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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白城不满地噘起嘴:“爹,你以前还说你像我这么大已经出去行走江湖了,怎么到我就不行?”
谢祁皱起眉头:“你以为这是去玩呢?是你们那些小孩子过家家?”
“谁过家家了!”谢白城急了,又去拽母亲的袖子,“娘!你看爹不讲理!”
谢夫人微笑着拍拍他的手:“听话,回你屋去吧,有你爹爹和舅舅在,还有你师兄们,哪就要你来出头了?你做好自己的事。”
谢白城简直跟他们无话可说,就因为他是老幺么?一直都被当个不懂事、没本事的小孩看。不管他怎么努力练剑,也没人真把他当一回事似的。
他实在不服气,但又不知还有什么办法,就杵在原地不动,赌气不肯走。
谢祁埋头和段凤楼说了半天话,蓦然发现他还像跟柱子似的立在堂下,不禁叹气,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别拉着你那个脸了。你不是想找事做么?就派你个事。”
谢白城顿时兴奋起来,睁大了眼睛巴巴地看着谢祁。
谢祁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沉吟了一下:“你去,把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告诉那个谭玄一声。”
谢白城愣了,这叫什么事啊?送信?送给谭玄?凭什么啊?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干嘛要告诉他啊?”
谢祁眉头皱得更紧了:“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不去就算了,我打发别人去,你就继续吃吃喝喝瞎混吧!”
嘁,好好的又骂他做什么?他哪里吃吃喝喝瞎混了!
谢白城不忿地腹诽着,却不敢再多嘴了,耷拉着脑袋道:“知道啦,我去就是了。”
他说完就拖着脚步,磨磨蹭蹭地出了怀雪堂。
然而等他一走到外面,谢祁看不见的地方,就立刻一抬头,步履如飞起来。
嘿嘿,管是什么原因要告诉谭玄一声呢?反正谭玄肯定知道为什么要知会他呀,谢大掌门不说,他就去问谭玄呗!
谢大掌门动不动就对他吹胡子瞪眼,讲两句话就要训他,谭玄又不会,他一定要从谭玄那里打听出个一二三来!
他跑到马厩,叫人牵他的小银马出来,翻身上去,一溜烟地就从家里跑出去了。
跑到了明珠巷,他才想起来,要是谭玄不在家可怎么办?不过转念又一想,不在家他就待着等他呗,反正回家爹爹也不许他参与过问,还不如待在谭玄这儿轻松自在呢。
不过他运气不错,谭玄好好地在家里。
见他忽然来了,不免有些意外,看他喘着气先喝了一杯水,再问他是有什么事。
他便一翻眼睛,从杯子上缘看他:“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吗?”
谭玄无奈一笑:“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能来能来,随时都欢迎小谢公子大驾光临!陋室蓬荜生辉的!”
谢白城这才抿嘴笑了,把杯子放下,正色道:“不过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的。你知道旋风怪刀董宏杰吗?”
谭玄一愣:“我知道他,怎么了?”
谢白城便把舅舅来他家,说的路上遭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又说了他们商量要发动越州武林去找董宏杰的下落,最后说是谢祁要他来告诉一声。
谭玄听完了,眉头微蹙,显出在深思的样子。
谢白城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不免有些口干,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末了看谭玄还不说话,终于按捺不住:“哎,我爹干嘛要我来告诉你啊?”
谭玄瞥了他一眼,笑了:“你爹叫你来的,你问你爹啊,问我干嘛?”
“他不肯说嘛!”谢白城不高兴地道,一个两个的,都拿他当小孩儿,拿话糊弄他,“他不说就算了,还要骂我。”
谭玄道:“他骂你什么?”
谢白城正要开口,忽然机警地瞄了他一下,把嘴一抿:“我干嘛要告诉你?”
谭玄呼地笑起来,沉吟了一下道:“你爹告诉我,是因为……我或许有办法找到董宏杰。”
谢白城吃惊地睁大眼睛:“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谭玄却道:“这可不能说。”
谢白城眉头锁起来了:“我爹拿我当小孩儿不让我过问也就算了,你才比我大多少?凭什么也把我当小孩儿啊!我要是小孩子,那你也是!”
