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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卿羡瞳仁中的戾气顷刻间消失无踪，甚至左手拇指上的扳指也只是轻微发热，他有些心虚地用手转了转扳指。
只有虞大哥觉得有点后背发凉，但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伸手拍了拍小弟的肩膀，揶揄道：“你和楚绎……这下总算和好了吧？”
感情他以为两人的问题，是因为吵架了，而且影响他们吵架的嫌疑人，最有可能就是那个柳盛清！
虞振声能在不到四十的年纪挑梁担起一个大集团，除了出身和能力，眼力当然也是极好的，他早就看出柳盛清看楚绎的眼神不一般。
而且柳盛清生病，他这个对待外人冷淡疏离的弟弟破天荒嘲讽了一句，不是吃醋是什么？
只能说虞大哥猜测的方向全部错了，却错有错招对了一半，也是挺厉害的！
虞卿羡不想让大哥担心，连忙岔开话题：“阿元呢，我怎么好像一直没看见他？”
大老远从国外赶回来，为老爷子祝寿的虞姑姑、虞姑父也反应过来：“是啊，阿元呢？”
他们那么大一个傻小子呢！不会出事了吧？
这两口子也是心大，之前忙着逃命，夫妻俩相互扶持着，把唯一的儿子都忘到了脑后。
只能说他们俩是真爱，儿子顶多算是个意外……
虞大哥也尴尬了：“我出去看看。”
他的护身符是楚绎特地送的灵玉，好歹与其他人的不同，应该能安全一点？
“我跟大哥一起吧……”虞卿羡也不好意思打扰楚绎，正要跟大哥去门口看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着另一人从门口进来了。
定睛一看，老老实实趴在人背上的正是欧阳虞元，而另一个人恰好是傅淮衍。
虞卿羡跟虞大哥对视一眼，连忙迎上去：“阿元怎么了？”
虞姑姑更夸张，上去就抱着被放下来的欧阳虞元的脑袋：“宝贝儿，你没事吧？”
这亲昵的姿态，就好像刚才把宝贝儿子忘了的人不是她似的。
虞姑父：“……”一定不是他老婆的错！
“阿元，你脚怎么了？”不是虞姑父眼神好，而是傅淮衍把人放到位置上，就亲自脱了他的鞋，帮儿子揉起了脚。
欧阳虞元尴尬地：“爸，妈，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扭伤了而已。”
原来欧阳虞元跟李云开和穆家俊跑散了，还不小心被一个杀手盯上，他拼命逃窜，又有护身符的掩护才没被砍到。
不过护身符是消耗品，他的体力也很快用完了，一不小心被个东西绊倒地……关键时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傅淮衍救了他。
欧阳虞元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傻乎乎的傅淮衍，突然被他狠辣肃杀的一面惊到，这会儿都还没缓过神来呢。
看着低头用专业手法帮他揉拉脚踝的傅淮衍，欧阳虞元十分不好意思，下意识抽了抽脚——
“别动！”对面很快传来男人冷硬制止的声音，就好像习惯了发号施令，把欧阳虞元当成了他手下的兵。
欧阳虞元扯了扯嘴角，看在人家好心为他减轻痛楚的份儿上，没敢再乱动。
楚绎飞快地布置好了隔离阵法，宴会厅的众人都感觉阴气被驱散了很多，屋子里也不再阴冷难受了。
楚绎二话不说抓起虞卿羡，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是你们家的宅邸，你最熟悉，帮我带路。”
虞大哥、虞二姐：啧啧，想跟小羡单独相处就直说呗！
爷爷跟爸妈他们年纪大了就算了，他们明明比老三还年长好几岁，论熟悉他们也多看了好几年吧？
不过楚绎也真是的，外面还打生打死呢，他竟然有心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把事情解决了，他们小两口想折腾都随便！
他们还真误会楚绎了，楚绎离开宴会厅之后没有一刻耽误，飞快地找齐了另外五个阵脚藏匿的地方，把阴幡捞出来用炎火符烧成了灰烬。
“好小子，居然真的懂聚阴升煞阵！”赶来制止的殿使首领眼神淬毒地看着楚绎：“你是从什么地方知晓我们的计划的？”
湖省分部只是个小据点，负责人苗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楚绎不可能是从她口中知道的。
而他们一直没动楚绎，一来是摸不清他的路数，二来是楚绎跟武赫走得近，他们不想打草惊蛇。谁知道那么巧，楚绎出去拍戏，竟然遇到了被追杀的贺湛……他们只能改变计划。
其实今天虞老爷子寿宴，从底下的人口中得知楚绎没来，他们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楚绎这人能力诡谲，而且看不清来历，他们本打算唤醒九幽大人之后再来解决他。谁知被他提前得知他们的计划，还乔装打扮混进来，让他们功亏一篑！
