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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归远(古代架空)——红蕖

时间:2025-09-15 07:44:00  作者:红蕖
 
第112章 
  齐雨峰感到一阵难言的窒息充塞于胸口,他口中暗暗发苦,不敢去看谢白城的眼睛。
  可这个问题终究是要回答的。
  他强自吞了口唾沫,支支吾吾的:“……嗯。”
  一阵漫长的沉默。
  明净堂里安静到可以清楚地听见外面屿湖波涛拍岸的哗哗声响。
  齐雨峰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好像是有一盏茶的工夫,又好像足足有一个时辰那么漫长,他才听到谢白城的声音有些喑哑和干涩地响起:“……你亲眼看到了?”
  这是个什么问题?齐雨峰在心里怔了一下,眼前瞬间闪过事发当时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匆匆一瞥所看到的场景。
  但那个场景,他实在无法对谢白城描述。
  他不是不能理解谢白城这样问的原因。换成谁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呢?相依相守的……爱人,突然之间就……
  谁不会觉得这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呢?
  他能怎么回答呢?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做出了选择:“……庄主他,已经……入土为安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面前的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急忙抬头,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可谢白城已经稳稳地站住了,站得笔直,像一棵迎风傲立的白杨树。
  他睁大眼睛看着他,失去了血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挤出了干涩的声音:“……在哪?”
  “劲松园。”齐雨峰有些不敢看那张惨白的脸,他垂下眼帘,报出了这个名字。其实谢白城应该也能猜到,劲松园专门安葬屿湖山庄里故世而又没有家人收殓的兄弟。
  谭玄和时飞都是孤儿,自然没有家人给安排后事,一切就由师父常喜公公做主,庄里负责操办了。
  谢白城静立了片刻,忽然转身,一边说着“我去看看他”,一边就迈步往外走。
  齐雨峰慌忙跟上去:“我陪你一起去。”
  谢白城却蓦地停下脚步,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必。”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但齐雨峰却好像一下子中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怔在原地,看着他大步走出了明净堂。
  劲松园谢白城只去过一次,是陪谭玄私下里去祭祀一个和他一起建立起屿湖山庄的伙伴。他只记得劲松园很远,要沿着屿湖边的一条小路走上很久,走到人迹罕至、山水寂寥处,才能看到棵棵苍翠的松柏,和松柏掩映下一座座安静沉默的坟茔。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独自走在这条幽寂小路上。
  更没想过,他走在这条路上的目的,是去看那个领着他认识了这条路的人。
  这一切显得如此荒诞不经。
  风摇晃着路边的枯枝,簌簌地落下干裂蜷曲的叶片,遥远的天边,堆积着几层浅灰色的云翳,看起来又快到落雪的季节了。
  时间怎么会流逝得如此之快呢?
  明明他踏着细雪走进屿湖山庄的那一夜还鲜明如昨日,怎么冬天就又要来了?
  是了,北方的冬天总比南方要来得早,也更冷,所以他才会觉得这般寒意浸骨吗?
  他终于走到了劲松园。
  劲松园跟他印象中的样子几乎别无二致,只是他没料到,居然有一个人已经在园里。
  是温容直。他没有穿平时的绯色官服,而是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背对着他,站在一座坟前。
  谢白城愣了一下,温容直会在这里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再想想,又似乎是情理之中。
  他向温容直走过去,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靴底踩着砂石的细碎声响已经传了过去,温容直蓦然向他回过头来。
  谢白城怔住了,半晌方微微弯了弯唇角:“温大人,好久不见,您居然蓄须了。”
  在温容直的嘴唇上方,的确有两撇淡而稀疏的短须,显然留得时间并不长,还未成气候。
  温容直神色淡然,轻轻点头:“是啊,前些日子去见了姐姐,她说我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该稳重些才好。”
  谢白城有些惊讶,旋即又微笑:“哦?那可要恭贺温大人喜得麟儿了。”
  温容直把目光转回去:“是个女孩儿。”
  “女孩子好,女孩子……”谢白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见那新碑上铭着“时飞”二字,不由像是被烫着了眼睛,匆忙挪开视线到旁边,旁边那座坟茔虽旧些,但也看出修的时日不长,碑上刻的名字,却是蓝娇雪。
  他未说完的话便有些干涸在唇舌间,过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挤出来:“……会体贴人。”
  并排的其实还有一座新坟,他却再不敢转过目光去看了,只僵硬地凝在刻着时飞名字的碑下,那里有刚焚完的纸灰,还有一坛酒,一个酒杯,并三碟小菜,都是时飞平时爱吃的。
  “那天后来到事……你都知道了么?”温容直却忽然换了话题,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稳重。
  谢白城缓缓点了点头:“刚才雨峰都跟我说了……常喜公公的事,陈溪云的事,乔青望在逃的事……”
  温容直叹了口气:“乔青望倒是很狡猾。他父亲明面上是说跟他断绝了关系,但其实暗地里还是在给他帮助。乔家经营多年,树大根深,除了白道上,见不得人处的枝枝节节也不少,很难捕捉到他们的踪迹。”
  他顿了顿,再度移目看向谢白城,温和地一笑:“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是他干的,他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落网是迟早的事。”
  谢白城没有答话,他的目光依然定在那堆纸灰和酒菜上,忽然想起来自己竟是完全空着手来的。
  “谢公子,你……身体如何了?我听小齐说,你那一日吐了很多血,受了很重的内伤?”