谭玄望着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当你是小孩,我是……我是真的不能告诉你,有些事,我上面的人要我保密的。”
谢白城呆了一下,喃喃重复:“……你上面的人?”哦,他旋即醒悟过来,衡都里的人啊,看来这家伙背后果然有什么大人物大背景。
“嘁。”他不高兴地咂了下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你们都了不起,你们都是厉害人物,就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行了吧!”
谭玄却望着他笑起来:“你装可怜也没用的。”
谢白城阖上眼帘,一狼假寐,把头偏过去不理会他。
谭玄负手盘算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就在这里玩一会儿吧,我有点事去。”
他说完就迈步出去了。他前脚刚出门,谢白城就“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什么叫“你在这里玩一会儿”?!一个两个的,都拿他当小孩子!他看起来缺心眼儿吗?这么大个人了还天天就知道玩?看不起谁呢!
这个臭谭玄,装什么大人样子,也不过才十六岁!
可是人家十六岁就孤身一人从衡都来了越州,就能被爹爹当做大人一般看待。他自己呢?连去舅舅家都得跟娘一块儿……
真气死人了!
他能比谭玄差在哪儿啊!不过是大人不相信他,不给他展现实力的机会。
他坐在椅子上,转转眼睛,环顾了这房间一圈。
此处还是他上次来的,像书房一样的那个屋子。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那张书案上,上次看到的那个簿子依然压着镇纸,放在那里。但看起来似乎又多写了些内容,翻动过的部分变厚了。
上面写了些什么?产生这种好奇心是人之常情吧?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簿子上,脑海里翻腾着种种猜测。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这应该都是谭玄写的。说不定偷看一眼,就能发现些他的秘密。
他的心里像有好几只小猫的爪子在挠,催促着他去翻一下,看一眼,就看那么一眼。
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要是什么真机密的东西,谭玄能就这样大喇喇地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而且他也没叫他不要乱碰东西,只说让他“玩一会儿”,那拿本簿子玩玩也挺合理的吧?
他的目光在那本簿子上停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撤了回来。
算了算了。
随便翻人阴私的东西,不是君子所为。
他怎么着也是堂堂寒铁剑派少当家,未来掌门人呢,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就转而打量起别的地方来。
书柜里摆了一些书,不多,稀稀拉拉的。横竖也没别的事好做,他就走过去探头看了看。
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一些诗集词册,还有些流行的话本小说。
谭玄会看这些书吗?别是摆着装样子的吧?他探出细白手指沿着书脊一路滑过去,抽出几本名字有点可疑的书看了看,比如什么《花月梦录》、《宜春锦绣》之类,内容却也没什么,挺一本正经的。
嘁,这些读书人,就不能好好取个题目么?害得他还以为能抓到谭玄什么小把柄呢。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谭玄回来,不禁有些无聊,拿了一卷书也看了小半本了。水喝完了,也没人来续,点心么,也没有。这什么待客之道啊!
然而就好像他有心想事成的本事一样,这念头刚滑过心头,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他一回头,看见丁伯笑眯眯地端着个盘子来了。
“谢公子,乏了吧?来吃些点心吧。小老儿我做的,衡都的口味,你试试。”
谢白城长而浓密的眼睫眨了眨,视线落在盘子上,那是一碟长条状的,黑乎乎的东西。
近了看,应该是紫米做的。他跟丁伯道了谢,拿了一根,外表居然是烤硬了的,一口咬下去,脆生生,里面还有馅儿,是加了鸭蛋黄调的咸口,的确和越州风味很不同,不过也很好吃,又香又脆。
丁伯很亲切地瞧着他,瞧他嚼着,就问:“怎样啊?”
他赶紧点头:“好吃得很!丁伯,这是你做的?你真厉害啊!”
丁伯笑得眯起了眼睛:“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会做些菜,所以殿下派我跟着小五爷,照料他饮食起居。”
谢白城立刻捕捉到了关键字眼:“殿下?”
丁伯蓦地察觉自己失言了,连忙嘿嘿笑起来:“谢公子,你吃着合口味就好。小五爷叫我送来的,你还要什么,就到门口叫我。”随即展现出一种和他平时截然不同的敏捷,“嗖”地一下就从门口跑了。
谢白城咬着点心,目光看着门外。
“殿下”,呵……能称殿下的,那可不得了,人上之人啊。这个谭玄,来头果然不小。
第142章
盘子里的点心还剩下三根的时候,谭玄终于回来了。
谢白城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把嘴角擦了擦,端正坐好,在谭玄踏进门里后,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说:“留给你的。”
谭玄望了一眼,笑道:“不必客气,是给你做的,吃得来么?”
