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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妤,不要这样做,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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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奶奶手术挺成功的。但是还是需要静养两个月,医生叮嘱过平时尽量不要老走动,可以坐着轮椅透透风。
陈楚溪最开始连着请了两个周的假,说是不放心,要自己亲自照顾陈奶奶,后来被陈奶奶知道硬是把她赶走了。
“手术都做完了,我也没事了,你还留这干嘛?该忙你的忙你的。”陈奶奶摆摆手,往外推她,“你就周末过来看看我就行了,没几个月我又要出院了,真没这个必要,听话哈。”
陈楚溪心里头虽然不爽,但看着陈奶奶这个精神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才应声答应了。
高三了学习确实也很紧张,陈楚溪这才请了几天的假,就已经比别人落了好几套卷子。所以她刚回学校的那几天光顾着还债了,哪还顾得上其他。
陈苍露听说奶奶病了,硬是闹着要过去看看。小家伙已经上小学了,学习成绩一般,但远远没有陈楚溪那么好。
陈楚溪对这个要求不高,什么成绩不成绩的,健康快乐就可以了。
李瑶和陈苍露每次过去的时候陈楚溪都会刻意回避,美其名曰课程任务太多了忙不过来。
虽然她有点想念陈苍露,但又实在不想见到李瑶。
李瑶和陈苍露没来的时候,陈楚溪每个周末都会照例来医院陪奶奶。天气冷了,陈奶奶一个人躺在医院里闷的慌,硬是说着要出去转转。
陈楚溪也顺着她,给陈奶奶穿上了厚厚的棉袄,还围上了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推着陈奶奶下去。
陈奶奶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的又厚,扭不过头来看着陈楚溪,只能看见陈楚溪的影子在拿着手机瞧。
“小溪啊。”陈奶奶叫了她一声,看着陈楚溪的影子应了,手里的手机却还是没有放下。
“你最近过得还畅快吗?”
陈楚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都没想就答:“畅快,有什么不畅快的。”
陈奶奶不信,陈楚溪见她这样又漫不经心补了一嘴:“您身子骨硬朗就是对我最大的畅快。”
陈奶奶被她逗得咯咯笑:“油嘴滑舌的。”
陈楚溪也浅浅地笑了一声,但陈奶奶听出来了,她笑得并不走心。
“最近你周末老往我这跑,都没空找你那个小同学了吧。”
陈楚溪的指尖还停在那沉寂许久的聊天界面上,听陈奶奶这一说,没由得一阵心虚。她往左一滑就退了出来,将手机揣在了兜里。
“哪有,人家也忙。”
陈奶奶闻言又点点头:“别为我耽误自己太多时间,就放这么半天也该轻松轻松,想找人就过去找,也该和同龄的朋友说说话放松放松。”
陈楚溪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头却想着:是我不想找吗?
这些日子她快把江妤的电话给打爆了,对方一直都是关机的状态。有几次她鼓起勇气想去江妤家的楼底下看看,却还是拉不下脸。
毕竟这脾气是她自己要闹的,别扭也是她自找的。
一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终于鼓足了勇气,说服了自己。她先是装作若无其事般刻意从江妤家的小区门口经过,然后仰头伸了个懒腰,借机抬头看看那家窗户。
可她却发现那户人家里面是黑的,连灯都没亮。
她这才彻彻底底死了心。
江妤看样子是铁了心的要躲她。
陈楚溪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拉下脸追上来这么一次还吃了闭门羹。
从前陈楚溪不管怎么耍小脾气,她们两个之间的矛盾也没持续超过一个星期,可现在掐指一算都差不多一个月了,那边却还是连个动静都没有。
陈楚溪的学业也渐渐忙了起来,因为是培优班,所以只会比其他普通高中更卷。她渐渐从一周放两天变成只放一天,再到后来,她只能在星期天下午得到半天的时间回家得以喘息。
而这半天的时间又要跑过来陪奶奶。
她没有怨言,她觉得陪奶奶是应该的,江妤耍个性子也是应该的,毕竟也不能总等着她来找自己。
陈楚溪吃了一次闭门羹也不要紧,毕竟这也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但她一直这样躲着不见又是怎么个意思呢?
想到这里,陈楚溪的无名怒火凭空升腾而起,她一方面气愤着自己的性子,一方面又恨着江妤的绝情。
为什么?
