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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归远(古代架空)——红蕖

时间:2025-09-15 07:44:00  作者:红蕖
  这是一处有人生活的房舍。
  谢白城下了马,他小心翼翼地把缰绳拴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枣树上。然而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让他系了两三次,才终于系好。
  马儿似乎很满意这里的环境,安静温顺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啃食着地上的杂草。
  谢白城转身,一步一步,向那小院走去。
  柴门虚掩。
  谢白城抬手,轻轻放在门扉之上。
  一阵风吹过,四野传来草木的清香,枝叶沙沙作响,浅粉色的杏花花瓣如雪片般在风里轻盈飞舞,悠然纷落。
  万物好像都在静静等待,等待生长,等待繁茂,等待缔结出饱满充盈的果实。
  他推开了柴门,柴门发出了细微的吱嘎声响。
  恰恰好的,屋门在这一刻竟然也被推开了。
  一个高瘦的人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盆。
  他站住了,没有动,那个人也站住了,定定地望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好像是一瞬间,又好像是一辈子,那个人看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笑了:“你来了?”
  他也笑了起来,轻轻地“嗯”了一声,说:“我来了。”
  谭玄看着确实还可以,变化不大。略微瘦了些,下颌有点胡茬,看起来就有点憔悴,但精神似乎不错,也看不太出重伤的痕迹。
  他打完招呼就转身走到了柴垛边,弯腰把手里的木盆放下,然后抽了几根木柴夹在左边臂弯里。
  谢白城斜倚在柴门边看着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直到他直起身,转头叫他:“站门口干嘛,进来吧。”
  语气平常得就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从来不曾有过近乎死别的分离。
  谢白城就走进去了,走到他身边。谭玄笑了笑,用空着的右手往院子里划了一圈:“怎么样,还成吧?有点过日子的样子不?我都没想到,我还有点种菜的天分呢。”
  谢白城笑道:“你怎么不再养几只鸡,再喂头猪?日子更红火了。”
  谭玄一边推开门一边道:“那不成,鸡太吵了。猪……我喂饱自己都不容易了,哪有本事做猪食?肯定得饿瘦了。”
  谢白城跟在他身后踏进屋里。屋里陈设非常简单,就是寻常农家的木头桌椅,堂上正烧着个炉子,炉膛里柴火不多了,上面蹲着个被烟熏黑了一半的铜水壶。
  谭玄蹲下身熟练地把木柴塞进炉膛里,拨了拨,火立刻旺了起来,卖力地包围着水壶底。
  “你坐。”谭玄说。
  谢白城就在一张木椅子上坐下了。他扭头观察着四周,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了斜靠在墙边的乌沉沉的朔夜。
  “元宵那晚……是你吗?”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嗯。”谭玄答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想见我?”
  “怎么会不想见你呢?就是想见你……实在是太想见你,才求了师父让我趁着元宵人多热闹去看了你一眼。”谭玄说着,起身打开柜子,拿出了两只碗,并一个瓷罐子。
  谢白城没有说话,他看着谭玄拿着瓷罐子又走回来,揭开水壶盖,从罐子里拿出一个小茶团,捏碎了洒进水壶里。
  一股清香立刻散逸出来。
  谭玄低着头,用茶勺搅了搅:“碗是粗糙了些,不过这茶团是我师父从宫里拿来的,寻常可喝不到。你凑合着尝尝。”
  他倒了一碗茶汤送给谢白城,在他伸手接时还叮嘱:“小心烫。”终究没给他,直接给他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刚煮好的茶当然烫,谢白城看着他缩回递茶的左手,摸了摸耳朵。
  他的左耳有些变形,皱起了一块,刚见面时,谢白城就发觉了,现在离得更近,就更清晰地看见了左耳边有一道往脸颊延伸开的、近两寸长的深深伤疤。
  这伤早就痊愈了。但看在他眼里,却像刚刚在他心上割开一个鲜血淋漓的口子。
  他为了掩饰低下头尝了一口茶汤,的确不是凡品,清香柔和,回甘明显,显出一种跟这处小院格格不入的富贵气息。
  “好茶。”他赞了一声。
  “是吧。”谭玄淡淡笑了,“这是他拿来给我赔罪的。”
  “赔罪?”
