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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锦一边指引着马往前行,一边的心声响个不停,只是没有什么重点,薄雪浓偶尔会瞥过凤锦一眼,打量那张确实是有些像女主的脸。
昨晚沈烟亭陪着她一起连夜把她能看到的天秀册排行看了一遍,薄雪浓看完以后还特意又把俞岑挽画像翻出来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凤锦确实是像女主的,在此以前还从未对沈烟亭以外的事这么好奇过,大概因为她们都是沈烟亭比较亲近的人吧。
从凤锦这里听不到有用的,薄雪浓刚想到要不要试着套凤盈波的话,傅媪情就抢在她前面跟凤盈波说了话:“凤师妹,你看看人家雪浓赶车赶得多好,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会赶车的?”
薄雪浓有些心虚。
凤盈波也不知道赶车的其实是凤锦,自然顺着傅媪情接话:“雪浓确实很有天赋,可我也不差啊……”
凤盈波瞥了眼傅媪情额心的红痕,扁扁嘴:“好吧,我不会,我只是看别人赶过。”
薄雪浓听明白了。
凤盈波会赶车的不是手,是她那双眸子。
傅媪情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是看谁赶过?”
“俞岑挽啊。”凤盈波报出来一个她们都没预料到的名字,怕沈烟亭她们不记得俞岑挽,还可以把昨日从天秀册那看到的拿出来说了一遍:“沈师姐的小师妹。”
她没有像崔怀周那样认为沈烟亭是云烟宗宗主弃徒,哪怕沈烟亭自己都承认,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俞岑挽归为了沈烟亭的小师妹,这点让薄雪浓很满意,她也是这样定位女主身份的。
她的师尊本就不是什么弃徒,弃徒这个说法不过是莫听姝用来搪塞外人的。
薄雪浓暗自认可了凤盈波对俞岑挽的称呼,转过头往车厢里望了眼。
车帘刚刚被凤盈波系在了边上,她很容易就看清了凤盈波此刻的神情,她提起俞岑挽没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这让薄雪浓更加想不明白凤锦的话了。
沈烟亭见薄雪浓困惑地盯着凤盈波,怪异的同时略感欣慰。
薄雪浓能对身边人的事产生好奇,未尝不是一种转变的前兆。
沈烟亭一直都期盼薄雪浓能够不被血脉所控,拥有正常的生命,生命里有几个在意的人,有朋友,有亲人,还有……好好活着,她以为薄雪浓是好奇凤盈波遇上俞岑挽的事,便开口帮她问:“凤师妹,你是何时遇见小……遇见俞岑挽的?”
她原本是想叫小师妹的,想想如今的身份还是没顺着她们延展那个称呼。
听到沈烟亭问俞岑挽的事,薄雪浓好奇地竖起了耳朵,凤锦的心声都安静了不少。
凤盈波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说:“我那时在被人追杀,她也被人追杀,撞到一起了,嗯……她比我厉害点,顺手搭救了我,驾着马车带上我装成了一对落难姐妹,主要是她装,因为我那时中毒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睁眼都挺费劲的。”
薄雪浓:“后来呢?”
“后来?”凤盈波咬着唇瓣,认真地想了想,脸上有迷茫一闪而过:“后来……我是在一个山洞里醒过来的,她那时早就不见了,不过她帮我解了毒,还帮我包扎了伤口,我这才侥幸活了下来,我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的。”
凤盈波忽然神情坚定地补充了一句:“要是以后能再碰上俞岑挽,我也要救她一次!”
她有报恩的想法也算是好事,可是俞岑挽得遇险她才有机会搭救,凤盈波这话有点诅咒的意味。
傅媪情没好气地拦住了她:“你盼着人家点好。”
“我没有不盼着她好啊。”凤盈波停下来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明白傅媪情为什么会那样说,她声音一下弱了不少:“我……我不是想报答她嘛。”
一直没开口,只有心声在响的凤锦,忽然插了句嘴:“你以身相许不就好了。”
凤盈波难以置信地看向凤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又不是傻子。”凤锦咕哝着:“以身相许不挺好的。”
她没有跟凤盈波解释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的心声倒是让薄雪浓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凤锦: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嘛,我不仅觉得凤盈波应该报恩,大师姐也应该报恩!沈师伯和女主都是被盯着的人,与其别人下手不如自己人下手,起码自己人是好人!大师姐……大师姐血脉有问题,但她听沈师伯的啊,只要沈师伯好好地活着,大师姐也能是个好人】
【死系统:宿主别忘了自己的任务,女主和沈烟亭都是你的目标人物】
……
薄雪浓听不懂什么是电视剧,但她听得懂‘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几个字,她便说凤锦是知音,她们对报恩的看法都很一致,自从薄雪浓把她带到身边以后,她就觉得自己属于沈烟亭,整个人整条命都是沈烟亭的。
她对过往记得不多,只记得那日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
眼前一片猩红色,浓郁的血腥味占据了嗅觉,有个柔软的怀抱将她抱起,遮住了她的眼眸,冷香替代了腥味。
薄雪浓不确定自己那时有没有失控,面对那些血究竟是恐惧更多,还是渴望更多。
她只记得自己发过誓,这条命属于沈烟亭。
薄雪浓对凤锦更为满意了,她不知道的是凤锦所说的以身相许,并不是许命。
凤锦对死系统的提醒充耳不闻,漂亮的眸子凝望着凤盈波,比起平时的她多了些认真:“师尊,你觉得俞岑挽好不好?”
