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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样子,才最会骗人了。
殷垣:“好。”
柏扶青松了口气,握住他的微凉的手掌,又摸了摸殷垣的脸,“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受伤了吗?”
地上的夜枭好不容易爬了起来,一听这话,差点又吐出一口血,勉强擦了擦嘴边,恨恨道:“我特么都说了,我没动他一根手指头,你上来就打我,你还不信!”
“没事。”殷垣摇头,不经意地移开自己的手,看向夜枭,“你们两个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别找我。”
夜枭僵着脸:“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你在我这。”
柏扶青头也不回,“你当我以前不搭理你,是真瞎了吗?”
夜枭一梗。
柏扶青轻柔地拍了拍殷垣的肩,“你在旁边歇一会,等我处理完了,我们就回去。”
他一转身,脸上的表情变戏法一样倏然冷厉,“夜枭,我以前真是对你太仁慈了。几次三番挑战我的耐心,你不是要公平吗?我给你公平。”
他一抬手,门外种的草木疯长起来,柔韧的树枝鞭子似的破风抽来,捆住夜枭的双手双脚,以及他几乎又要伸展出来的翅膀。
夜枭被吊在半空,连头都被结结实实捆起来,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无措地盯着柏扶青,过了没几秒就陷入了幻境中。
夜枭看见……
岁大旱,人相食。
路边的土地干到裂开蛛网一样的缝隙,密密麻麻,延伸千万里。偌大的一个平原上,满是无边的土黄色,连一丝青绿都看不见。
太阳烘烤着万物,河床早就枯竭,空气在这种炽热下蒸腾扭曲。
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的全是人,有刚死的,身体微微发硬,还有早就死透了的,皮肤溃烂,流出一摊混着黄脓的腐臭骨肉。层层尸体下,压着的是累累白骨。
夜枭只站了一会就感觉眼睛受到巨大冲击,硬是移开了眼睛不敢再看第二回。
可绵延千里的路上,全是一模一样的景象,这条路太长太空寂,饶是身为妖的夜枭都耐不住,越走越绝望。
见不到一个活人,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辽阔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他。
禹禹独行了不知道多久,夜枭总算看见了两三个人蹲在地上疯狂地往嘴里扒拉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夜枭才知道这几个人在吃土。
“快吃啊,小二子,再不吃这点观音土也要被抢没了。”吃土的人面黄肌瘦,肚子却大的诡异,明明是个男的,却更像怀胎十月的孕妇。
被叫小二子的人掩面痛哭,“我哪有脸吃东西,我亲手把我的老子娘卖了,才换来这一丁点粮食。”
他手里,是一个粗粮馒头,馒头也干得裂开了缝。
放在夜枭认知中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却是价值两个人。
是的,两个人。
这种社会中,人与畜牲无异,都是可以拿来换食物的货币。
“吃吧,再不吃,你也会死。”
小二子含泪吃下拿父母换的一丁点粮食。
夜枭从他们嘴里知道一件事,这里大荒三年,饿殍遍野,除了一年比一年更严重的旱灾外,就是因为本地有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狗贪官。他是真的吃人,还隐瞒灾情不上报,致使这里土地大荒,百姓一粒食物都难得。
夜枭日夜兼程,找到了城里。
城里城外,天堂炼狱,两幅大相径庭的场景。
站在恢宏的城门前,夜枭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刚才所在的地方。
他对传说中的贪官怒火更盛,铁了心要看看这个狗官是谁。
宽阔平坦的大街上,一辆八抬大轿缓缓路过。两边的百姓早就听到了命令全部跪下拜见里面的人。
轿子稳当的很,轿夫小心翼翼地抬着。
夜枭站在路边注视着它,眼看人就要走远,他纵身一跃,踩着轿子双腿倒挂金钩,把脸凑到轿子的窗户前。
风卷起车帘,露出个拎着鸟笼的胖男人。
“嘬嘬嘬嘬。”胖男人逗弄笼子里的小鸟,拎起一块红肉喂鸟。
而夜枭的大脑也嗡的一声“怎么会是他。”
夜枭许多年前早就死了的同族。
同族披着人类的皮,精心养护着小鸟玩,却拿人命当做粮食吃。
人吃人,妖也吃人。
同族没发现他,轻蔑地望了眼外面的百姓,骂了句:“贱民。”
那个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求夜枭救命的同族,曾经还有这么不为他知的一面。
夜枭深深叹气,跟着同族,冷眼看他被刺杀,命悬一线。
黄沙漫天,累累白骨,红肉血尸,这就是柏扶青给他的答案,也是袖手旁观的原因。
夜枭再次睁开眼睛,对上柏扶青幽深的眸子,被青灰藤蔓层层包裹下的脸涨得通红,闷闷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柏扶青反唇相讥:“没想到你会这么蠢。”
他打了个响指,伸长了的树枝尽皆退去,夜枭失去束缚一下跌落地上。身上的伤再次被砸到了,痛的连连呻吟。
“tmd,我真服了。老子居然被他耍了这么多年。”夜枭边骂边起身,触及一旁站着的夏夜和殷垣,尴尬地挠了挠头。“……对、对不起?”
