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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溪啊陈楚溪,我爸死了,这事你是知道的。”
听到这句话,陈楚溪挂在眼眶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有些慌张,觉得自己话说得有点重了,想要伸手去扶她,可却被她摆摆手推开了。
她从来没见过江妤这个样子,别说这样了,她就连她红着脸的样子都甚少见到。
吼也吼了,闹也闹了,江妤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声音又降下来了。
“听我说,陈楚溪。”江妤摇了摇手,微敛着眸,似乎在竭力隐藏着某种情绪,“我爸去世后,我这些天虽然表面上装的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一样的上学,一样的放学,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要崩溃了。”
陈楚溪红着眼看着她。
“我要崩溃了陈楚溪,我原本以为你也知道,后来发现又是我自作多情。”江妤苦笑了一声,嗓子已经变得有些嘶哑,“后来的那几天,我想一想,哦,对,大概就是成绩出来的那个时候。”
“是,我没考上,我是很难过,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是我自己最后答不下去题了,我不怪任何人,包括你,我甚至还很为你高兴,这也是真的。”
“我没有什么为了躲开你才故意没考上,没有的事,我是真的,真的,因为自己的原因没考上。”
江妤说到这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这声笑牵着陈楚溪的心都抽着疼。
“我只是有点难过,心里头憋闷,我是真难受啊陈楚溪。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在想,我好像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就因为这个所谓的破考试,我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和善的母亲,失去了老师对我的信任与包容,我感觉好像在我没考上的那一瞬间,身边所有人都变了,你知道吗?我原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我是撑着一口气儿去找你的,你——”
无坚不摧的小太阳终于卸下了她的伪装,将她的脆弱尽数暴露在外。陈楚溪试着去擦拭她的泪,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江妤明明是哭着说的,可她的脸上却还是带着笑,陈楚溪觉得自己的心简直都要被她生生挖走了,“到底是为什么呀?为什么连你都要,都要否定我,都不理我,都这样对我。”
“我没有不理你。”陈楚溪忙接上这句话,“昨天晚上,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今天早上给你发了消息,你也没有看,等我到路口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我,我……”陈楚溪伸手想去抱她,声音突然又低下来了,“我是真的等你等到了上课,我没有不理你,也没不跟你说话。”
陈楚溪看着江妤哭红的鼻头,心也一下子软了下来,她伸手上去抱江妤,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我真的没有不理你啊,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春和景明,前一夜刚下了点儿小雨的湿润土地微微冒出了几棵顽强生长的小绿苗。诺大的校园里,有人在操场上吹着风散步,有人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做题,也有人在花坛旁颤抖着相拥。
后来怎么样,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们两个人都在平和地陈述自己是怎么想的,对方是怎么想的。待江妤的情绪稳定下来后,她原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后会逐渐安定下来,但直到陈楚溪抱住她说对不起的时候。
“对不起,小鱼,真的对不起。”
她才彻彻底底地哭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平和从容都被悉数打破,什么光环什么面具,都被摔了个粉碎。
只剩下两个赤裸裸的灵魂在擦拭着彼此的眼泪。
陈楚溪也哭了。
阳光带着微微暖意,洒在她们身上,偶有冷风吹过,吹走了她们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欲言又止。
这一天,明明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子,只是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多了两个颤抖相拥的人。
第26章 告别
下了学后, 两个人罕见的都没有回家,而是默契地走进了张姐粉店。
“张姐,老样子来两份, 一份不加香菜,还有——”江妤话锋一转, “你没有什么忌口的吧?”
陈楚溪摇摇头笑着说没有。
“另一份葱姜蒜香菜都要!”
里面的人喊了一句:“好嘞!”
张姐嗓门大, 耳朵还好使, 在里面应和一声外面坐着的人听着都如雷贯耳。江妤又简单地点了两个小菜坐了下来,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今天下午的事情,但看彼此的眼神中却都带着温情。
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相处, 哪有不摩擦的呢?有些话说开了就好了, 心结打开了, 也就没有那么怨了。
江妤的情绪本身也就来得快去得快,她跟陈楚溪相处这么久了,知道她大大咧咧挂着笑的外表下其实隐藏了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所以她也理解陈楚溪当时的焦虑和不安, 毕竟从前陈楚溪的消息无论多晚,她就没有没回过的。
归根结底, 她还是在怕自己不会再理她了。
江妤想到这里又觉得她有点可爱,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怎么脑子里总是担心江妤在闹些小孩子脾气呢?