明明是她自己说的:「有事的话就说事,别动不动就生闷气不说话。」
怎么现在这话又都不算数了呢?
陈楚溪的鼻尖突然又涌上来一阵酸涩,她抬头望天,想把眼泪给逼回去,却看见苍白的天空竟又开始断断续续地飘起了雪花,有一片还落在了她的鼻尖上,将那阵难以言喻的酸涩通通堵了回去。
她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是啊,又是一个冬天。
第44章 隔着
没有人高三的日子过的是不苦的, 江妤她们这一届也一样,就连好好过个年都成了奢侈。
由于去年那届高三生的本科上线率与前些年相比有所下滑,所以一中今年的整个高三一直拖到大年二十九才开始放假, 一个个叫的都苦不堪言。
因为放的时间不算太长,东西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反正过了年也还会回来。孟冉把发下来的那一摞卷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 塞进书包里, 随着放学铃的一声响,就跑到隔壁班找江妤去了。
江妤自从生了病之后就有些日子没来上学了,要来也是来的断断续续的。但最近这两个周还不错, 来的还算频繁。
孟冉的直觉告诉她应该是江妤家里头出了什么事, 但自己又不好过问。江妤这次回来后整个人几乎完全颠覆了孟冉之前对她的认知, 就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不怎么说话,也不爱笑了。
就连现在放学也是她自己一个人走, 孟冉自从发现了这一点后, 先是悄悄试探在后面跟上,后来看江妤没什么反应, 也就顺其自然地等她一块儿放学了。
“今年放假放的真晚, 史无前例啊,我看一中成校以来也就前年那届大年二十九才放。”
孟冉絮絮叨叨地跟江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完这句, 听见江妤「嗯」了一声。
孟冉这下也没话了。
她鲜少有过和江妤搭不上话的时候,以前的江妤说话虽然也不多, 但给人的感觉也是温和友善的, 能很自然地顺着别人的话题往下延伸,既不会让人尴尬也不会让人冷场。
但现在的江妤就好像从头到脚完全换了一个人, 无论跟她说什么似乎都提不起她的兴致,对任何一切事物仿若都是淡淡的。
寒风顺着孟冉的脖子钻进她的羽绒服领口里,冰的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随嘴换了一个话题:“对了,怎么最近也没看楚溪过来找你,你俩咋了?”
这原本只是孟冉无心随意挑起的一个话题,她也没指望着江妤能答出什么来,所以也就没想着江妤能有什么反应。
但谁曾想到她的余光却看到江妤的脚步猝不及防的一顿。
她看着孟冉,迟疑地问:“什么?”
这一刻,孟冉终于在江妤的身上看到了久违的活人气息,她眨眨眼,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楚溪呀,她不是以前经常放学找你一块走吗?最近咋都不来了?”
江妤迟钝地眨了两下眼,有一片雪花趁机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只那一瞬间就融化,形成了晶莹剔透的冰珠从江妤的眼睫上流下来。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孟冉,一直到孟冉被她盯着全身都有些发毛,才看到江妤挪开了目光,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孟冉歪了歪头,她有点没听懂江妤的这句话。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知道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妤说完这句话好像就变成了哑巴,继续和孟冉一块儿沉默地走着,一直到岔路口才挥手道别了。
那四个字落地了之后,她们全程都不曾再说过一句话,孟冉也识趣的没敢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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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之后,日子就像脱了僵的野马,伴随着一模二模三模的降临,很快就过去了。
江妤的手机一直扔在柜子里吃灰,再也没开过机。平时周末放学的时候她也是最晚一个出校门的,能在学校里多留就多留一会儿。
她开始不分昼夜没了命地学习,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关心,包括对陈楚溪。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陈楚溪了。高三下学期日子就更紧张了,上下学也都是江然来接她,每个周六回小姑家里睡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又要匆匆起床早起去上学。
哪有时间,根本也没那么多时间想东想西的。
江妤有时候缓过神来也会突然觉得,日子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过给自己看的,少了谁也或许都不那么要紧。
三模过后全校就开始真真地进入了高考倒计时,江妤每天都将自己的脑袋塞得满满的,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
她不敢停下,她怕她一停下来脑海里就会被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陈楚溪最后离开时留下的决绝背影给填满。
她这一股劲就这样一直憋到了高考前夕。
考场是全市三家高中包括培优班打乱在一起分配的。莱城市一共两个考点,一中自己是一个,实验中学是另一个,江妤不像孟冉那么幸运被分在了本校,而是被分在了实验中学。
其实到最后关头心里已经没那么慌了,更多的是坦然。一模二模的成绩江妤几乎稳居年级第一,三模滑到了第三,但也都无伤大雅。
所有人到最后其实心里自己大概也都有个数了,高考无非就是按照自己的平常水准好好发挥,那再怎么着也不会太差的。
所以最后临近高考的这几天大家都是难得的放松。
第一天考完了语文和数学,江然开着车去接她。一上车江然就观察着她的脸色:“哟,这是考的还行是吧?”