夏夜白了他一眼,丝毫不给他面子,“你个蠢货,以后长点脑子吧。”
夜枭悻悻地对殷垣拱了拱手,“对不住了,是我太冒失。”
殷垣:“吃饭吧,我饿了。”
他还惦记着锅里的肉,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滴水没进,能站在这群妖面前正常讲话都算他身体好了。
夏夜眼睛来回瞅,“真吃啊?”
一个小小人类,他说吃就吃?这位大人还没发话呢。
殷垣没理她,转身去盛饭。
柏扶青:“我来帮你。”
夏夜:堂堂一个人类,这么牛呢?
柏扶青好几次想解释这几天他去了哪里,都被殷垣打断,岔开话题。一两次就算了,再多两次,柏扶青也回过味来。
不对劲,殷垣从见到他都没笑过,这不合理。
柏扶青左思右想,等坐到了餐桌上,四个人分别占据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阿垣。”柏扶青刚开口,桌下就被踢了一脚。
殷垣看也没看他,扭头问夏夜,“那颗蛋一直就这么大吗?”
猝然被cue的夏夜:“啊?啊……是啊。”
夏夜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蛋都快三年了,还是没孵出来。现在的小妖越来越难成型,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末法时代有关。”
“这么久。”殷垣有些惊讶,上一个这么久的还是哪吒。
夏夜说到孩子,话就多了起来,“可不嘛,现在孩子,难养喽。”
殷垣点点头,“做父母的都不容易。”
夏夜拿起手机,“我给你看看这蛋刚出生的时候,可好玩了。”
她举着手机递给殷垣,相册里全是这颗蛋的样子,三年拍了将近两千多张照片,殷垣完全没看出有什么区别,夏夜还在期待地看着他。
“是不是越来越好看了?”
“咳。”夜枭低咳。
“嗓子不好就多喝水。”夏夜丢给他一句。
“还好……”殷垣道。
夏夜心满意足,翻着手机,她记得还有张最可爱的,这颗蛋刚满三个月的时候,颜色有点发红,粉粉嫩嫩的。
“咦,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夏夜不经意瞥到助理给她发来的照片,手指突然顿了顿,将照片放大,“这不是……那个混在警察局的妖吗?”
“夜枭,你看这个。”
夏夜说着,“有只妖被网暴了,要我说,你整天记着你族人的仇还不如多帮帮别的正经妖,正好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她说话时,殷垣跟着瞅了一眼,这件事在实时热搜已经飘到前十了,点进去就是拍的不到三秒钟的视频和一张上车的照片。
视频里是两个人,拿着锦旗的女生和算命摊前的大师。
女生弯腰递上锦旗,大师端坐着,就这一段视频,再配上一句“盘一盘四九城突然爆火的算命大师背后的猫腻,美女随行,豪车接送,究竟什么才是真的。”突然就爆火起来。
底下评论区几乎全是嘲讽,阴阳怪气。
“都说了,我佛不渡有元人。”
“哪个大傻子还相信算命啊?真正有本事的大师出场费都要上百万起步,这人要有本事,会在这算命?”
“笑死,装也不装的像点,还整上锦旗了,当自己活雷锋吗?”
