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付案此时此刻跟鹤书厌站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烟亭心微微朝下沉落:“白长老,为什么?”
白付案摸了摸失明的左眼,又碰了碰右眼:“烟亭,我早年间受过伤还中了毒,彻底失去了左眼,如今右眼也要越来越看不清了。”
宿蔓秋不可置信地看向白付案:“就因为一双眼睛,你灭我御兽宗满门?”
“你也不必如此生气,不止你们御兽宗,但凡是不配合的宗门,估计现在都已经灭了。”
司仙灵抱着流血不止的傅绮艳,呆呆地看向白付案:“一双眼要用那么多命换吗?”
她以前也见过白付案,那时的白付案对她很和善。
不像眼前的白付案,阴冷低劣。
白付案摸着璃珠,低冷地笑了两声:“你们都能看得见,自然不会在意我的一双眼睛。”
俞岑挽看着白付案,剧烈起伏的胸口宣告着她此时的不平静:“白长老,你的眼睛是咒伤,根本就治不了。”
白付案摸着璃珠的手顿了顿,他右眼转了转,眸光落到了薄雪浓身上:“人力不可以,神力总可以。”
他也在觊觎薄雪浓的力量,甚至完全不怕揭露自己的目的,这让沈烟亭明白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而大乘境修士里除了伍清舒,怕是都被绑到了一起,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也只有她们能悄无声息灭宗门还能不被发现。
鹤书厌往前进了半步,直勾勾地看着沈烟亭:“沈烟亭,你又以什么身份在质问白长老,你如今不过是个云烟宗弃徒,等我们杀了莫听姝,到时候三大宗会合成一宗,占据整个修仙界的修炼资源,到时候就没有你沈烟亭的容身之所了,你不如趁早求求我,求我到时收留你。”
原来她们还打着这个主意。
这点是朱妙彤记忆里没有的。
当然这也正常,毕竟他们这些人就是因利而聚的暂时性联盟,每个人想要东西都不一样,心都不合又怎么完全知道别人的盘算。
这可能也是云烟宗的白付案会和涅水宗的鹤书厌同行的原因。
他们并不信任对方,所以要互相监视。
沈烟亭眸光微沉:“我不会求你。”
“沈烟亭,我劝你识相一点,毕竟你师尊将死,这教你剑术的白长老又成了我们的人,你难道要指望你师叔护着你吗?”鹤书厌还不知沈烟亭她们已经知道了她们的阴谋,她故意看了看沈烟亭身侧的薄雪浓:“我对你和你的人可都非常有兴趣。”
“可我对你没兴趣。”
沈烟亭拽着薄雪浓的手紧了紧,要是只有鹤书厌和这一群涅水宗弟子,她们倒是有一战之力,可白付案这个剑修大乘境站在那,她们的胜算还是太小了点,原是想送司仙灵回御兽宗驻扎地商议大计的,没想到遇到了白付案和这种事。
她必须拽着薄雪浓,以防薄雪浓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司仙灵将傅绮艳扶了起来:“姑婆,你是不是很疼?”
傅绮艳摇了摇头,她靠着司仙灵,低咳了两声,落寞绝望的眸光转到了鹤书厌身上,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低哑的声音:“你们真的杀空了我御兽宗?”
“谁让你们御兽宗如此不配合呢,这些年我太祖父试了你这么多次,你竟是一点儿贪欲都没升起,我们又怎能留你,说起来你们御兽宗还是有点本事的,我带去了十万弟子,在有白长老坐镇的情况下,竟是被你们留下了半数。”
“你可知他们死时在说什么,他们说你不会放过我们的,可现在你也要死了。”鹤书厌见她已是将死之人,也不再忌讳告诉她点细节,甚至用嘲弄的眼神打量傅绮艳:“大概只有你会信,只要你死,我就会放过你御兽宗的人。”
傅绮艳冷声道:“鹤书厌,你可是立过仙誓的,只要我赴死,你会放过她们。”
鹤书厌满不在乎地说:“我是立过仙誓了,可白长老又没有。”
她指了指她身后挨个押着御兽宗弟子的人:“他们也没有。”
嘲弄的笑声在院中散开,看来不止神阁,这鳞汕郡城里的人大都跟她们是一伙的,要不然她们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鳞汕郡城杀人,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傅绮艳低咳两声:“那你又怎知我信了。”
血丝从傅绮艳唇边溢出,她苍白的脸色却越来越红润了。
她那只垂死的本命御兽,竟是化作了细密金光涌向了她的身体,随着金光涌入她刚刚垂死的气息一下就变了。
那只本命御兽不是在自杀,她是在献祭将完整的力量全都送到傅绮艳身体里,让她脱离兽修受限于本命御兽的劣势 。
白付案脸色微变,他一手拽起鹤书厌,一手伸向了薄雪浓:“快走!”
