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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归远(古代架空)——红蕖

时间:2025-09-15 07:44:00  作者:红蕖
  老鼠。
  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吱吱的叫声惊醒了少年。
  他小心地放下熟睡的弟弟,拖着受伤的腿脚找来了几根坚硬的树枝,用尽全力把它们掰断,等待着时机,用断口的尖头去扎老鼠。
  他在家乡的时候就很擅长打猎,很会抓时机。失败了几次之后,他总结了经验,终于收获了两只小小的猎物。
  他叫醒了弟弟,在背风处设法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火。
  架在火上烤的老鼠散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诱人香气。谭小五缩在火堆边,双眼紧紧、紧紧地盯着火舌舔舐下的、被剥了皮的老鼠。
  那是肉!是滋滋冒油的肉!是香气扑鼻的肉!是能填饱肚子的肉!
  少年终于觉得应该是烤好了,从火上把老鼠拿下来,递给了弟弟一只。两个人都顾不得烫,一边嘘着气,一边哆嗦着,一边用手撕下肉来往嘴里塞。
  咀嚼着嘴里的肉,兄弟俩相互看着,都露出了喜不自禁的笑容。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谭小五觉得他出生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好吃到他简直想流泪!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份量实在太少了。
  一只老鼠根本填不饱他们的肚子,但终究带给了他们难得的幸福和满足,尤其是带给了他们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相互拉着手,依偎着睡着了。
  但谭小五没有想到,这份活下去的希望,在哥哥身上那么快就破灭了。
 
 
第122章 
  谭小五不知道,其实大哥从两天前开始就出现了腹泻的症状。
  其实他也实在没什么可拉的,最后就是拉黄水。人整个的也发虚,发飘,但他不能倒下,他还有个才六岁的弟弟,他怎么着也要咬牙挺住。
  他在家乡的时候,经常跟伙伴进山里打猎,多少认得些药草,就自己留心在路边找了找,采了些吃,似乎有点效用。
  但跌进臭水沟后的第二天,他忽然开始发烧了。
  先是浑身一阵阵的冷,然后是头晕,眼前发黑。他一开始还咬牙撑着带着弟弟往前走,但半天之后,就实在没力气了。
  谭小五着了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只能扶着哥哥让他躺在一片草丛里,努力挥动小手,驱赶嗡嗡飞舞的蚊虫。
  没有吃的,一口吃的也没有。他看着哥哥腿上的伤口红肿起来,摸上去烫烫的,他知道这不是好事,但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真想不明白。
  他的二哥、三哥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夭亡了,但爹、娘、大姐、大哥、加上一个他,也是热热闹闹的一家人,生活虽然清贫却也和乐融融。然而先是大姐,被村子附近那个什么教的人掳走后,再送回到他们家,已经是遍地鳞伤,奄奄一息。大姐很快就咽气了,那个什么教的人只留下一笔钱这事就算完了。
  爹娘流着泪安葬了大姐,拿这笔钱翻修了他们已经很破旧的房屋。但就在几个月前,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人,喊打喊杀地去了那个什么教,他一个小孩子本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发现镇上来了许多身佩兵刃的人。这本来跟他们家也没什么关系,但也不知道那一天是怎么回事,他们在家里好好的,突然有四个人一路打到了他们家院子里,他们都厉害的像神仙一样,打的是尘土飞扬,院墙都被他们打塌了。
  爹娘把他和大哥藏进地窖里,他们只听到一阵哗啦啦、轰隆隆的巨响,待什么声音都没有之后,大哥带着他颤颤巍巍爬出地窖,却发现他们翻修不久的屋子居然倒塌了,爹娘没来得及逃出去,被坍塌的砖瓦埋在了底下。
  他的生活就这么面目全非了。
  大哥变卖了他们寒薄的家产,安葬了爹娘后,说他们还有个大伯,不过是在异乡。大哥要带他去投奔大伯。
  本来以为只要找到了大伯一切都会好起来了的……但是,但是谁能想到,现在大伯没找到不说,连大哥也……大哥也……
  大哥也会“死”吗?
  这个字使小小的孩童内心震颤了起来。
  虽然他年纪还很小,但他也知道,大哥是他目前能指望上的唯一的亲人了。倘若连大哥都没有了,那他、他该怎么办呢?!
  光是想到这无边无际的世上就再也没有他认识的、能保护他陪伴他的人了,他就害怕得恨不得大哭一场。
  但他又不敢。
  如果真的哭了,好像这件可怕的事就要成真的了。而死命忍住不哭,盯着草稞发呆,时间就好像能停滞住,他怕的事就不会到来似的。
  但大哥的烧好像越来越高了。
  他一开始还忍住不出一丝声响,然而此刻他已经烧得满脸通红,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哼声。
  “水……水……我好渴啊……”
  谭小五慌忙爬起来,他看着大哥干裂的嘴唇,着急地四处瞧了瞧,最后鼓足勇气说:“哥,我去给你找水!你、你等一下啊!”
