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有些急了,“那我这男朋友是好还是不好啊?”
大师摇头,没直接回答,“你兄长将你养大不容易,他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要多考虑考虑他的想法。轻易和男友私奔,伤害的不只是你,还有你和你兄长的感情。”
女生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心事全被说中了,刚才还怀疑的目光立刻转为了钦佩,“你怎么知道......但是,这真的没一点转圜的可能了吗?或许有什么转运珠?我真的很喜欢我男友。”
“你这姑娘。”大师给她透露了件事,“这样,你要信我呢,明天早上就请假别去上班,但是也别告诉你男朋友,自己回家看一看就明白了。”
女生迟疑,心里七上八下,十分不安。扫了码付完卦钱后,踩着高跟鞋走到路边。手机里男朋友刚发来消息问她晚上吃什么,他在家做好等她回来吃。
女生看完,心里软成了棉花糖一样。这样顾家对她百依百顺的男朋友真的不是她的正缘吗?
她咬了咬唇,找领导请了半天假,她就回去看一看,保不准就是这个大师算错了呢?
女生走了,下一位坐到算命摊前的小板凳上。大师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水,一眼没看来人,直接道:“你想求什么?”
“大师,我男朋友丢了,您帮我算算他在哪。”
“噗——咳咳咳——”大师一口水没喝完直接喷了出来,被来人及时拿起摊位上的折扇挡了一下,保温杯里的清茶落在扇面上,生起一个个细密的小气泡。
“你怎么,咳咳咳——”大师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谁告诉你的?”
“你另一个干儿子说的。”殷垣刷地收起扇子,在板子上慢悠悠地敲了敲。他不问还不知道,焦端退休后居然干起算命的行当了。
他今天到焦端家里扑了个空,给赵云州打电话询问。赵云州本想替焦端隐瞒事实,却被殷垣的火眼金睛一下看穿了,眼看抵赖不过,赵云州只能坦白从宽,把同伙卖的一干二净。
焦.大师.端恨铁不成钢,“云州这么多反侦察知识真是白学了。”
殷垣扯了扯唇角,“别挣扎了,囚徒困境,就算是你,你也会上当。”
他扭头看了眼后面排队的十来人,无奈道:“你还说他,你一个正儿八经的刑警跑来这活,传出去,你不怕被组织内通报批评啊?”
焦端一脸深沉,“你不懂,我这是便衣。看似是算命,实际上帮警察盯着潜在的犯罪嫌疑人。”
“......”殷垣看了眼他的保温杯,稀奇道:“大热天,你喝热水?”
“哦,这个啊,这里面是可乐,还有冰块呢。”焦端美美地啜了一口,“你来干什么啊?”
“我说了,我找我对象。”殷垣摊手,从小板凳上起身,“不过我就不耽误你生意了,一会再讲。”
他从算命摊对面的杂货摊又买了个折叠板凳,挪到焦端旁边,俨然一副来陪看摊的样子。
后面算命的人都愣住了,“这?”
焦端正经道:“你要算什么?”
“哦哦,我想算算我的事业,最近我接到了隔壁公司的一个offer,给的工资和待遇都比现在要好,但是我的上司这时候又告诉我,我最近半个月可能要升迁了,我就有点犹豫,我到底该留下等着这次晋升还是跳槽去隔壁公司呢?”
西装革履的男人说道,眼睛时不时往殷垣脸上瞄,看了一会又收回视线,“大师您帮我算一算。”
焦端点点头,照例让他写个字看看。
男人写了个“水”字,焦端给他解字,“《道德经》有句话,‘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你写的这个字遒劲有力,好看是好看,就是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圆润,看你的性格应该也是比较内敛沉稳,工作生活上也往往偏向更稳定的方向是吧。”
男人点点头,焦端继续道:“其实水嘛,本有无穷的力量,能载舟激流勇进,但是你写得时候不是个好时机,你瞧,刚写完,这字就消失了。”
男人茫然:“什么意思?”
“水太少了。”焦端点了点头,“水少,就托举不起来人。没到合适的时机,还是不要冒险才好。”
男人犹豫,“可是我感觉我现在的公司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了,另一家公司在业界内的知名度会更高点。这家公司叫兴瑞科技,背靠大企业,对我而言发展空间相对更好。”
焦端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这时一道清冷干净的声音插了进来,“兴瑞科技?”