“锦儿,你怎么……”凤盈波困惑极了,不太明白凤锦怎么还在执着跟她谈论俞岑挽:“我拢共都没跟她说超过五句话,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样,不过……她救了我,算个好人。”
凤盈波余光瞥见坐在身边的沈烟亭,心情重新好了起来,认真谈论俞岑挽的话多了些俏皮:“嗯!她还是沈师姐的师妹,那就算个大好人吧!”
薄雪浓眼眸一亮,忽然感觉凤盈波也是知己。
她们对好坏的判定有着相同之处。
沈烟亭不算意外凤盈波说出的话,因为凤盈波修炼很多地方都是她教的,本命剑也是她给的,所以凤盈波对她有着一定的崇拜,她也是清楚的,只是有些无奈:“难道说跟我有关的人就都是好人了?”
凤盈波没有回答沈烟亭,而是反问了她一句:“沈师姐是觉得俞岑挽不好吗?”
沈烟亭本是想说她还从未见过俞岑挽,不太好妄下定论的,余光瞥见薄雪浓轻颤的耳尖,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不,她很好。”
她想到了什么,凝视着凤盈波的眼神柔了些:“你也很好。”
“宗主很好,小锦很好……缃逾也很好。”沈烟亭的眸光最后转向了薄雪浓,薄雪浓也恰好回过头跟她对上了视线,眸中的寒霜彻底淡了去,嘴角轻轻扯动真有了一抹笑颜:“浓儿最好。”
!!!
她最好!
师尊说她最好!师尊还冲她笑!
薄雪浓牵着马绳的手松开了一只,手掌贴住了心口,耳边还有沈烟亭的声音在回荡,眼前是沈烟亭刚刚一闪而过的笑颜,沈烟亭夸她的声音少了平日的冷清,多了些柔意,笑起来的样子也没有平常那样清冷,带着独特的热意,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热。
薄雪浓抬手替自己微微荡起红晕的脸扇风,明媚灿烂的笑容爬上了整张脸,温软面庞有浓蜜浸泡过的甜味。
坐在她身侧的凤锦把这一幕看得最清楚,慌乱的心声一下正常了许多。
【对对对!就这么哄!!沈师伯简直太会了!嘿嘿,师伯刚刚夸我是好人了,大师姐以后应该不会想杀我了吧!啊!不一定,大师姐这种血脉一言不合就会崩!没事没事,反正大师姐现在肯定不想杀我了】
凤锦跟薄雪浓一样高兴,心中的惧怕在快速消退,心声也跟着没了踪影。
薄雪浓没有被凤锦看穿的窘迫,欣喜占据了所有。
她暗自记住沈烟亭刚刚点过的所有名字,默默将她们归入了不可杀的人。
既然师尊说她最好,她总归是不会让师尊失望的,日后要每天笑得更真诚一点,对师尊眼中的好人更温柔一点。
沈烟亭不知道凤锦和薄雪浓短短一会儿想了那么多,她只是发现薄雪浓听得分外,突然想到她们这一路同行,难免会有很多突发情况,薄雪浓的脾气没那么好,凤盈波她们也并非安稳的性子,怕薄雪浓突然记恨上凤盈波她们。
沈烟亭没指望薄雪浓能听明白她不想薄雪浓杀凤盈波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心,只是想着她能记住自己的话,别那么轻易就对凤盈波她们动杀念。
她觉得她说话在薄雪浓那里是有些份量的。
沈烟亭不过是心血来潮,倒是没想到会给薄雪浓以后带去那样大的转变,更没想到薄雪浓会立刻发生变化,想到要去哄一哄边上那个担心被杀的小凤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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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雪浓靠过去的时候,凤锦沉浸在喜悦当中,止不住地傻笑。
余光忽然瞥见薄雪浓坐得离她近了许多,这让她一颗心重新提了起来,十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大,大师姐,怎么了吗?”
