊?我估计今天还得有上门来的人。”
霍行摇头,出事那天人太多,他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人看到了他受伤,但给钱的事情一定是送他去医馆的人传出去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苗应能挡回去一个,自然也能挡回去十个。
果然如苗应所想,上门来借钱的人家有好几户,苗应本想出面,但李红英让霍行带他出去了,顺便让他把钱也带走了。
出门的时候苗应一步三回头,霍行伸手拍他的肩:“没事。”
李红英打发他们出来买彩线,先前因为绣帕子,家里的线不多了,村里有一户人家,是做货郎的,平日里两个儿子挑着担子去邻村卖东西,剩下的老娘亲就在家里也卖些寻常的东西,一家子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买了好几把绒线,苗应又看了看他们家其他的东西,他还挺好奇的,村子里也有小卖部,只是卖的东西种类太少,就是些什么针线包,篦子,纽扣之类的,也没什么新奇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苗应听见了院子里的声音,他赶紧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两个人,在跟李红英说话,苗应想也没想,就站在李红英的前面。
这时他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转头看向霍行,霍行才凑到他耳边:“那是你娘和你大哥。”
苗应一时间都忘了反应,这是他大哥跟他娘?长得也不一样啊?
他看过自己在水里的倒影,长得很好看的,可怎么大哥长得这么磕碜?不算高,但又膀大腰圆,像是个胖胖的长冬瓜,但眼尾处又有一道疤,看起来又是凶神恶煞的样子。
至于娘,倒是不胖,但有些黑,吊梢眼,一看就不像是好相处的人,苗应想原主应该是捡着爹娘的好处长了,至少把吊梢眼长成了丹凤眼。
现在场面有些尴尬。
一边的苗东不可置信地看着苗应,当初苗应是不想嫁这霍行的,还是娘说他家彩礼给得多,说彩礼钱娘也都不留,都给苗应自己拿着,又说那霍行能打猎,家中殷实,他才肯嫁的。
毕竟那时苗应在他们家那边名声已经坏透了,难得苗东这个兄长还没成亲,爹娘就着急把苗应嫁出去。
嫁过去之后,苗应三番五次回家说霍家穷,说霍行是个木头,说公婆还有祖母都不喜欢他,说想和离,爹娘也觉得把苗应嫁过去坑害了人家霍家,所以在他们成亲之后,不仅让苗应把彩礼的五两银子带了回去,还回了不少嫁妆,都是实打实的粮食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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