他准备在这种时候带走薄雪浓,沈烟亭手腕轻轻一抖,那根月寒剑所化的绸缎就在她手心凝聚成了一把剑,剑身在白付案毫无防备地情况下砸过去,竟是逼开了他的手,白付案微微愣住:“月寒剑不是早就毁了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沈烟亭当然不会回答他,他也没有太多纠缠,提起鹤书厌就要走。
鹤书厌却不肯走,她挣扎了两下:“怕什么?你一个剑修,难道还怕她一个兽修不成?”
“她现在力量正是最充裕的时候,我们没必要耗在这里。”白付案紧皱眉心:“反正她没了本命兽,迟早会死的。”
“你们走不掉的。”傅绮艳周身的气势完全变了,那种极致的压迫感竟是逼得白付案都后退了两步。
她从宿蔓秋回来说竹凝芙背叛就觉得情况不妙,鹤书厌她们出现在这里她便防备了一手,看到灵兽幼崽便猜到御兽宗的情况不妙了,她又怎会真的放任自己身死,她的本命灵兽也没有那么蠢。
只不过献祭需要时间,这才拖着时间。
被骗的不是她,而是鹤书厌。
傅绮艳将身侧的司仙灵连同着虞蝶儿她们这些站着离她近的,全都丢出了御兽宗驻扎地:“快走!”
“姑婆!”
司仙灵在回来的路上,还在想要如何如何说好让傅绮艳相信她,现在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要生死别离了,让她如何能接受。
傅绮艳却没有再回头看她,只说:“仙儿,日后要听你娘的话,姑婆不能保护你了。”
她身上散开了一股极致的威压,逼得涅水宗弟子每个都朝着地上跪伏,放松了对身侧御兽宗弟子的钳制,宿蔓秋忙爬起来冲傅绮艳:“姑姑!”
傅绮艳将宿蔓秋也丢了出来,冲着其他御兽宗弟子说:“快走!”
“你不让我走,她们难道还走得掉吗?”
白付案冷喝一声,一股威压也自他身上散开,同时压向了御兽宗和涅水宗的人,那些抱着灵兽幼崽的涅水宗弟子纷纷失了平衡,用力将灵兽幼崽摔到了地上,鲜血从破碎的头颅溅开,傅绮艳眸中有瞬间的不忍,可她仍旧压着白付案。
白付案在手背上划了一下,取出来了他的剑:“鹤书厌,你是剑体双修的合体境,我是大乘境,我先将她撕开一个破绽,你迎着威压立刻击杀她。”
傅绮艳眸光微动,刻意松减了落在鹤书厌身上的威压。
鹤书厌本想应好的,此时发现自己能动,立刻迎着威压冲出了御兽宗驻扎地:“白长老,我这就让太祖父来助你。”
“师尊,我去追她。”
薄雪浓不等沈烟亭应她,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虽是初次见面,但她已经厌极了鹤书厌,刚刚要不是被沈烟亭拽着,她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沈烟亭没有立刻跟上去,她从前就说过鹤书厌这个人修炼太过追求速度,导致根基不稳,境界漂浮,哪怕她是合体境,薄雪浓加上司仙灵她们也不是留不住她,她现在有点担心御兽宗的情况。
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画面太过惨烈,眼前的白付案跟以前教她的那个白付案判若两人。
沈烟亭冷眼看着白付案,寒雾布满了一双眼眸:“白长老,这就是你的盟友。”
她在说鹤书厌弃他和涅水宗众弟子仓皇而逃的事。
白付案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手中长剑指向了那里被他威压笼罩,无法挪动半步的御兽宗弟子,死死盯住傅绮艳:“想拉着我一块死,她们也得一块死。”
那些没来得及在那个短暂空隙逃出去的御兽宗弟子纷纷跪在了地上,她们的头紧贴着地面,贴着同伴身体涌出的鲜血,也贴住灵兽幼崽的血,低哑颤抖的声音接连响起:“我等愿随太上长老赴死!”