“你手机真被收了?”陈楚溪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北冰洋, 在江妤面前晃了晃, “你喝不喝?只有这个了,再就是白水。”
江妤顺手接过了, 拿瓶起子拧开, 顺道把陈楚溪那个也开了盖:“这还有假?不然我凭什么不回你消息啊,考试没考好, 我妈生了老大的气。”
陈楚溪从江妤手里接过那个被她开了盖的汽水瓶。
“哎,其实也不用担心什么。”江妤挑了根吸管扔进去,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味觉刺激直冲她的天灵盖,“你以后去了培优班,回来的时候照样也可以见我的,你可以来学校找我呀,我一直都在这里。”
陈楚溪看着她搅弄着吸管的那只手,修长又白皙,汽水里面的气儿都被她搅得浮到了表面。
“我说了我不去。”
江妤停下来手下的动作,看着陈楚溪,陈楚溪也看着她。
“表我也撕了,说什么我也不会去的。”
“哎。”江妤叹了口气,“你别这么固执。”
陈楚溪直接仰着头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有几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江妤给她抽了几张纸,顺手帮她把嘴角流下来的饮料擦了。
她看见陈楚溪整个人微微一愣,随后又把汽水瓶放在了桌上。江妤擦完了之后把纸扔到一旁,听见陈楚溪说:“这事儿没得商量。”
二人陷入短暂的僵持与沉默。
“哎——粉来咯——”
张姐的吆喝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她端了两碗粉放在她俩的面前,一份加了香菜,一份没加。
“慢用哈,不够就跟我说,姐给你加。”
陈楚溪转眼之间脸上又挂起了一贯讨人喜欢的笑,冲张姐点点头道:“麻烦了姐。”
“害,什么麻不麻烦的。”张姐把刚端着碗的手往身上的围裙上一抹,“有点烫哈,小心点儿吃。”
陈楚溪又冲她笑了两下,把张姐也逗乐了:“你这孩子看着我心里真舒坦,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姐记住你了,下次来也给你打折。”
江妤就在两碗粉升腾出的白色热气里看着脸上挂着笑的陈楚溪,在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早已恢复到了和她在一起时不带什么表情的脸,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人。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她的父母居然也允许她这么固执。
父母。
江妤突然又想到了之前陈楚溪在她家里说的那番话:「你和我相处又不会和我的家人相处,更何况那些人也不配称为我的家人。」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很细腻的,江妤听到这里,多多少少也猜出一些陈楚溪家里的事情。再加上之前她和陈楚溪刚认识时,不小心在办公室门口偷听到的姜妍对陈楚溪说的那番话,心里约莫着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江妤心里头门儿清,却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更何况这人是陈楚溪,她是她的好朋友,她不想对她刨根问底。
既然是不想说,她也没必要死皮赖脸地去问以此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所以江妤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变成了:“就当是为了我。”
陈楚溪看着她,却不做声。
良久之后,她才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句:“我不放心你。”
陈楚溪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她知道或许江妤没明白她的意思,但她自己知道。
她不想去,她觉得在哪都一样,更想要跟江妤待在一块儿。
说不放心也是真的,她是真的不放心江妤。江妤虽然这次选拔考试没考好,用她的话来说,所有人都把她摔到了尘埃里,但只有陈楚溪自己知道,她不过是明珠蒙尘。
她是一颗璀璨的明珠,纵使是暂时落入了尘埃,那也不可能太久,当光再次照亮大地,微风拂去了上面的尘埃,她又会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
陈楚溪有私心,她不想让别人发现这颗明珠,只想自己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但是她的性格太招人喜欢了,成绩也优秀,待人也温和,长得也好看。就算是在莱城中学,也有很多男生追求她,更别说以后到了高中。
她简直是想也不敢想。
她实在是害怕,害怕她在那个环境里有别的朋友,甚至是别的喜欢的人,而如果真到了那个情况,陈楚溪身处异地也别无他法。
她只怕自己会疯。
而江妤显然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听着她这话,只是眨了眨眼,看着她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保证不让你担心,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江妤把脸凑过来,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上了培优班,等我中考过后,大概率就会在一中,这样我们手上就有两份资料了对不对?高中都是每周放一次假的,到时候你可以过来找我,或者我来找你,都可以,无所谓。”
她顿了顿,看着陈楚溪没什么反应,于是继续道:“而且你想呀,高中初中完全不同,就算是在一个高中,我们大概率也是分不到一个班的,再加上时间那么紧,想必一天也是见不到几次面的,见到一次就很了不起啦。这么一想,在不在一个高中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对不对?”