楚绎：“……”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避开虞总而已！
感受到后腰处传来轻微的掐疼，楚绎是痛并甜蜜着——他家虞总根本没舍得使力！
楚绎握拳轻咳一声，有恃无恐地道：“升煞阵已破，你们最好快点束手就擒，武处长看在你们主动投降的份儿上，或许愿意留你们一命。”
为了救贺湛，慢了一步追来的武赫：“……”
楚绎怎么把他的台词说了？好吧，看在他功劳最大的份儿上，他就不计较了。
看着被大和尚用佛牌压制的怨灵路常州，领头的殿使和五个同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用了他们最后的底牌——那就是献祭他们自己！
随着六个殿使启用体内的献祭邪术，“路常州”身上的阴气陡然大盛，原本赤红的眼睛也转成了深渊无底洞一样的墨色。
“咔嚓”一声佛牌碎裂，悟真大师和其弟子也纷纷吐出一大口血来，道行浅一些的弟子甚至当场昏死过去，被周围眼疾手快的同道接住。
怨灵的气势还在继续上涨，武赫他们眼前一阵发黑，后背汗毛不自觉战栗竖起，几乎有种看见深渊魔神的感觉。
武赫这会儿非常后悔，早知道就算拼着杀死路常州，他们也该灭了这怨灵，现在想动手已经晚了！
第75章
楚绎的反应很快, 甩出一张坠满金光符和铃铛的大网：“接着！”
在场玄术师的灵力因为阵法被破已经恢复了一点，见状都毫不犹豫地拽住了一个阵脚，齐心协力向着“陆常州”压去。甚至还有那灵力不足的, 像是张绍一这种, 狠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喷了一口舌尖血到铃铛上。
贺湛看看浑身黑气缠绕、疯狂挣扎的陆常州，又看看似乎下定了决心, 准备为民除害的一众玄术师, 急得大喊：“陆常州, 你快点把身体抢回来啊！刚才不是还很厉害吗，你个王八蛋, 关键时候死哪儿去了？陆常州……”
他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是真的急得骂人了。要是能把陆常州骂醒，把他身体里的怨灵赶出去, 他骂得再难听都行！
贺湛眼里已经逼出了泪花，见陆常州毫无反应, 他又转头扑到楚绎身边，伸手拉着他的衣袖：“绎哥, 求你想想办法救救陆常州吧，他是无辜的啊！”
武赫这会儿正焦心所有人的性命, 见贺湛如此不识大体，气得转头叱骂了他一通：“现在不是我们要把陆常州怎么样, 是他会不会放过我们！”
是他不想救陆常州吗？他刚才还放过他了！
可是情势变化得太快，这两兄弟的灵魂已经纠缠到一起, 等那怨灵彻底入魔, 陆常州的灵魂一样会被魔神吸收。
既然如此, 还不如牺牲他一个, 拯救他们所有人的命！
站在武赫和贺湛的立场，他们其实都没错。
武赫是为了顾全大局，而贺湛虽说是为了一己私情，可他确实没说错，陆常州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他没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事，甚至他还想办法阻止了怨灵，救了贺湛的命。
如果贺湛这时候冷眼旁观，才是真的无情无义、冷血无情。
楚绎想了想，突然扬声：“你以为幽冥殿的人用邪术把你留在人间是为你好吗？聚阴升煞阵不过是一个引子，他们的目的是通过你，或者说通过陆常州的身体，让邪神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你再强大，就算变成了阴阳双煞，最后也不过是邪神的祭品而已！”
“陆常州”眼神有瞬间的慌乱，似乎被楚绎说出了心中最深的恐惧，但还是强自镇定道：“那又怎么样，为九幽大人奉献是所有教徒的荣幸！”
楚绎敏锐地抓住了他的犹疑：“那你怎么不想想，你这辈子早早地胎死腹中，本来是个纯洁干净的灵魂，下辈子转世投胎，天道肯定会予以你补偿。陆常州算什么，说不定你下辈子的出身比他更好！父母双全，家庭温馨和睦，权势、财富、样貌一样不少，甚至还有娇妻爱子伴随身旁……”
是人就有贪嗔痴恨爱恶欲，甚至怨灵比一般人来得更重，因为支撑它逗留在人间的执念就是“恨”。他嫉妒陆常州，觉得不公平，想要报复。而楚绎要做的，就是把他的“恨”转移到别人身上，幽冥殿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可是你现在呢，什么都没有！吸收了世间污秽至邪之物不说，还动了杀念，被别人恶意强留在人间，当成献祭给邪神的祭品。”
贺湛连忙：“是啊，陆常州根本比不上你，他只有一个霸道不通情理的父亲，他甚至还喜欢男人！有我在他身边，他以后休想有后代的，我肯定不会允许！”
“你看，幽冥殿对你多坏，他们破坏了你本该顺利的人生。等陆常州老了，转世的你说不定才二十岁，年轻英俊，风华正茂，还跟他比什么呢？”
怨灵本就被楚绎的“投胎论”说得心神打乱，再听贺湛一撺掇，莫名觉得他们说得很对，他的人生，是不是真的被幽冥殿耽误了？