  “嗯。”谭玄说着,目光望向依然跳动着的炉火,“我知道他让你加入屿湖山庄后,跟他发火了。他就拿这些东西来哄我。”
  谢白城笑了一下,末了又低下头:“是我自己的决定,你跟你师父发什么火啊。”
  “你是伤心过了头,他不能这么由着你胡来啊。”
  “你也知道我会伤心过了头?”谢白城蓦地抬头看向他。
  谭玄脸上浮起一丝讪讪,摸了摸后脑勺没敢说话。
  “我那时加入屿湖山庄……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只有这一件事是在眼前的,能支持着我度过一天又一天的。你不明白吗?”
  谭玄低下了头,手指抠了抠桌面,闷声道:“……我那时候一直在昏迷着,如果我醒着,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干的。”
  “你到底昏了多久?”无论常喜公公还是温容直都不肯告诉他谭玄伤势的具体情况,他只能来问当事人了。
  谭玄苦笑了一下:“快两个月。刚醒过来的时候,路都不会走了。”
  谢白城睁大眼睛:“这么严重?亏你还笑得出来!”
  “我还活着不是吗?还能跟你面对面坐在这里……这还不值得笑出来吗?”谭玄说着,忽然叹了一口气,“你看,小时飞他,连再笑一次的机会也没有了。”
  谢白城一时语塞,默默低下头去,又灌了自己一口茶水。
  不知道是不是放凉了的缘故,这一口茶水却品不出回甘,只有深深的苦涩。
  “其实多亏了时飞,若不是他,我或许……或许真的躺在劲松园里了。”
  谢白城蓦地抬头,向谭玄投去疑问的目光。
  谭玄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渺远的天空:“我还能坐在这里……一是因为大会前一天下了雨,雨水渗入地下,浸湿了一部分火药,导致爆炸的威力减弱。二是……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刹那,走在最前面的时飞立刻反应过来,从后面各拍了我和蓝霁怀一掌……借着他这股力,我们躲开了一部分的冲击,他自己却……”
  谢白城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他再度回想起了十月初八那天的情景,回想起了那截绑着袖箭的断手。
  自从得知谭玄的“死讯”后,他一直不敢仔细地回忆那一天的情景,哪怕只是稍微想起,都有锥心刺骨的痛。
  可是现在,现在谭玄坐在他的眼前了,他看到了他的身影,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的痛楚终得平复,他可以和过去所有痛苦的日夜和解了。
  只是时飞呢?
  眼前似乎还留着他灿然的笑脸,但他年轻的生命,真的已在黑暗的地下长眠。
  “你茶凉了吧?我给你换一碗。”或许是觉得气氛一时过于沉重,谭玄忽然转开了话题,伸出右手从他面前把碗拿走了。
  谢白城看着他走到炉子边重新倒茶,忽而问:“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为什么不想见我?”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你知道我不是说元宵那天晚上的事。”
  他看见谭玄倒茶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随后他背着身道:“……总之,是我的原因,是我不好。”
  他说完转回身来,端着碗又走回来。
  碗再次放到他的面前。还是用的右手。
  “你左手怎么了?”谢白城抬起头来看谭玄,谭玄却躲开了他的目光,视线顺着他的话,落在下垂的左手手腕上。
  “你看出来了?”他苦笑了一声,抬起了左手,手指有些僵硬地握了握,“筋脉伤了,刀是……用不起来了,不过你看,日常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着指了一圈屋内,似乎要表明他是用左手把屋子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谢白城的没有说话,目光从他露出衣袖的手腕上细细抚过,上面的疤痕深刻而鲜明,像一只丑陋的蜈蚣,横斜在他的皮肤上。
  “……就因为这个?因为你没法再用朔夜了?因为你不再是江湖中最厉害的左手刀客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但是没关系,这是在他唯一不需要任何矫饰的人面前。
  “……不是。”谭玄还是没有抬头。
  他说完这两个字,安静地沉默了片刻。随即忽然动手,撩开了衣袍的下摆。
  他脱下了左脚的靴子,然后提起裤脚。
  谢白城倏然睁大了眼睛。
  谭玄左腿膝盖下方三寸之后,再无血肉,只有一支打造精巧的精钢假腿,在衣袍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第118章 
  屋子里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儿,谭玄笑了一声:“所以我不是不想见你,是不知道该怎么见你。”他松开手把裤腿放下,开始重新穿上鞋袜,“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可是当我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我真的……人都懵了。”
  他放下腿,在地上踩了踩。
  “……很疼吧?”