“这老头面相就不像个好人,一脸精明样。”
“相信科学,相信科学,相信科学,上当受骗的果然都是文盲。”
“我来打假了,我师傅就是四九城道协的,他说他根本没见过这人,肯定是骗子,鉴定完毕。”
“分!哦,走错片场了……”
殷垣翻了几次都不见评论区到底,可见到底有多少人在关注这件事。
一旁夏夜道:“发出一张图,剩下全靠编,下面的舆论风向明显全被带歪了,现在能上网的人,有几个能保持清醒和理智的?”
“不过这事到底怎么回事?夜枭,你要不要问问当事人?”
夜枭刚要打电话,就听殷垣开口。
“不用问了,他是被诽谤的,锦旗是给他的,那个女生也不是拖,至于照片里的豪车,那是我的车,已经开了一两年。”
“你认识啊?”
“我的一个长辈。”殷垣顿了一下,“转发量和评论数这么高,我可以直接发律师函要求平台和发帖人下架视频,并要求对方做出赔偿。”
“不行,就算你是律师也不能乱来,现在热度这么高,你这样搞只会适得其反。”夏夜皱眉,“这情况,我可熟悉多了。我这么多年的娱乐圈混下来还算是有点应对热搜的经验,你听我的。”
“现在不要去澄清,掉进什么自证陷阱。先压热度和调转舆论方向,然后再拿出证据解释。”
夏夜指了指夜枭,“他专门干水军运营的,放心,他有经验。”
“………?”殷垣表情空白一瞬。
夜枭:“那个叫公关公司,什么水军运营,听着就很低级。”
柏扶青矜持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也可以——”
“不过这事你放心交给我好了,夏夜这么多年的公众形象全是我来维护的,论起经验来,我可太行了。”夜枭说完还对着柏扶青讨好一笑。
“柏扶……大人,您也放心。”
柏扶青脸色几不可见地阴沉几分。
夜枭正愁没机会表现一下,当即饭也不吃了,抄起手机给几个大群里面发消息,“兄弟们,来活了。”
他噼里啪啦打字,低头道:“你们就放心吧,咱们夜枭都是昼伏夜出的动物,晚上就是我们的主战场。保证一晚上就能给舆论引导回来。”
……
等回去后,殷垣刚踏进家门,柏扶青紧跟其后,拉住他,“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殷垣皱眉,“你要说话我拦了吗?”
“那你好几次打断我。”
“……”殷垣又露出那种眼神,淡淡地瞥了柏扶青一眼。
柏扶青:“你看,你到底什么意思?”
殷垣懒得理他,转身就走,没走几步,他腰间一紧,被倏然抱住,柏扶青强势地压了下来,“好几天没见,你就这个态度吗?”
可一想到殷垣一向吃软不吃硬,又换了个语气。
“好阿垣,你说说到底怎么了?”柏扶青指尖摸了摸殷垣的耳垂,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用极轻的声音道:“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我们家阿垣生气,我去给你报仇。”
“……”
殷垣眼皮一撩,就能看见柏扶青认真的眸子,“想知道?”
“你说。”
殷垣盯着柏扶青突出的喉结,“原来在S省山城,和我结契的人是你啊。”
“我是不是该说一声,好久不见?”
柏扶青脸色一僵,“你怎么……是夜枭讲的?”
他顷刻间就想通了,他就说殷垣这么对他态度这么怪,原来问题出在了夜枭身上。
果然还是打轻了!
殷垣:“先别管谁说的,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柏扶青:“……是。”
殷垣平静地点点头,“很好。”
夜枭告诉他是一回事,现在柏扶青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对殷垣来说,这事就是彻底的盖棺定论了。
柏扶青有些慌乱,“我其实想说,但是我怕你接受不了——”
殷垣拉开和他的距离,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么慌干什么?我生气了吗?”
柏扶青:“……”这不明摆着的吗?
殷垣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棱棱一瞥,带着说不出是凉意。
他转身推开一间不常去的房间,过了会拿出一截手掌粗的黑色木头。
“这是?”柏扶青隐约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你的原型。”殷垣丢给他,四平八稳地坐下,“或者说是你的牌位。”
“……”
殷垣:“我不想和你闹什么脾气、吵什么架,我也没时间和精力做这些。都是成年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除了这件事情外,你还有没有瞒着我的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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