一声又一声我等愿赴死镇住了边上的涅水宗弟子,他们当中不是人人都有骨气的,更何况刚刚见证了少宗主的弃逃,此刻心都有些动摇,有大胆地冲着傅绮艳讨好地笑了笑:“傅长老,我修为低,那日没怎么杀你御兽宗的弟子。”
傅绮艳抬了抬手,又落下那弟子瞬间毙了命。
沈烟亭提着月寒剑朝前近了近,傅绮艳感受到动静,微微回头:“我的时间不多,你也走。”
沈烟亭并没有被双方威压所控,她将手中月寒剑轻轻一抖,月寒剑化作了一根月白色长绸,她用力将长绸抖了出去,捆住了最前面几位御兽宗弟子的腰,用力一拽带着她们离开了御兽宗驻扎地。
傅绮艳摆明了要用最后的时间杀光这些沾着她同门血的人,沈烟亭此时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正如傅绮艳所说她时间有限,她要是再在那留下去,耽误了时间,傅绮艳怕是就杀不掉白付案了。
沈烟亭迈出御兽宗驻扎地以后,带着那几人一路追着薄雪浓的气息而去 ,等着她赶到的时候,鹤书厌正被薄雪浓几人堵在正中间,薄雪浓嘴角都冒出了尖牙,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鹤书厌你不是对我师尊很感兴趣嘛,我对你的命也很有兴趣。”
鹤书厌的惨叫声还没响起,御兽宗驻扎地的方向先传来了声声爆炸声,漫天的火光将御兽宗驻扎地彻底吞没……
第109章 大战
爆炸声连绵不断, 每一声都混合着惨叫。
傅绮艳还是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留下了灭她御兽宗的仇人,带走了灭门同为大乘境的白付案,也算是大仇得报, 只可惜御兽宗活下来的人满打满算只剩司仙灵七人,这灵兽后代还断了,从今后兽修怕是要凋零了。
薄雪浓原本还担心寄生蛊连累司仙灵,没想到司仙灵先背负上了血仇。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天肴宗见到司仙灵,御兽宗威风八面来相救的场景, 那时她们每个人都踩着御兽背上, 每个人都有着碾压天肴宗修士的能力,瞬间解了沈烟亭以少敌多的危局。
那是薄雪浓见到的第一场大宗门混战, 御兽宗完完全全碾压的架势,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今日这般悲烈的结局。
桑樊和沐沉锋他们大概也明白炼化轮回金仙来囚禁神兽后代的事有多大,这才会想拖整个修仙界下水,不顺从他们的全员截杀, 顺从他们的方才有活路。
白付案会去截杀御兽宗, 其余的大乘境身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任务?
他们不会碰自己的宗门,三大宗肯定不会面对截杀。
小宗门他们估计看不上眼, 遭殃的应该都是御兽宗那样有实力,不肯合作的一流宗门。
这样被灭宗的一流宗门多了, 居槐芳先前提过的封仙阵也就不用布了, 她们就算是能藏得住鳞汕郡城的乱局, 也没办法遮掩外面一流宗门被屠宗的惨剧,要知道很多一流宗门都有极为宽阔的守护地界,它们被灭宗的消息传开,那个地界的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了。
妖物的侵蚀,魔物的贪欲。
薄雪浓眉心拧紧, 望向鹤书厌的眸中杀意更浓。
她不是那样好心的人,可沈烟亭最不喜修仙界的纷争牵连俗世的普通人。
鹤书厌她们太狠了。
司仙灵和宿蔓秋站得离薄雪浓很近,她们听到爆炸声回过头一看,身体同时晃了晃。
薄雪浓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扶住了她们,看着司仙灵惨淡苍白的唇色,有些不忍:“司道友,你……”
记忆总会在部分人离开时不受控地复苏,薄雪浓突然想起了司仙灵那日在天肴宗冲着她几位姑姑叔叔婶婶撒娇的场景,那时的司仙灵真是得意极了,哪怕顶着一身伤也没露出半分软弱的模样,因为当时的她很清楚身后站着的人很多,而那些人都会替她撑腰。
可现在司仙灵的嫡系亲人就只剩下身边的宿蔓秋和不在这里的伍清舒了。
薄雪浓不太擅长宽慰人,做不了抚慰别人伤痛的药。
司仙灵也不需要她安慰,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自己扶住了受伤的宿蔓秋,眸光微微沉落:“小徒弟,我没事。”
她冲着薄雪浓扬起了一个笑容:“我还得杀鹤书厌呢。”
“就凭你们,还不配!”
鹤书厌会畏惧将所有力量都集中的傅绮艳,可不会畏惧一群修为不如她的人,她听到爆炸声没有任何悲伤,反而暗暗松了口气,哪怕里面绝大部分人是她涅水宗的弟子,跟随她替她卖过命的修士,其中还有个大乘境的盟友,她也没有半点悲伤。
对于鹤书厌这样利己的人来说,只要她不死,其余人死了也没什么重要的。
158/180 首页 上一页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