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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瞄了殷垣一眼,等他说话。殷垣不答反问:“把你名字、籍贯和出生日期讲一遍。”
老爷子不明所以,乖乖说了出来,眼巴巴看着殷垣掏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又拿笔写写画画几下,“我这?”
“刚才没死,现在死了。”殷垣挑了挑眉,“老爷子,你原本最多只能活到八十,上面寿命改了又改,零零总总给你加了十年寿命。”
“别介,我有钱,我给你们回去上供好东西,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次行不行,我真不想去——”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吗?”殷垣见他摇头,“你亲孙子烧表文递到都城隍庙要求我们来处理这事。借取阳寿,欺上瞒下,您那两个儿子的死也和你脱不了关系,就您这事放到我们判官那边最起码也得下几层地狱呆几百年受受苦,出来还得投到畜生道作为惩罚。”
殷垣有心吓唬吓唬他,估计把罪罚说得十分严重,果然看这老爷子大惊失色,惶惶不安,这才说道:“你借寿是跟谁学的,我知道你自己想不出来这办法,你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判的轻点。”
“我说。”老爷子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被这么一吓,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吐了个干净,“这法确实是别人教我的,哦不,是一只鬼教我的。”
“大概是好久之前,那时候我还没到八十岁,我老伴住院,我去庙里上香,不知道怎么就走错了地方,那庙特别大,我转了好久,连个人都碰不着,也找不到出去的路,突然一转身就碰上个黑衣服的年轻人,他告诉我怎么怎么走就能出去了。”
“我跟他说了声谢谢,扭头就想离开,谁知道他突然叫住了我,问我是不是最近家人生病,自己也事事不顺。”
“我一听,好嘛,说得还挺准的,就承认了,来这上香就是为了去去霉气。他说上香对别人管用,对我一点用没有,我这是死到到临头,烧再多的香也没用。那谁乐意听这个,我当时就骂他乌鸦嘴,诅咒我。他却不急不缓德让我别这么激动,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让我回去拿个香炉一天烧上一炷香,烧完的香灰洒在我老伴病床下面。”
“然后呢?你老伴病好了?”白无常忍不住插嘴问道。
老爷子哽了哽,心虚道:“没活,七天之后就咽气了。”
“所以你第一次借寿借的是你老伴的?”殷垣点头,“我说你前面多活那五年从哪来的。继续讲,那个人后来呢?”
老爷子:“我其实一开始没信他,可神奇的来了,我不是迷路了吗?按照他说的方向走出去,突然踩空了一个台阶,浑身一轻,再一睁眼居然坐在路边睡着了,旁边有个小沙弥把我喊醒,让我别在庙里睡觉,小心着凉。我回到家,一摸口袋,里面居然有一把香灰。”
“我按照那鬼说的方法做了,等我老伴死后,我才从他嘴里知道这是借寿的方法,我要是想活着,就得从别人身上借点东西。”
殷垣:“他就没让你替他做点什么?”
老爷子:“逢年过节给他烧点节礼,除此外也就没了。”
“你们经常联系?”
“哪有,我们拢共也就见了两次,一次是庙里,一次是医院。”老爷子突然想起来什么,指着白无常道:“我想起了,他和你很像!”
白无常:“????”
“不是,你这是污蔑!”白无常天降黑锅,冤枉极了,“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殷垣幽幽看了他一眼,问老爷子,“是长得像还是穿得衣服像?”
“衣服像啊,不过是黑色的。”
那就对了,和殷垣猜的八九不离十,能干借寿这种事,这么熟练的,估计只有鬼差,还能借着便利帮着老爷子遮掩。
白无常:“下次说话别大喘气,吓死我了。”
老爷子忙不迭点点头,“我都交代完了,那我这能减刑吗?你两位得替我跟那什么、什么法官说说好话啊。我都这么十分配合你们的工作了。”
“那叫判官。说什么说啊,他就在你面前呢。”白无常没管老爷子石化的表情,纳了闷了,“你说这鬼差是谁呢?穿黑衣服的鬼差可多了去了,这怎么找?找到了你能怎么办?”