其实江妤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她这些日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只见江妤熟练地把车座椅旁边的扶手往后一拉,整个人靠着座椅慢慢地躺了下去,闭着眼应了江然一声:“也还好吧,数学后面两个大题也挺难的。”
江然嘿嘿笑了两声,想着要是真难你也不是这个表情了。她爽快地拍了拍江妤的腿,说:“说吧,吃烤肉还是火锅?”
江妤这时才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整个人又瘫回了座位上,没吭声。
江然戳了戳她:“我问你话呢?”
江妤这个时候脸上才多了几分难以置信,掀起眼皮看她说:“姐,我明天还要考理综和英语。”
江然眨了眨眼看着她,似乎是没明白她的意思:“那咋了?”
江妤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你是真不怕我吃坏肚子啊?拉倒吧。”
“想请我就明天吧。”江妤又闭上了眼,“你请我吃饕餮盛宴我都不拦你。”
江然瞅了她一眼,拧火挂了档:“拉倒吧,过了这村没这店。明天我没空,你自己走回家。”
江妤正震惊于如此不人道的行为,紧接着又听见江然打着方向盘道:“你嫣姐过生日,我可没空管你。”
“你咋天天泡嫣姐那儿了,人不烦你?”
江然听见她这话不由得笑了,揶揄她道:“你这是自己失意到我这里来找不痛快吧?好久没见你和那小美女一块儿走了,咋?闹别扭了?”
什么跟什么。
江妤突然就没了声,只是默默地侧了个身,扭过头不去看她,盯着窗外的车来车往发呆。
“去就去呗。”江妤小声道,“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腿,不用管我。”
江然在红灯路口前停下了,伸手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可怜样儿。”
江妤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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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怜江妤就这样考完了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
最后收卷铃声响起放下笔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恍若隔世。
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出考场的那一瞬间她甚至都有所恍惚,那感觉就仿佛是考完了一中的某一场最寻常不过的模拟考试。但一直到她出了教学楼看到实验中学陌生的地形以及三五成群奔跑着的身影时,她才陡然发觉这一切都不是梦。
就在刚刚,她完成了目前为止这人生十八年来最为重要的一场考试。
但她却没有觉得很开心。
没由来的焦虑和恐慌深深席卷着她,她隐隐约约地察觉出了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不敢细想。
实验中学不算太小,一共有四个教学楼都作为了高考的考场,而这四栋教学楼离得距离也不近。东西南北各有一栋楼,分别从不同的校门口出去。
江妤所在的考场是在承德楼,靠近实验中学西边,自然也就是从西门进出考场。她没有顺着人群慌慌张张地走,反倒是自己慢慢悠悠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但她却都视若无睹,只是贴着教学楼花坛大的这条路边缘自己慢慢地走着。
这条路她走了很久很久,走过了她这些年投注在笔墨纸张上的汗泪交加,走过了她这些年从少女蜕变为成人的青春岁月。
她走过了春夏秋冬,走过了四季更迭,走过了物是人非。
她走到了江华和施媛媛身边,又看着他们在向自己挥手道别;她走到了过去的那个骄傲、莽撞又时常挂着点笑意的自己面前,只见她奔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手,然后又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
她和她们一一挥手道别。末了,又剩她自己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原地。
她就站在那里,看起来孤独又难过。
仿佛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身边的所有人仿佛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自己,还有那曾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决绝又冷漠的背影。
人群冗杂吵闹,蝉鸣虫声不断,但所有的一切也都在看到那个背影后转瞬化为乌有。
这一刻,想象与现实重合。江妤脑海里的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在此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规整又干净的校服短袖。她的头发修的似乎比之前更加规整了些,末尾处看起来没那么凌乱不平,鬓角两侧各取了一捋头发在后面扎了个小揪,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恰好在此时此刻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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