  谢白城闻声抬头,正触到温容直关切而又带着伤感的眼神。后者跟他对视,随即轻轻叹息了一声:“你清减了不少啊。”
  谢白城微微笑了一下:“我好多了,没什么事。”
  温容直却道:“事已至此,你……你要照顾好自己才行啊,要不然谭庄主他……”
  谢白城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轻轻滑了一下。
  立在时飞坟茔边的那块墓碑终于映入了他的眼帘。
  仅仅是瞥见了上面的“谭玄”二字,他就仿佛被迎面看不见的拳头狠狠砸中了,眼前发黑,一阵晕眩袭来,他不得不暂时闭起眼睛,用力握紧双拳。
  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感让他心头清明亮起。他睁开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公子……”温容直有些忧心地叫了一声。
  他愣愣地站着,没办法给出任何反应。
  “你和谭庄主,毕竟是至交好友,他一定也是希望看到你好好的……”
  “我们不是什么好友。”他没等温容直的话说完就打断了。
  温容直一下子收了声,他则转头看向了他,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我们是倾心相爱的伴侣……温大人,别人也就罢了,你跟他是打小的交情,何必要用什么至交好友,遮遮掩掩呢?”
  温容直佯咳了一声,转开脸去,停了一会儿道:“是。不但我跟他是打小的交情,我跟你……也是少年时就认识的。唉,谢公子,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替他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啊。”
  谢白城蓦地笑了起来。
  温容直有些疑惑地扭头,他便道:“这真是巧了,那一日前两天,他给我的信里就有这句话呢,叫我要替他照顾好我自己……”他说着,转头再度看向墓碑,“我们那时,明明约好了两日后便见面……还有事情要见面详议……温大人,我实在没办法、实在没办法觉得这一切是真的!”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是颤抖起来。
  温容直没有说话。沉默似乎是才最适合劲松园的。天地寂寥,风从山间漫来,摇晃着松柏枝叶发出浪涛般簌簌的声响。自然似乎对人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都漠不关心,冷眼旁观;可有的时候,又像是用无比宽广的胸怀接纳所有,让每一个苦苦跋涉的生灵都能获得永久的安宁。
  “……谢公子,节哀吧。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事情……事情终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可要坚持住。”
  “温大人!”谢白城蓦然发声,扭头看向温容直。
  温容直一愣,谢白城刚刚还写满了刻骨痛楚的脸,忽然变得坚定而又刚强。
  “温大人,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他的声音沉稳而又冷静,“请你帮我安排,让我加入屿湖山庄。”
  温容直怔了很久,他没料到谢白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记得,最初的时候谭玄很想邀请谢白城加入屿湖山庄,但谢白城总是推辞。后来谭玄就不怎么提了,再后来则是说,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挺好。
  他现在却要加入屿湖山庄了。
  温容直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好。”
  过了片刻,他见谢白城还立着纹丝不动,便忍不住劝:“谢公子,天色不早了,咱们一道回去吧。”
  谢白城却对他温文地一笑:“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再待一会。”
  温容直稍微犹豫了一下,应了一声,转过身,踽踽走远了。
  劲松园里终于只剩下了他自己。
  谢白城低着头,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墓碑。
  天色确实不知不觉渐晚了,红日西斜,晚风缱绻。
  他伸出手,抚在了那块石碑上。
  冰冷,坚硬。
  真是的。明明谭玄脸庞的线条,有时候看起来也是刀刻斧凿般坚毅刚强,但那只是看起来,只要摸上去,依然是温暖的,柔软的。
  会笑,会皱眉,会沉思,会生气。
  会在睡着时松开常常蹙起的眉宇。
  他有时候玩心起来,会看着他的睡脸,伸手试图轻轻抚平那眉宇间浅浅的皱纹。
  谭玄会咕哝着,抓住他的手腕,然后顺势把他揽进怀里。
  怎么就不见了呢?