殷垣摸了摸下巴,“我听说城隍快回来了。”
白无常反应过来,“你想告状?不怕被打击报复啊?”话一出口,他又想明白了似的点点头,“也是,你不一样,你自己家里有个大神,谁敢惹。”
“......”殷垣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带着老爷子走了。
白无常被看得莫名其妙,跟在后面强调,“别忘了我的香火纸钱,按时烧过来哈。”
......
翌日,天桥下的算卦摊又火了。
听说是前天有个姑娘算姻缘,被大师建议第二天别去上班,这姑娘将信将疑照做,半路返回家里却意外发现了男朋友和国外的人贩子有联系,卖她的价格都商量好了,就差这姑娘走出国门,落进她男朋友早就设计好的圈套里。
这姑娘保存证据,出了门就报警,把男朋友亲手送进警局顺带牵扯出来一群早有预谋的绑架犯。
今天她拿了锦旗,包了个大红包,特意等到人多的时候把锦旗和红包送给了大师,不停地感谢幸亏有大师算的这卦,救了她一命。
周围不少人举起手机拍照,焦端乐呵呵地接过来锦旗,将红包推了回去,“好意我领了,不过这钱就不用了。给你算卦的卦钱早就结清了。”
女生坚持道:“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大师,您一定要收,您可救了我一命。我本来计划下周就辞职和他去国外定居,也在国外领证结婚,真没想到......还好您发现的早。”
“是你命不该绝。”焦端刚说完,突然看见道身影,下意识起身,“回来了?”
“您说什么?”女生奇怪。
“没什么。”焦端看了眼天色,“一会要下雨,我就收摊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女生跟着也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焦端没多解释,三两下把那个简易的摊位给收拾干净,上了路边的一辆车,丝毫不知道等他离开后,周围都是如何议论他的。
人群里面有个人举着手机全程在直播,语气飞快道:“家人们看见没,刚才那个就是近来四九城很火的算命大师。那么大一个红包,人家愣是没要,怎么样高风亮节吧!”
“高风亮节个屁,你没看他上的那辆车吗?”旁边另一个路人说道,“那车看着不起眼,落地怎么也要百万,正二八经的豪车了,你以为人家真不稀罕钱呢?”
“我刚才差点就信了,这姑娘不会是个托吧?”
“我看也是,哪有这么神的算卦大师,估计是找个托捧场。”
“可是他卦钱也不高,才二十。”
“你懂什么啊,二十块钱就不是钱了?而且明面上是二十块,谁知道背地里会不会还有额外收费。欸,那个托呢?”
“好像走了。”
“走了也没事,我都录下来了,发网上曝光这群骗子!”
一群围观的人三言两句讨论间,就已经认定了这个算卦摊的大师是个骗子,给他说话的人全是托,目的就是骗更多的钱买豪车别墅,一个个说的和亲眼看见焦端赚大钱似的,吵得热火朝天。
只是没过十分钟,天空忽然风云变幻,黑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一瞬间倾盆大雨,将这些津津乐道的人全浇成了落汤鸡。
车内,殷垣看了眼焦端手里的锦旗,“今天还收到了锦旗。”
焦端宝贝似的摸了摸,“那是,姜还是老的辣。我当警察拿锦旗拿到手软,算命照样也能拿锦旗。”
殷垣笑了笑摇头,“问你个事,四九城的现任都城隍是什么人?”
“现任的?”焦端沉吟,“我记得好像是前朝的一个大善人,早年是当官的,后来归隐乡野当个教书先生。教书没几年,赶上了战乱,他散尽家财到处救人救书,还有一手的医术,治了不少人。下场有些不太好,被人恩将仇报冤死的,死后靠着生前积攒的功德,直接当上了这里的城隍,为人嘛,听说是嫉恶如仇,眼底融不进沙子。”
“是吗?”殷垣若有所思,“那挺好的。”
“不然你以为能城隍是什么人都能当吗?那得是生前有极大的功德才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焦端问他,“怎么忽然问这个了?”
“听说他要回来了,我提前了解一下。”殷垣道。
焦端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件事,但是外面的雨哗啦啦下来,一下将他的心神转移走,“还好我收摊早,不然这会也淋湿了。”
殷垣送他回了家,再开车回了自己家,路过小区的保安亭时,忽然看见和保安说话的人,他一走神不小心按到了喇叭,两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保安眼睛一亮,走到车边。殷垣降下车窗,只听哗哗的雨声里,保安的声音忽大忽小,“殷先生,这个人自称是您的租客想要进小区,您认识他吗?”
