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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从名优生考试失利之后,施媛媛就一直对她管控很严;再加上江华的离世,让她整个人不由得性情大变。
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对她缺乏最起码的信任。
更何况她跟陈楚溪,两个女生,怎么可能谈恋爱?
太离谱了,越来越离谱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屋内的空气瞬时变得稀薄,让她难以呼吸。施媛媛这个情况她真是怕了,她受够了这种被日日夜夜不断监管着的生活,也受够了被人捕捉着蛛丝马迹不断怀疑的日子。
她不能再待在家里了。
但因为一中离她家还不算太远,若是每天晚上走读回家,那也是可以的。所以当她跟施媛媛提出她要住校这个决定时,就立刻遭到了施媛媛的严厉反对。
“住校?你离家这么近你住校?”
施媛媛最近其实很少有过大的情绪波动了,她停下了手里夹着菜的动作,望向垂头吃饭的江妤,随后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什么住校?你是不是就纯粹不想看见我啊?”
江妤见自己的小心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施媛媛点破,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但表面上却仍装出一副困惑与被冤枉的神情摇了摇头:“不是,上下学通勤时间太长了,而且走读生要比住校生提早到校,我想多睡会儿。”
施媛媛听到她这番说辞,都是正当理由,也没好再反驳什么,只是言辞恳切道:“只是这样,手机我也不会再给你了。”
江妤低头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饭,说了声:“随便。”
施媛媛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继续盯着某处发呆,空气短暂地流动过后又变得凝滞,江妤就这样以一句「随便」终止了母女两人在餐桌上的这场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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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高一新生,开学还要军训和报道,因此江妤这个暑假过得也还不算太长,再加上预习高中知识这之类的,一转眼就接近到了尾声。
她和陈楚溪也近乎保持着一天一通电话的频率,到了每周六下午,江妤还会去她们校门口接她放学。
“等过阵子我也要开学了。”夏天就是这样,连风都带着些许的燥热,江妤觉得自己连走两步都出汗,“到时候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天天打电话了,可能也不能像这样天天卡着点来接你。”
陈楚溪的头发这两个月微微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眼睛,两侧的鬓角也微微长了一些,刮得她的脸痒痒的。
陈楚溪浑然不知地拿自己的脸往江妤脸上蹭,蹭完了还闻一闻:“小鱼,你好香。”
江妤被她整个人蹭的原地打了一个激灵,不知为何心里却生出几分奇怪的不知名的柔软。她把陈楚溪的脸推开,陈楚溪却顺势伸长了胳膊搭在了江妤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都揽了过来。
她们二人身量相当,这样勾肩搭背正正好。江妤偏过头看着陈楚溪近在咫尺的眉眼,她们两个人凑得很近,江妤都能看到陈楚溪的脸上的细小绒毛。
她看到陈楚溪冲她挑挑眉,没忍住笑了,说:“可是你不香了。”
陈楚溪的笑消失在嘴角,只见她的眼睛微微瞪大,在消化完她这句话之后便开始疯狂地扯过自己的衣领闻自己。
江妤就这样看着陈楚溪像只小狗一样地嗅了半天,没忍住说道:“不是桂花味的了。”
陈楚溪这才反应过来,拍着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放了半天假的时候我去超市买洗衣液,之前老买的那个牌子没有了,这才换了别的。”
陈楚溪说完又把自己的衣袖扯起来放到江妤鼻子下闻:“但是也很香啊,你闻闻。”
江妤笑着闻了闻,闭上眼宛若陶醉般说了声:“好香呀。”
陈楚溪又笑。
“你喜欢桂花呀。”陈楚溪说,“那我下次专门买这个味道的洗衣液,连同洗发露都给换了。”
她看着陈楚溪手舞足蹈,宛若小孩子一般欢呼雀跃,笑着点点头说了声:“嗯。”
阳光仿佛也没这么烈了,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她们的身上,把她们的心都照得柔软。她们两个就这样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并肩走完了从初中到高中的这最后一段路。
第29章 恳切
一中算得上莱城当地最好的高中, 所以开学的时间也相对来说比其他家高中早了很多。报道当天,江妤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书包和日常用品,就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临走前她跟施媛媛打了声招呼, 施媛媛仿佛睡着了一般,呆坐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点了点头。
这就算是给了江妤回答。
江妤看着她的状态, 有点担心她,却又于事无补。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拿着钥匙走出了家门。
分班表贴在高一楼底下的大厅墙上, 人挤人的场面让江妤简直望而却步。江妤有点近视, 这个暑假去配了眼镜, 不过好在度数不高,平时她也不怎么戴。
但她实在不想背着大包小包拨开人群挤进去看,于是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了自从配完都没戴过几次的眼镜, 戴上去的瞬间只觉得周遭世界都变得清晰, 待她缓和了一下后,视线复而又转到了那个大屏上, 远远地就看到第一行写着江妤的名字。
她在一班。
看清了自己在哪个班之后, 她又逆着人群往回走。一班的宿舍一般都是在一楼,她带的东西还算少, 三下两下就收拾完了, 又顺道把宿舍的地扫了一下,抽身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回来便看到宿舍又多出来一人。