男人抬头:“您也听过啊?”
说话人正是大师身边的年轻人,他五官出奇得漂亮,就算面无表情,也能一眼就被狠狠惊艳到。男人看得微微出神,静静听着他说话。
殷垣:“听过,这家公司老板前两天因为行贿被抓了,估计下周警方就会给出通报了。”
“什么?”男人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该震惊了,刷地起身将小板凳带翻了,察觉自己的失态后,脸色微红,讷讷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啊?真的假的啊?”
殷垣:“可能因为我是律师,比你消息更灵通点......你跳槽的协议什么时候签?”
“后天。”男人猝不及防听见这个消息心里乱成了一团,慌里慌张就想离开打电话,被殷垣叫住,指了指二维码。
“哦哦,对,差点忘了。谢谢你们啊。”男人扫完码,犹豫一下,还是没好意思问这个自称律师的年轻人的联系方式,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这里。
焦端觑了一脸平静的殷垣一眼,“你干嘛啊?想和我分钱?这钱可不是到我手里的,是要转给福利院的。”
“......看不上你这仨瓜俩枣。”殷垣叹气,“你赶紧收摊,我还有事等你。”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排队问完,眼看时针走到了六点,焦端立刻起身,“收摊下班。”
他对着后面的人道:“今天的时间到了,大家散了吧,明天早上十点,我还会来这里的,想算卦的早点过来就行。”
等焦端收拾完东西后,殷垣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共享单车的方向......他摁了下车钥匙,停在路边、落地百万左右的C63闪了闪车灯,正好照到焦端背影。
“上车。”殷垣无奈,“我送你回家。”
车上,“你算一卦多少钱?”殷垣问道。
焦端:“二十,我也不要多,就当积个善缘了。”
殷垣单手摆弄了下手机,下一秒,焦端到账两百元。
殷垣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静,“你告诉我柏扶青在哪?”
焦端手指一顿,“你就问我这个啊?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个老头子了,原来是打算用我来找他了啊!”
“先回答我问题。”
“我哪知道。”焦端坦坦荡荡,“你和他朝夕相处的,他丢了,你跑来找我,我怎么知道他会去哪里?”
说到这,焦端没忍住多问了句,“你们俩吵架了?还是他离家出走了?我告诉你,你这个爱怼人的脾气就得改改,柏扶青也就是比你年纪大那么多才能包容你,不然我看你能打一辈子光棍。”
殷垣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你当我跟你一样?我高中平均每一学期都能收到一抽屉情书。”
焦端卡了壳,“这不一样,就比如说尊老爱幼这一点吧,你有这么珍贵的品格吗?没有吧。”
殷垣默然。
焦端以为他听了进去,“听我的,咱们得改,就从尊老爱幼开始。”他着重在“尊老”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殷垣:“你别扯那么多,不知道就把钱退给我。”
焦端:“......”
“你这孩子,说两句还急眼了。”焦端哼了声,把手机攥紧,“柏扶青没事,你担心他干什么?他该回来的时候自己就回来了。”
殷垣语气幽幽:“看来你是知道了。”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焦端慌乱一下才发现前面是路口的红灯。殷垣趁机挽了挽袖子,露出一双腕骨突出的手掌,“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我等他回来慢慢问。”
焦端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他好久没看到殷垣这个样子了。
看来是真把柏扶青放进了心里,就是他这个破脾气......都是被周围人惯出来的。
焦端默默给不告而别的柏扶青捏了把汗,打定主意到时候一定要去看场戏。
殷垣嘴角抿得发白,车窗外的风景疯了似的倒退,他看着平直的道路,心里有股火莫名积累起来,又找不到出口宣泄。
连焦端都知道他在哪里,就瞒着他一个人。
柏扶青好样的。
第96章
临别前,焦端本着这么多年的交情,替柏扶青说了句话,“阿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柏扶青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呢?”
殷垣平静道:“嗯。”
这一声让焦端感觉好似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无力了。
柏扶青啊,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焦端心里想着,哈哈干笑两声,就想下车。
他手指刚碰到车门,突然发现车门被锁上了,扭头不解道:“开门啊。”
“先别急。”殷垣道,“其他事情先放一边,我问你,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焦端拍拍胸口,“你还不了解我,吊打十个罪犯都不成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去给人算命?”