  大哥没有回应他。他站起身来,去寻找干净些的、能入口的水。
  等他好不容易用一片大树叶捧了水回来的时候,大哥已经连哼都哼不出声了,只是急促地喘息着,胸脯不断地上下起伏。
  他小心翼翼地把树叶凑到大哥嘴边,看着大哥贪婪地一口一口吞下水,他心里觉得了稍稍的安慰,也受到了一种鼓舞,他也是能做些事的,他也是能照顾大哥的!
  只是、只是……唉,此刻郎中是不用想了,绝对不可能有的,但如果能有口热乎乎的吃食,让大哥填饱肚子,就应该能有力气,人有力气了,病就能好了。
  可是,到哪里才能弄到食物呢?
  这实在太为难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了。
  他用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跑遍了附近的每一块地,也只找到了一些树皮草根,采到了一些可以入口的柔嫩的树叶。但是大哥已经吃不下这些东西了。他绝望地把树叶塞进哥哥的嘴里,但哥哥根本没有咀嚼的力气。他终于忍不住哭了,他一边哭一边自己嚼着叶子,把嚼烂的叶子吐出来再塞进哥哥嘴里,然而那团烂糊糊的绿色只停留在哥哥的唇齿间,始终没有被咽下去。
  他哭着用小手去往下塞,一边塞一边嚷:“哥、哥,你吃呀,吃了才能有力气啊!”
  哥哥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喉头努力地动了动,绿糊糊终于滑下去了。他大喜过望,又如法炮制,喂哥哥吃了十几口下去。
  他以为看到了希望。
  但这“希望”根本不足以拯救哥哥。
  哥哥在两天后死了。
  哥哥死的时候,脸已经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大哥以前是家乡十里八村有名的俊朗少年,又勤劳能干,总有女孩子送他些点心、果子,只不过大半都进了谭小五的肚子。但这个时候的大哥,整个脸颊都凹陷下去了,脸色更是青黑得可怕。
  大哥在死之前,突然久违地睁开了眼睛,已经饿得头脑发昏的谭小五猛地清醒过来,抓住哥哥的手,以为自己全心全意的祈祷和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收到了回报,他艰难地、但依然是激动地说:“哥,你觉着好些了吗?有力气了吗?”
  但大哥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像一把铁钳子。
  “小、小五……”大哥毫无血色的、干裂的嘴唇中,极为艰难地吐出了声音来,“大哥……对不起你……不能……陪你……了。你……你要活下去啊!”
  大哥的眼中忽然绽出极为骇人的光来,谭小五本能地害怕了,想逃开,但大哥的手把他钳得紧紧的:“小五!你要……活下去!活……活!”
  气流穿过大哥似乎已经干裂了的咽嗓传出来,像是一种可怖的野兽嘶鸣。
  谭小五突然就不害怕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哥哥,看着他眼里那骇人的光芒忽然消失,看着最后一丝生命的光彩从他脸上熄灭。
  大哥紧紧钳着他的手,无力地松脱了。
  他抬起小手,包裹着大哥的手,把它轻轻、轻轻地放在草叶上。
  他蜷起身子,睡在了大哥身边。
  大哥死在了一个月朗星稀的深夜里。
  夜风在轻轻吹拂,吹动着草叶沙沙作响。
  谭小五睁着眼睛,注视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想,他该怎么遵从大哥的话,活下去呢?
  但他还真的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第二天,当他迷迷糊糊醒转过来的时候,发现路上的灾民又是在往一个方向急急地赶。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人们的议论,才听明白是说官府在前面县城外设了赈灾的粥棚,每个人都能上那领吃的。
  他毫不犹豫地爬起来,摇晃着虚软无力的双腿,往大路上走。
  他甚至没有再看大哥一眼。
  因为大哥最后的叮嘱是要他“活下去”,他要活下去、他要活下去!只有他活下去了,爹、娘、大姐、大哥才不会被遗忘,只有他活下去了,他才能有机会去弄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家人会遭遇这一切!
  他跌跌撞撞地跟上了人群。
  日头高升,毒辣地晒着这群在土黄色的道路上艰难前行的饥民。他们一个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羸弱不堪,但仍旧拖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追寻着那一丝生的希望。
  还好,这一次,生的希望是确实存在的。
  一排柳树背后,的确有一片临时围出来的场院,一群穿着号衣的兵丁整齐地在外面列着对,防止人群过度的拥挤和冲撞。
  灾民们已经把这一处场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个中等身材的胖子,穿着青绿官服,一边擦拭着满头汗水,一边对着人群大声嚷嚷:“不要挤!排好队!都有吃的!都有吃的啊!乱挤的人给我拉出去!”