女生个子不算高, 比江妤矮了能将近半个头, 皮肤黝黑眼睛却很明亮,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她的头发微微带点儿自来卷, 褐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打着闪,此时此刻全都尽数束在脑后,脚尖踮着地,手上还费力地抬着那铺盖卷儿似乎是想要放到江妤上铺。
女生的额角都流下了几滴汗珠,明明是有些吃力,却仍是咬着牙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正当她想鼓足了劲内心大喊三二一然后往上一跳借力的时候,孟冉只觉得抬着铺盖的双手好像猛然一轻,一股无名神力驱使着那铺盖卷脱手而出,直接被抬到了床上。
孟冉站在原地有些微微愣神,手腕还因脱力有点使不上劲,却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这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娃娃脸圆脸的女生刚从她身后收了手,束起的马尾显得她整个人干净又利索,额前还散落着几根蓬松又随意的刘海,冲着她笑了一下。
这女生明明全身上下都是最简单不过的学生装束,可就是让人看着莫名舒服。她戴着黑框眼镜,但镜面下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好像还在忽闪忽闪地说着话,睫毛浓密的都带了点弯儿,就宛若振翅的蝴蝶。她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放下所有的防备,然后本能地想要去靠近。
只见那女生帮她把铺盖整好,孟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拿纸巾擦了擦汗,随后又从书包里掏了半天,才挑挑拣拣出几颗糖。
各种不同口味的糖果混杂在一起,被她一把摊开放在手心里,孟冉想让她自己选。
她看见那女生挑了半天,最后拿走了一个桂花牛奶口味的太妃糖,笑着说了声谢谢。
孟冉又把剩下的糖装进了书包里,摇摇头说了声没事,然后又爬上铺去整理被褥。
她的心里有些蠢蠢欲动,似乎是想要搭话,却又不敢。
她把被套整理好后,连带着床单都铺得整整齐齐,一抬头,刚好看见那女生起身好像要离开,不由得有些慌张,想要赶紧下铺去拦住她,虽然也不知道拦住她干些什么。
可她太急了,小腿膝盖没经住就碰到了床旁边的铁栏杆上,二者相撞,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响声。
孟冉知道那女生听见声响,回过了头,于是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连忙从上铺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孟冉,冉冉升起的那个冉。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口里含着糖,嘴角却依旧是带着笑的,声音和善而又温润道:“江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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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妤开学了,原本支撑着陈楚溪每天的精神支柱就是和她晚上的那通电话,现如今就连这个也没了。她就只能天天晚上闭着眼躺在床上数着日子,算着还有几天才能到周末。
她压着一肚子的话想要跟江妤说,这不要命的作息以及周围人仿佛不知疲惫的做题,凡此种种都让她生出来一股没由来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见到那个女人之后情绪到达了顶峰。
那日,陈楚溪正在苦思冥想地做题,就当她以为她快要把头发都薅光了的时候,班主任突然喊她出去一下。
陈楚溪应了,可那没解出来题依旧萦绕在她的脑中,烦躁没有半分消减,眉头还微微蹙着。
不过这也不打紧,就算她再怎么烦躁再怎么不爽,给人的也永远都是一副笑脸。可当她看到班主任身后站着的女人时,原本打算舒展开来的眉头近乎打了个死结,厌恶情绪几乎都直接摊开来写在了脸上。
她鲜少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
班主任拉着她的手往教室外面走,没等那女人泪眼汪汪地跟她对上视线,陈楚溪就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班任,抢先说了句:“我不认识她。”
随后又在她们二人的注视之下扭头回到了座位。
门外隐约传来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和班任的安慰声,以及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注视打量的目光,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陈楚溪更加烦躁,陈楚溪在演算纸上没意义的画着些符号,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才意识到她后面这页卷子都没做得完。
后排的同学起来收到陈楚溪的这张试卷,陈楚溪只觉得自己的心哇凉一片。
卷子抽走的瞬间,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陈楚溪。”陈楚溪的心刚碎了一地,又看见班任从门口探出来个头喊了她一声,冲她招招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楚溪没道理对班任扯脸子,点头说了声好。
班主任叫蒋静怡,年龄不算太大,看着也就三十多,打扮的还跟年轻小姑娘一样。陈楚溪在身后跟着她进了办公室,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蒋老师。”
蒋静怡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有些头疼地看着她:“你妈妈找你有事,你们就说吧,我不打扰你们。”
在一旁坐着的女人终于发了话,「哎哎」地应了两声,又说了句「麻烦蒋老师了」。陈楚溪全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是冲着蒋静怡说:“蒋老师,我没妈。”
办公室里就她们三个人,话音刚落,女人没忍住又开始呜咽起来。蒋静怡似乎是有些头疼,她其实不太愿意掺合进这些学生的家庭恩怨,毕竟她是个外人,有些事她插嘴也不合适,只是听着陈楚溪的这句话,她也没好脾气地说:
“你没妈?那个户口本上的母女关系是怎么回事?你没妈你怎么生出来的?”