江妤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陈楚溪垂眼看着她,不过一会儿就挪开了目光。
她咽了一下口水,又低了头,吸了一口粉,说了声:“粉要凉了。”
她的余光注意到江妤还是在看着她,那目光让她于心不忍,于是她放了筷,思忖片刻,道:
“我就问你一句,小鱼。”
陈楚溪看着她问:“我去了会让你开心吗?”
江妤听着这话有转机,一刻也没敢耽误,当即就点头应了。
“当然,很开心,非常开心。所以你答应我,就乖乖去了吧,好不好?”
江妤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陈楚溪没说话,仿佛在沉思着什么。谁知江妤没得到她回答,反而去摇晃她的胳膊,陈楚溪被她晃的招架不住了,才低低应了声:
“我去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江妤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你得答应我,每个周都来见我。”
江妤笑着点点头,陈楚溪似乎是不放心一般,又嘱咐一句:“说好了的啊。”
江妤支起了胳膊,伸出了一根小指和她拉勾。
“当然,我都答应过你啦!”
“那一言为定。”
·
陈楚溪觉得如果自己如果穿越到古代成了君主,肯定是那种被妖妃两三下枕边风就吹倒了的皇帝。
当然,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江妤也不是她的妖妃,对她吹的还不是枕边风。
起码现在不是。
陈楚溪一直走到主任室门口,才把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了出去,推门进去的一刹那,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在数学课发神经一般地把那张申请表给撕坏了。
陈楚溪向张主任说明了她的来历,谁知张主任听后推了推眼镜:“怎么没了?这东西你也能弄丢?”
陈楚溪笑着摊摊手:“没注意,可能是被我当演算纸扔了。”
张主任弯着腰在一堆文件里翻翻找找,闻着她这话都没由得停下身来,转过来看她,那神情宛若她就像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拿人的手短,陈楚溪饱含歉意地笑笑,张主任这才把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就最后一张了啊,多了没有。”
“还好当时要了一份备份,不然你哭都没处去哭。”
陈楚溪连忙一把夺过,道了声谢谢,又听见张主任说:“这要是给江妤,就不会出这个岔子。”
她闻言赶紧关上了门笑嘻嘻地跟张主任挥了挥手说声再见。
初夏将至,蝉鸣声络绎不绝,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暖意,陈楚溪突然反应过来,又是一个夏天。
她下午就要收拾收拾东西离开莱城中学了,走之前,陈楚溪找江妤做了最后的道别。
“又不是不见了,别整这么伤感。”江妤捏捏她的脸,陈楚溪却只是盯着她看,仿佛要把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统统记在她的脑海中。
这是陈楚溪和江妤认识的第三个夏天。
她们就这样在一个平凡的午后,和彼此挥手道了别。
而这一别,就是断断续续的三年。
第27章 好看
仿佛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 江妤收敛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锋芒,全心全意地备战中考。
起初陈楚溪还不算太忙,因为培训班刚开始办, 有很多东西还没有着手实施。因此两天的周末她们经常能待在一起两天,有时候日子忙起来了满打满算也有一天半, 再后来就只剩一天。
最后到了要中考的日子, 她们每个周聚在一起的时光也只缩短到了半天。
“等上了高中就好了。”每当陈楚溪跟她耍小脾气说待不够的时候, 江妤总是这样安慰陈楚溪说,“等中考后,我们一定好好玩它一个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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