“助人为乐嘛……”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想积累功德,好多维持一段时间……”
车厢内没开灯,窗外的路灯也没亮,殷垣的脸藏在昏暗中,语气轻得可怕。
焦端眼睛闪躲,沉默下来。
殷垣问:“还有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或者还有上百年?”
“随时。”黑暗中,焦端的嘴唇翕张,他的头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感受一天比一天虚弱的身体,他的大限已经到头。
陨身对他来说是早晚的事。
“殷垣,你听我说,不用因为我难过。我活的时间比你想象中要久的多,见过天下战乱,民不聊生,也见过太平盛世,海晏升平,能活这么久早就够够的了。我曾交过无数好友,后来又一个一个把他们送走,其中也包括你的父母。”
焦端慢慢说道:“很多人总说妖怎么冷血,可我们自己知道妖的血也是热的,很多人很多事情怎么不会往心里去?以前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不怨我,后来你知道了,我也没敢问。”
“十年前的事情,你恨我吗?我明明是妖,却没救下你的父母。”
殷垣:“想过,后来想通了。十年对你来说弹指一挥间,既然现在你都这样了,十年前比现在应该好不到哪去。”
焦端笑了笑,“好孩子……到时候把我埋到山里。我喜欢山。”
他拍了拍殷垣的肩膀,尽量轻松道:“急什么,说不定拖着拖着,等你走了,我都没走呢。”
殷垣:“……”
真服了,眼角刚有些湿润,就因为焦端这句话憋了回去,煽情的气氛戛然而止。
焦端下了车,殷垣静坐在车上良久,才慢吞吞发动车开回自己家。
柏扶青离开,家里又只剩殷垣一个人了。他洗菜做饭吃饭,然后再处理电脑里的工作邮件,似乎再次回到几个月前他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殷垣看邮件看到一半想去拿杯子喝水,蓦然看见阳台上的招财树。
不知不觉起身走了过去,招财树葱绿色的叶片上有一层腊膜,被室内灯光一照,亮晶晶的好看。
殷垣摸了摸,顺便揪了根叶子把玩。
心里盘算着柏扶青一天不回来,他就拔一根叶子,给他记着账。
招财树被风吹动了叶片,在殷垣指尖摩擦,似乎带了点讨好之意。
殷垣没发觉,反手关上了通风的窗户,转身继续干活。
翌日
“真是怪了,我们学校的网站突然又好了。”邱妍抱着电脑蔫蔫道,“我才刚拿它当借口找我导师提出要晚两天交论文,现在又得写了。”
刚把顺着网线到处爬的万生科送走,京大的校园网站就好了,果然他就是罪魁祸首。
殷垣面不改色道:“网站崩了,抢救过来就好了。你也该收收心学习了。”
邱妍嘿嘿一笑,“那可不一定,我看是做法做好的。”
见殷垣疑惑,她打开手机,放了段视频,殷垣猝不及防听到一段拉长声调的念词,声音一会快一会慢,还有锣鼓铜镲配乐,叮铃咣当响做一通。
画面里是一个人左手拿香,踏罡步,一走一拜,而他周围两排全是大型散热器。拿着手机录像的人像是在憋笑,镜头一直微微颤抖,不过能看出来这是在做法。
“这是道家的十方韵?”殷垣道。
“欸,听出来啦?”邱妍也服了,“隔壁计算机系有个同学是火居道士,这不是一直修不好嘛,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招,请了这个学生拿出看家本领跑机房开光去了。”
十方韵是一种讽经腔,又称全真正韵,因运用在全真道“十方丛林”而得名。道家专用来唱经的腔调,是最接近普通话的一版。殷垣其实没听懂,但隐约感觉有点像。
“我朋友正好在现场就给我拍了一段,不过您别说,他唱完后没多久就好了。有时候不得不相信点玄学知识。”邱妍满脸写着真是开眼了。
殷垣更稀奇的是学校老师居然会同意这么搞,也不知道该说是开明还是迷信。
不过说到了烧香唱经的事,邱妍叹气,“我改天也得去拜拜,就拜本地的城隍老爷,希望他祝我顺利毕业,找到高薪又不用加班的工作。不用让我像怨种似的,在律所里整天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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