谢白城点头道:“很好吃。”
谭玄本已从他面前走过去,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
谢白城双腿并拢,手放膝上,极有规矩的样子。此刻回望过去,微歪着头:“怎么了吗?”
谭玄皱了一下眉,犹豫了片刻道:“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怪怪的?”
谢白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哪里?”
谭玄没说话,但还是有些狐疑,抓了一下后脑勺,把头转回去了。
谢白城在他背后偷偷抿嘴一笑,他点心是白吃的吗?点心吃下去,主意冒出来,他心里已经有计较啦!
谭玄脑袋后面当然没长眼睛,不知道他在偷笑,放了个东西在书架上,就转回身,然而一错眼睫间,他忽然察觉书案上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定睛一望,是铺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个黑乎乎的小人儿,手里拿着个烧火棍似的黑长条,旁边题了笔走游龙的四个字,“谭玄小像”。
他转过头,那个显而易见的始作俑者正掩着口,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笑嘻嘻地瞅他。
谭玄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拿起来:“你的大作?”
谢白城笑得像只掉进了鸡窝的小狐狸,摇头摆尾地问:“如何?”
谭玄笑了一声,把“小像”一抖:“大兴书画界少了您,真是一大损失!”
谢白城晃着两条腿道:“好说、好说!说不定以后我会往这上面发展发展呢?”
谭玄把纸折了起来:“那我可得先把珍贵手稿收藏好了。”
谢白城笑眯眯地不说话了。
待谭玄真的把折起的纸夹在了簿子里,他才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能找到那个旋风怪刀啊?”
谭玄说:“没把握啊。”
谢白城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那你刚才忙什么去了?”
谭玄看他一眼:“布置一下相关的事情。既然知道了,总得努力一下吧?”
谢白城想了片刻,终于开口:“你要是找到了他的下落,就会去抓他对不对?”
谭玄道:“那是自然。”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谭玄愣住了,他本来正准备去抓一根点心吃,这会儿动作都停了,困惑地望向谢白城,一时有些不能理解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听见没有啊?我要跟你一起去抓那个董宏杰!”谢白城又冲着他大声地、斩钉截铁地、无比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这怎么给他说得像既定事实一样?
“……你说什么呢?”谭玄皱着眉头,“你以为是玩儿啊!那人可是个沾了十几条人命的亡命徒!”
谢白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怎么跟他爹似的!
“我知道,”谢白城坦率道,“我没以为是玩儿,我很认真的。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谭玄叹了口气:“那你跟你爹说去啊,让你爹你舅舅带你去。”
“他们要会带我,我还用找你啊!”谢白城道,随即又一笑,“再说了,我比较看好你哦,觉得你会比他们都先找到董宏杰的下落。”
但他这马屁似乎没有收到什么效用,谭玄还是摇头:“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带你去。怎么都不可能的。”
谢白城都有些好笑了:“为什么啊!怕我会拖你后腿吗!亏我还以为我们一起对付野猪精的时候很有默契呢!”
谭玄无可奈何地低了下头,旋又抬起:“你才十四岁,年纪这么小,我怎么可能带着你?你爹娘又怎么可能同意?”
谢白城竖起了一根手指头:“第一,我再两个月就十五了,不是才十四。”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年纪小,你年纪就很大吗?还有第三,我爹娘同不同意,那是我的事,你就说你同不同意。”
谭玄立刻道:“我不同意!”然后冲着这个忽然异想天开的小少爷挥挥手,“你赶紧给我回家去!”
谢白城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很顺利就达成目的,他是有后备方案的,他一边啃着点心一边都绸缪好了的。但谭玄这种态度还是令他很不高兴,赶什么呢?赶鸭子赶鸡呢?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寒铁剑派少当家了?
他努力摆出平静而大度的微笑:“我不回去,你不答应我就不回去。”他说完便从椅子上起身,大步走到门边,双脚岔开,双臂伸展,整个人呈大字型把门给封死了,然后从容地对谭玄道,“你也别想从这屋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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