  谭小五的神智几乎已经不清醒了,他只是摇摇晃晃地、只凭一口气撑着的,让双腿把自己带到了这处场院前,然后继续跟着人群一起,排进了一条蜿蜒绵长的队伍里。
  队伍前进的速度倒不是很慢。等到进了场院里面,整条队伍分成了八股,一共有八个施粥点。不停的有兵丁或者杂役来回穿梭着,粥棚里一直飘荡着袅袅白烟,传出一阵阵米面甜美无比的香气。
  光是闻一闻这久违的米面味,谭小五就好像获得了几分气力,更不要说看到旁边空地上,到处都有灾民或站或蹲,大口大口喝着粥吃着馒头,所有排队的人都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目光都像被钩子死死钩住了,怎么都收不回来。
  不知过了有多久,每一瞬都是那么煎熬,终于轮上谭小五领粥饭了。
  面前架着的,是一口比他还要高的大锅,旁边的长条案上,摆着好几摞高高的蒸笼。
  分发饭食的人一眼没瞧见人,伸头望了望,才看见他,就问:“小孩儿,就你自己?你家人呢?”
  谭小五都快急死了,两眼死死盯住那蒸笼,闷声道:“没有!”
  那个人倒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念了一句“造孽啊”,接过他递来的竹片筹子,低头给他盛粥。
  按规矩,成年人一人一碗粥,一个馒头,小孩儿也是一碗粥,但碗要小些,半个馒头。
  那人把粥碗递给他,另一人递过来半个馒头,谭小五伸手接了,毫不犹豫地就狠狠一口咬在馒头上。
  但高粱面的馒头实在干的厉害,谭小五一下子被噎住了,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直往外突。他赶紧喝了一口粥,一股米香伴着热气一下子冲进他的体内,既把馒头冲下去了,也把生机重新冲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吃,还没走出十几步远,这些吃食就全都下了肚。
  暖和和的、真正的食物在肚子里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他闭上眼睛,仰起头感受着照在脸上的阳光,甚至都不再觉得毒辣酷热,只觉得洋溢着无穷的生的力量。
  但他还没有吃饱。
  半个馒头实在太少了,那粥也稀得可怜,连一个六岁男孩的肚子都填不饱。
  所有人都觉得没吃饱。他们已经被饥饿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们都只想把眼睛所能看到的任何食物都填塞进嘴里。但手执兵刃的士卒们帮助他们克制了自己的这种欲望,同时有人不停歇的宣传着“每人每天可以领两顿饭”,让他们保持住了一点耐性。
  谭小五无比留恋地舔干净了碗边的每一滴粥,然后转身去还碗。
  还碗的地方在每一个粥棚后面都有,有人收碗,有人在不断地清洗。
  谭小五把那个粗瓷碗递过去的时候,收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他也瞧了谭小五一眼:“就你一个?”
  谭小五“嗯”了一声。那人却忽然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在接过碗的瞬间,悄悄塞给了他半块饼。
  谭小五愣了一下,但那只有很短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间,他就用手指把那饼握住,缩进了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袖里。
  他转过身,埋头就走。
  那个人递饼给他的时候,有碗的遮掩,还有谭小五身子的遮挡,身后的人应该没有发现。
  他知道,那是人家看他可怜。
  但这没关系,是看他可怜的施舍也没关系,他要活下去,能多得到一口食物,都让他活下去的希望变得更大。
  他紧紧攥着饼子走出了好远,直走到了远离那个粥棚的一片人相对较少的空地,他才拿出饼来,送到嘴边,准备狠狠咬上一口。
  就在这时,一只黑黢黢的手突然伸过来,他手里的饼就蓦地不见了。
 
 
第123章 
  谭小五想都没想,整个人就冲着饼子追了上去。
  那只黑手的主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夺了他的饼扭身就往自己嘴里塞。然而他手还在半空中,谭小五就一头撞到了他肚子上。少年一个趔趄,顾不上别的先把手举起来,让饼子高高越过自己头顶,那是谭小五踮起脚尖也别想够到的高度。
  “给老子滚!”少年粗暴地喝骂着,一巴掌推在谭小五胸前。
  谭小五跌了个屁股蹲,但他旋即从地上爬起来,又向着少年冲过去。
  “还给我!那是我的!”他一边大叫,一边挥拳乱砸。
  少年侧转身体,用脊背对着他,先佝偻着腰,把饼往嘴里塞。
  谭小五着急了,探手过去从他嘴里把饼往外抠,少年猝不及防,只咬了一点碎屑,他一把抓住谭小五的手腕,再次从他手里把饼夺走。
  “狗东西!”少年一口唾沫啐到谭小五脸上,抬脚就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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