薄雪浓面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望向她的眸光多了些以往没有的温度,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刻意遮掩着声音跟她说了句:“凤锦,我不想杀你。”
她说的是真话,凤锦却被吓得不轻。
“大,大师姐。”凤锦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薄雪浓突然说出不想杀她,在她听来就是说很想杀她,她颤着声唤着薄雪浓,瘦弱的身躯晃了晃,要不是薄雪浓伸手拽住了她,她恐怕就从马车上摔下去了。
薄雪浓是真心想哄好凤锦,让她别那么害怕自己的,没想到适得其反,抓着她腕子的手有些无措,她将声音放得更加低柔:“六师妹,我没那么可怕,师尊说过不让我杀好人,她刚刚……刚刚有说你是好人。”
凤锦听到了。
要是没有沈烟亭刚刚说过的话抚慰,她此刻说不定早被吓到跳车了。
薄雪浓越是申明她没有恶意,凤锦越觉得这是一种威胁。
凤锦她非但没有被安抚到,刚刚平歇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嘈杂的心声再次响起,眸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车厢里的凤盈波,她想要从凤盈波那里获取一点安抚。
凤盈波本来还在和沈烟亭说话,没有留意到车厢她俩在说什么的,看到凤锦回头望她,立刻从坐凳下来了。她双膝跪在中间的毛毯上,伸出手摸了摸凤锦的脸,瞬间严肃了不少:“怎么了?”
“没怎么。”凤锦分明快被吓哭了,嘴还是硬着的。
凤盈波也不瞎,她看得见凤锦眸中轻颤的泪光,可她从凤锦嘴里也问不到实话,只好看向了跟她一同坐在外边的薄雪浓。
薄雪浓当然不可能主动坦白凤锦是被她吓的,她只能装傻充愣,黑羽鸦似的眼睫颤了颤,她眸中也多了点水光:“刚,刚刚有什么东西晃过去了,气息很强。”
她胡乱编着理由,同样不能说是被她吓哭的凤锦只好跟着她点头,这倒是让车厢里的傅媪情紧张起来了:“会不会是顶级妖兽?”
薄雪浓是金丹巅峰,凤锦是金丹初阶,能够把她们吓住的东西,别说是傅媪情害怕了,凤盈波都跟着慌乱了起来:“我都没发现她的气息,有这么厉害吗?”
薄雪浓只想着把这事敷衍过去,等着凤盈波她们讨论起来,只觉得自己还不如不张口。
唯二知道她在说谎的沈烟亭都不得不承认薄雪浓这些年塑造的口碑形象极好,随口编来的话,凤盈波和傅媪情她们都深信不疑。
沈烟亭没有感受到任何妖物的气息,而且一直留意薄雪浓动静的她不止看到了薄雪浓运转灵气遮掩着声音和凤锦说话,还专门偷听到了她们所说的话。
因为听得很清楚,反而更想不通了。
薄雪浓分明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凤锦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沈烟亭觉得说谎不好,偏偏薄雪浓愿意装良善温柔又是件再好不过的事,这些年早已养成了习惯,她不太擅长揭穿薄雪浓,更擅长帮薄雪浓圆谎。
她深深地望了眼失去反应的薄雪浓,轻叹一声:“大概是路过吧,不必太担忧了。”
“那就好。”沈烟亭口碑也养得不错,她一开口,凤盈波的心立刻就踏实了,她捏了捏凤锦的脸:“别怕,要真有什么厉害妖兽也得等我死了才杀得了你。”
凤锦吸了吸鼻子:“我不想死,你也千万别死。”
“好好好,我不死。”虽然凤盈波性情跳脱,笑起来眸子还透着媚气,看向凤锦时却又会多点不太一样的母性温柔,这种时候薄雪浓还真觉得凤盈波有当娘的样子。
其实薄雪浓也不知道当娘的该是什么样子,御宁宗里没有一同修仙的母女,她也早已不记得她亲生娘的样子,从记事起她的生命里好像就只有沈烟亭,她也只愿意让沈烟亭踏进她的生命。
她都想象不出为人母该有的模样,但应该就是凤盈波这样吧,毕竟她一直觉得凤盈波没有师尊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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