被指的人撑了把伞,长身玉立地站在雨里,冲着殷垣微微挑眉一笑。
殷垣刚想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焦端在那头大声道:“我刚才忘了说,我好像看见了柏扶青,他回来了。”
殷垣也看见了。
他说了句“知道了”,就将电话挂断。对着保安温和道:“他是我的租客。”
保安点点头,“那真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刚来这里,还不太认识人,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这就放行。”
从小区见面一直到回了家,殷垣不发一言,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柏扶青最初也安静如鸡,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眼看殷垣一点没让他进门的意思,这才伸手挡了把门,“殷垣。”
“讲。”
柏扶青顿了顿,“我错了。”
殷垣抱臂隔着门看他,“谁说你错了?你是犯法了还是杀人了?”
“都没.......”
“都没有,说什么错?”殷垣侧身让他进来,“记得换鞋。”
柏扶青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将伞放在外面,走了进来,下意识巡睃一周里面的摆设。
“讲讲吧,你去哪了?”殷垣看他。
“出差。”
殷垣点点头,“我还有工作要忙,你自己玩吧。”
他转身要回卧室,被柏扶青一把拉住,隔着袖子,柏扶青忍不住用了些力气,话到嘴边,不自觉喑哑下来,“你这几天就不想我吗?”
“谁说不想的。”殷垣示意他往阳台看,“那可都是证明。”
招财树的半边叶子都被他薅秃了——本来想只扯一片叶子,但是扯叶子的时候发现有点解压,就多薅了几把。
柏扶青:“......”
“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淡?”他不甘心道,“看见我也没一点高兴的意思。”
“我一直都这样,你第一天认识我?”
柏扶青:“那你笑一下,我感觉你还是不开心。”
殷垣和他对视一会,突然来了句,“你不对劲。”
“什么?”柏扶青愣了一下,抬手想去摸殷垣的头,却被他避开。
殷垣嫌弃地看他一眼,把自己的手臂也从他手里抽出来:“你没洗手。”
“不过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跟你装了。”殷垣慢悠悠道:“不告而别,我确实很不爽。老规矩,书房有个键盘,你把它拿出来。”
柏扶青照做,茫然道:“然后呢?”
“跪啊。”殷垣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是错了吗?嘴上说说有用吗?”
“......”柏扶青重复一遍:“跪键盘?”
“以前不都这样的吗,出去几天就忘了?”殷垣看他犹豫,转身去倒了杯水,慢吞吞抿了一口,“不跪就滚出去,我现在就是看你不爽。”
柏扶青深深一呼吸,把机械键盘平铺地上,结结实实地跪了下来。
键盘有些硬,跪着很不舒服,但他一声不吭全都忍了下来。正要抬头求表扬,突然听见一声“咔擦”,殷垣正拿手机对着他拍照。
“姿势不错。”殷垣欣赏了一会照片,柏扶青刚笑了起来,就听殷垣继续道:“就是可惜,你白跪了。”
殷垣反手将手机盖在桌面上,“你不是柏扶青,你是谁?”
第98章
殷垣很有耐心地再次重复,“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柏扶青?”
“柏扶青”低头看了眼键盘,这才明白自己是被殷垣戏耍了,他早就看穿自己,故意让他露丑呢。
他蹭地站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殷垣手指敲了敲杯子,看着最上面一层水荡起一圈圈涟漪,“起初还真没看出来。”
“我这间房子格局又没改变,你进来看什么呢?”
“柏扶青不会看?”
“有我在的地方,他一般只看我。”殷垣平静道:“还有就是最奇怪的一点,他可不会这么有礼貌,上来就道歉,问我心情好不好。”
刚认识那会,柏扶青还能装成个君子,后来熟悉了,柏扶青一般都直接上手扛走,哪会这么磨磨唧唧。
还道歉?
柏扶青恨不得当他爹,一点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万万没想到啊。
“柏扶青”表情一言难尽,“我特么的……”
殷垣:“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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