陈楚溪看着那摊在桌上的户口本,没什么表情道:“不知道,也许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蒋静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她恍若跟平时完全不同了,只能叹了口气。
“你跟你妈妈聊一会儿,我就不掺合了。”蒋静怡又把眼镜带上,抬脚就要走,那一瞬间陈楚溪也忙跟了上去,却被身后那个女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陈楚溪脚步一顿,愣神的瞬间,蒋静怡已经把门带上了。
“撒手。”陈楚溪皱着眉头喊了一声。
“楚溪,是妈妈呀。”
陈楚溪这才转过头来看她,女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银色连衣裙,画着不算浓的淡妆,却依旧难掩风姿,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就连老天爷好像都格外怜爱与眷顾她。
女人话一说出来,陈楚溪就转过身看着她。她已经和五年前那个光着脚追出门跑了十多里地的那个小姑娘截然不同了,早在她缺失的这五年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陈楚溪现在的个子几乎都能比她高上了半个头,但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和女人相似的美丽,更多了些女人所没有的锐利与锋芒。
这一点倒更像她爸爸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楚溪皱着眉问,“找到家门口还不够?非要闹到我学校来?”
女人摇摇头,似乎是伸手想要去够她。
“李瑶。”陈楚溪看着女人想要去拉她的那双手,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本事挺大。”
“想要什么你就直说吧。”陈楚溪看着女人那双停在半空的手,内心毫无波澜,“陈苍露也快上小学了,你再这么缠下去也不是个事。”
李瑶听见她这么说,原本啜泣的声音也停了,缓和了一会儿后,才开了口:“妈妈和爸爸分开后,过得也很艰难,妈妈当初不是有意要丢下你们的,实在是连自己都养活不起,带上你们也给不了你们更好的生活,这才把你们放在奶奶家的。”
陈楚溪笑了。
“现在妈妈生活好了,终于有能力去找你们了,可是却一直没有鼓起勇气。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了,却落到这个下场。”
“我真是,”李瑶双手掩面,“我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陈楚溪盯着她垂下去的头顶看了一会儿,看着她哭够了,才开口问道:“所以你有什么事?”
女人听着她这么说,一方面感叹她的绝情,一方面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要是再不说出来历恐怕下一刻陈楚溪就要转头离开,于是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妈妈是想,你看你也是大孩子了,快成年了,妈妈也就放心了一些。但是露露她还小,她才刚要上小学,有太多的事不懂,也有太多的事不明白。奶奶一个人带着你们两个,经济压力也很大,我想着不如就先让露露跟着我,我送她去上学,给她一个好的教育环境,以后的路也能顺些。”
女人几乎字字恳切,陈楚溪也察觉出来了,她虽说的断断续续的,可这些话一定也是想了好久的,绝非一日之功。
听她说完陈楚溪咂摸了半天也没觉得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要领你就领走,跟我说干什么?”
李瑶又有些急了:“这才是问题所在,露露……露露她现在不认我啊,她说只认她姐姐,姐姐让她去哪,她就去哪。”
“小溪。”李瑶唤她,字字都是恳求,“你也希望妹妹以后能发展得更好,对吧,只要你一句话,妈妈保证把以前失去的都给妹妹补回来,妈妈亏欠你的以后也都会还给你,妈妈答应你以后送你去留学,但是露露她还小,她不能没有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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