“不，你们都想骗我……住嘴，住嘴，不许再说了！”怨灵气急败坏，身上磅礴攀升的气息也乱了一瞬。
“就是现在！”武赫大吼一声，当机立断发动了紫雷符，而其他玄术师有符箓的上符箓，没有符箓的用法器、阵盘，总之生死攸关的时刻，有什么法宝全部都扔出去了。
楚绎：“等等！”
他喊得太晚了，符阵中心已经爆炸成了一片，他无奈只得拉起虞卿羡和贺湛退离回避。
“不——”贺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硬撑着的那口气突然散了，双脚一软，几乎是被楚绎强行拖着离开。
他的眼泪狂涌而出，瞬间流了满脸。
虞卿羡对楚绎提着这个拖油瓶非常不满，可是看在他刚刚失去爱人、失魂落魄的份儿上，他又有点同情……算了，他就不计较他拖楚绎后腿了。
要是里面的人换成楚绎，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一定是很疯狂的事，虞卿羡有一种诡异的笃定。
突然，虞卿羡发现贺湛失神的眼神猛地聚焦、睁大，差点以为他接受不了失去陆常州的痛苦，突然癔症了。
但他很快明白不是，因为一阵低沉邪气的笑声从爆炸中心传来，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
这笑声就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回响在偌大的庭院里，让人心底发寒。连周围的空气也骤降了好几度，虞卿羡清楚地听见一众玄术师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身旁的楚绎停下脚步，面色冷沉地把贺湛交给他，同时吩咐：“你们先走。”
他的声音非常冷静，但虞卿羡不是别人，轻易察觉了他隐藏在声线里的如临大敌。
就算刚刚那六个殿使出其不意发动聚阴阵，就算“陆常州”阴气大涨，他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虞卿羡扶着贺湛，一时有些犹豫……
就在他犹豫的数秒，那形似陆常州的人影已经敏锐地发现了他，脸上表情从惧怕、惊喜、怨恨轮番变幻，然后笃定了什么，疯狂大笑起来：“是你！哈哈哈，真的是你！你竟然投胎转世，还变成了一个凡人！正好让我吃了你，补全灵魂，今后就只有我九幽……”
“快走！”楚绎厉喝了一声，同时一个闪身，率先发动了攻击。
“楚绎？”九幽看见楚绎怔住了，或者说他傻住了，连闪烁着紫光的雷蛇和功德金光都顾不上，任由它们直直砸在自己身上。
当雷蛇和金光消失之后，他岿然不动，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实力强大，可见一斑……
所有人心里一沉。
还没等楚绎想好怎么办，那邪神好像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的狼狈，低头看了看，竟然就这么转身，从陆常州的身体里逃走了。
逃走了，他竟然逃了，一个邪神……
所有人都眼神怪异地注视着楚绎，怀疑他和那邪神之间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过去……不是他们脑洞大，实在是那邪神看楚绎的眼神，仿佛楚绎是他很久没见的老情人。
他逃走的姿态就像是你穿着睡衣，没化妆、没梳头下楼倒垃圾，却意外撞见前男友一样……
不可能吧，楚绎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魅力把一个邪神迷住？
可那邪神确实叫了楚绎的名字，难道说……他认错人了？
如果把众人心中的想法汇聚成弹幕的话，这会儿一众高冷玄术师的发言都快把屏幕挤满了，并且都是些不正经、gay里gay气的言论……
要说这些人里面谁最酸，那非虞卿羡莫属了——那家伙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看见楚绎就害怕地逃了，他们有什么过往不成？
虞卿羡想也没想抓住楚绎的衣袖：“楚绎……”
后面的质问还没出口，他突然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虞总……卿羡！”楚绎连忙抱住人，眉梢一阵“突突”乱跳。
他努力回想，自己刚才第一时间就挡在了虞总面前，那邪神应该还没来得及对他出手吧，为什么人突然晕了？
贺湛这时候也清醒过来了，没管面前秀恩爱的两个狗男男，第一时间冲着陆常州跑了过去：“陆常州——”
他跑到一半，又害怕地顿住了脚步，正想回头求助楚绎，就看到楚绎把昏迷过去的虞总横抱起来，同时对着武赫道：“武处长，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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