  “疼?”谭玄笑着摇了摇头,“走长路的话是会有点疼,但日常活动还好。”
  “我不是说这个,是说当时……那一天……”
  “那时候?那时候不是直接昏过去了吗?倒也挺好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谭玄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转脸去看谢白城。
  随即他就是一怔,然后神色立刻慌张起来:“哎呀,你别哭啊,你哭什么……”
  谢白城也愣了一下,抬手在自己脸颊上抹了一把,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满脸是泪。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谭玄无奈地抬起手,伸过去给他擦拭。
  但这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一时间怎么也擦不完。
  擦眼泪的动作不知何时也变得更加温柔和暧昧,更像是在轻抚脸颊。
  谢白城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跟着覆住了他的手背,仿佛还觉得不够,又抬起另一只手,反把谭玄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谭玄跟他掌心相抵,用劝哄般的语气温声道:“好啦,早就好啦,都过去了。”
  谢白城却不答话,只摩挲着他的这只左手。
  半晌方哽咽道:“我让乔青望那厮死得太痛快了,真是不该!”
  谭玄轻笑起来:“什么该不该的,要杀了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辛苦你了。”
  谢白城没有说话,只摇摇头,然后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谭玄屈指拭了拭他的眼角:“咱们都多久没见了?别难过了,过来让我抱抱你。”
  谢白城应声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过去,谭玄也站起身,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地环过白城的背,把他揽入怀中。
  “……你瘦了好多。”谭玄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背脊,隔着布料能清楚地摸到突出的肩胛骨。
  “还不都是你害的?”白城说的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谭玄笑起来:“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错了。”
  他侧头轻柔地吻了吻白城的鬓发,手指从他散披在背后的发丝间拂过。
  “白城,从此以后……我只能当个普通人了,甚至可能,连普通人都比不上……”
  谢白城把头靠在他肩上,笑了一声:“怎么?我是因为你武功好才爱你的吗?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再说了,是普通人有什么不好?我也是普通人,我们就过普通人的日子,多好。”
  谭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涩。他收紧了双臂,用力拥住怀里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彼此都实在经历太多了。
  他想起刚刚醒来的时候,师父告诉他的关于安排他假死的决定。他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城会怎样,他要怎么去接受自己突然的“死讯”?随后他才想起自己的伤,他再也不会是过去的他了,他再也无法手握朔夜和白城相互比试切磋了,他再也不能以手中长刀护佑他心爱之人的安全了,他甚至……那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正常独立的生活。这样的他,要怎么出现在白城的面前呢?
  但思念无法断绝。
  师父会把白城的消息带给他,他知道了白城要加入屿湖山庄的决定。在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白城的目的一定是要抓住乔青望为他报仇。但这是很危险的,且不说乔青望自身的实力,还有乔家潜在的力量,背后会不会有人觉得他碍事,就像觉得他碍事一样,这都是说不准的事。直到师父再三再四跟他保证一定会保护好白城的安全,他才妥协。
  越是听到白城的消息,他越是思念他。
  康复的每一天都是充满痛苦的,但他都可以咬牙坚持,左手从完全不能动,到渐渐可以动一动手指,到慢慢能拿起东西,左腿从不能适应而一次次摔倒,到残肢的断口一次次磨破结痂,到终于可以一瘸一拐的走路……他恢复的速度比大夫预计得要快很多,甚至大夫都劝他不要太拼命,外伤只是他伤势的一部分,脏腑的伤还要慢慢将养。
  但他没法等待。他没法悠闲地躺着。哪怕不能再重新拿起刀,只能是像个普通人一样自己照顾好自己,他也能更有勇气一些……去站在白城面前。
  他又想起了元宵花灯夜。
  那是他终于抵不过思念绵长,请求师父让他去看白城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
  师父一开始不同意,觉得去衡都太冒险,但架不住他苦苦哀求,只得答应了。
  当他真的在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那一抹身影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陷入了一片空茫。
  周围的人群,楼台,彩灯,喧嚣,通通不见了,通通消隐了,只剩下那个笼在冬装中的颀长身影,只剩下那张带着淡淡微笑却无比疏离的清丽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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