  换成这样一块硬邦邦冷冰冰,一点意思都没有破石头。
  还有这小小的坟堆。
  他明明个子那么高的一个人,怎么就躺在这么小的一个坟堆里?不会嫌挤吗?手脚能舒展开吗?
  也不知什么人办的事,透着这么的不利落。
  他怎么的也是一手建立了屿湖山庄的庄主啊!
  不过,他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他自己也不怎么靠谱,居然空着手就来了。连想洒上一杯水酒都不可得。
  “罢了……”他苦笑了一下,轻声地说,“我过两日再来看你。你有什么想吃的,记得到梦里告诉我,我给你做……”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旁边时飞的墓碑,同样伸手轻轻抚了抚,温声道:“小飞,温大人来看你了,你该是高兴的吧……白城哥下次来,带金丝肚脍给你。你和你师兄,一起好好的吧……”
  他忽然想起,谭玄和时飞都是孤儿来着,所以对他们来说,在那个世界说不定比在这个世间能有更多温暖吧?
  父母亲人,是不是可以相聚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就像突然被人在肚腹间狠狠砸了一拳。
  一阵剧痛扭绞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不由得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扶住墓碑弯下腰大口地喘着气。
  谭玄这个笨蛋,当初说什么……说什么他送走了太多的家人,要他不能比他先死,一定送他……
  怎会以这样的方式一语成谶。
  长风漫涌,拂动着地上的枯叶,摇晃着层叠的松枝。
  一群乱鸦被惊起,扑扇着翅膀投向远山。
  而远山无言,残阳如血流淌。
 
 
第113章 
  时间确实晚了,等他们赶到衡都,城门一定是已落了。齐雨峰便邀他在屿湖山庄暂住一晚,但谢白城谢绝了。他带着两个小厮,在山下找了间客栈投宿了。
  第二日一早,他们一行三人回了衡都。
  衡都的确一切如旧,繁华喧嚣,热闹非凡,人人都忙碌于自己的营生,充满了一种欣欣向荣的烟火气息。
  谢白城本是想回家里拿些东西,温容直既然已经答应会想办法让他加入屿湖山庄,想来他会尽快去安排。待到正式宣布,他就理所当然要搬到屿湖山庄住了,总归要带些衣物和日常所用。但真的走到了银杏巷前,他却犹豫了,最终在巷口那棵高大沧桑的银杏树下勒住了马。
  “你们……去帮我收拾些应季的衣服。自己也带两件。”他转头对秋鹤和晴云吩咐。两个人自不敢多问,老实答应下来,牵着马去了。
  谢白城下了马,站在原地等着。
  银杏巷虽然颇为幽静,但巷口因为接邻着大街,还是相当热闹的。以大银杏树为中心,四下里都是吆喝售卖各类货物的商贩,经过的行人也是络绎不绝。又正逢深秋,银杏树端的是一树灿灿的金黄,风一吹过,扇形的金色叶片就悠悠转转地落下,像是洒了一地积蓄了一年的阳光。
  他想起来,当初选定买下银杏巷里的这间宅子,一个是为它距离东胜楼不远,又闹中取静,一个就是为了这棵蓬蓬勃勃的大银杏树,历久弥新,枝繁叶茂,看着便让人安心又欢喜。
  他们在这棵大树下经过了多少回呢?远远望见它冠盖如倾,便知道家快到了。从一开始的雀跃欢喜,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往后,会变成什么呢?
  他不欲再思,转而抬眼看向远处。
  再往前,是一座桥,名曰春波桥,横跨黛河之上。桥面虽不甚宽阔,但也有人摆摊设点,甚至凭栏垂钓。
  他又忽然想起,他刚到衡都的时候,谭玄给他在城里租了一处宅子暂居。那处宅子附近也有一座桥。
  那一年入冬之后,衡都下了很大很大的一场雪,天地一片洁白清冷,犹如琉璃仙境。这是长于江南的他从来没见过的新鲜景象,不由新奇欢喜无比,衡都的民众大都猫在家里躲避雪后严寒,他却非要出去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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