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前脚刚走,殷垣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门铃就响了。
他去开门,门外正是刚见过面的柏扶青。比起昨天的失态,他此刻看起来衣冠楚楚,一副正人君子,温文尔雅的模样。
柏扶青说道:“我想起来我有事忘了告诉你。”
殷垣不为所动,一步也不肯移开,“嗯,就在这说吧。”
看着他带着戒备的眼神,柏扶青有些无奈,昨天真是他糊涂了才干出那事。
不过站在门口也不妨碍他将里面的情况打量一遍——室内只有一层淡黑色的鬼气,却不见刚才跟着殷垣回家的男鬼,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柏扶青收回视线,“你最近不要去那些偏僻人少或者是墓园这些地方,对你身体不好。”
殷垣眼睛微眯,淡色的唇瓣掀起一丝嘲弄的弧度,“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的呢?”
“还是说,早上的问题你已经想好了答案?要来告诉我?”
早上的问题?什么问题?
——“喜欢我的人有很多,你觉得你的优势在哪里?”
那种被捏着根茎的酥麻再一次蹿上柏扶青头皮,一时间对视殷垣似笑非笑的眼睛,有些怔愣,心头的疑虑恍然解开。
殷垣见他不说话了,便要关上门送客。
霎那间,柏扶青眼疾手快挡上一挡,“殷垣。”
因为殷垣是人,他下意识地选择隐瞒真实身份,但还是从容不迫地一字一句道:“我的优势有很多,你可以慢慢来了解。但是就算你还没发现多少,那也比你身边那群歪瓜裂枣强得多。”
“你想来了解我吗?”
第34章
“你去过云省吗?”殷垣不答反问,面对柏扶青别有深意的邀请反应仍是淡淡的。
“没有。”
“哦。”
殷垣一根手指抵住柏扶青的胳膊,将它推开,柔软的指腹隔着一层布料贴在他的手臂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殷垣轻轻挠了一下。
这是很亲密的撩拨动作。柏扶青当即眸色就更深了,控制不住想把人拽怀里抱着。
殷垣却只是轻哂,“早点休息,明天再见。”
柏扶青把他全身扫视一遍,脱下大衣后,殷垣身上只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两条腿又直又长,松松地套在裤子里。衬衫的下摆扎入长裤,将他细而柔韧的腰部线条完全展露出来。
难怪他昨晚轻而易举地就把人搂住了。柏扶青有些回味,一颗心被他似是而非的话勾得不上不下,来回摇摆。
他回到楼上,思来想去找穷奇聊天,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半夜还在公司加班的穷奇看到信息,感觉自己还不如直接死了,拉着整个世界团灭吧。
他一万年单身妖,懂个屁的爱情。
不过他那盘靓条顺,一身正气的兄弟居然也能为情所困!
穷奇忍不住感慨,到底是天道的运行代码出了错还是兄弟基因突然变了异?
末法时代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消亡前先变异是吧?
殷垣送走柏扶青后,拿起手机给焦端打了个电话。
“您和柏扶青认识多久了,他这个人,您了解吗?”
焦端半夜被他莫名其妙一问,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了?”
“嗯?”
“没,你说他人怎么样是吧?”焦端吃人嘴短,想也不想就说:“他这人很不错,热心善良,长得又高又帅,要是我能做主,四九城热心市民、五好青年肯定颁发给他。”
“……”殷垣觉得他说得太夸张,“能举几个例子吗?”
“啊……额,嗯……他呀,他之前帮过我一个大忙,算是救了我半条命。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他的事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殷垣不理解,“他没上过学却感觉还挺有文化的,从S省的山村里出来,竟然认识你,还救过你……他到底什么来历?”
作为心知肚明的知情人,焦端听得虎躯一震,忙给柏扶青岌岌可危的马甲打补丁,“他啊,他就是一个隐形有钱人,你别看他不显山露水的,实际上有好几个公司的持股权呢。就那个最大的,跨国跟东南亚那边做贸易的公司,就有他的参股。”
“他们有钱人,一般都是私人教学,没上这种公办学校很正常,哈哈哈……很正常,你别多想。”
殷垣直接问他:“你觉得他跟当年那事有没有联系?”
焦端想也不想,一口否绝,“不可能!他那时候……反正不可能,你别瞎想。”
挂完电话的殷垣仍在思考焦端刚才的话。
如果不是别有用心,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为他所用?
…
翌日,晴空万里,春风和煦。
殷垣开车就要到律所时,无意间瞥见路口有家新开的咖啡厅。想起柳裕之前含蓄要求他多跟同事处好关系的话。
他便下去点了十几杯咖啡还有甜品蛋糕,让店员待会送到楼上律所。
店员手脚麻利地下单确认:“十七杯咖啡和二十份甜品是吧?一共一千五百元,请扫这里。”
殷垣拿出手机刚扫完,突然看见外面路人四散奔逃,还有人尖叫出声,嗓音撕心裂肺,吓得咖啡店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去。
下意识的,殷垣快步走出门去看,路中间有辆着火的汽车朝前方飞速驶来。而它的正前方正停靠着一辆油罐车。
转眼间,汽车离油罐车只剩不到十米距离。
这边商业街人流量一向密集,来得及跑掉的人忐忑不安地伸长脖子围观,来不及跑掉的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等待死神降临。
殷垣离油罐车的位置不算远,见此情形,他只能先把离路边最近的已经被吓傻的女生扯开。
随着“嘭”的一声,油罐车被火引燃,剧烈强大的爆炸火浪吞噬附近十几米的一切。玻璃经受不住爆炸冲击,噼里啪啦接连迸裂。
人的哀嚎声、玻璃爆炸声、车辆鸣笛声全部汇聚在一起,如同空中无形的音浪一波一波接连不断冲击着殷垣的耳膜。
他的思绪被忽然拉远,在哭泣声中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哽咽声。
炽热的火舌即将扑上殷垣身体时,一只手倏然从后盖住他的眼睛,温凉的气息扑洒,抵挡住滚烫的爆炸热气。
柏扶青一手遮住他的眼睛,一手凭空张开,暗绿色的光影浮动,以万分之一秒的速度迅速凝结成一个透明的盖子,将爆炸的两辆车包围其中,阻止火焰蔓延。
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周围人陷入短暂的静止状态,没人朝他看来。几秒钟后,他们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柏扶青松开殷垣,刚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突然对上殷垣湿润泛红的眼眶,被水洗过一样的眸子清亮无比。
柏扶青哑然。
殷垣垂眸敛去外露的脆弱神情,“你怎么在这里?”
柏扶青想了想,摊手道:“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殷垣轻轻吐了口气,冲他笑了笑,笑容浅淡几乎不怎么明显,却一下就为他俊秀的脸上镀上一层鲜活的光华。
“谢谢。”
柏扶青愣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殷垣露出不带任何攻击意味的笑。
路边爆炸的火势渐小,有人死里逃生反应过来后,连忙扯着嗓子大喊,“快报警,快打120,这里有人受伤了——”
他们喊着,殷垣却看见几个“人”已经从爆炸的中心飘了出来,怔怔地看向四周,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些被爆炸波及的人连一点抢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死了。
站在原地看了几分钟,殷垣无奈地看向自己也被波及到的车,叹了口气,给保险公司打去电话。
他这边在打电话,那边柏扶青盯着他的背影琢磨着什么。
两人都没注意到从一辆被掀翻的车底,爬出来一个男人,他身上的衣服被烧成了布条,手臂脸颊都是灰,脖子上挂着的红色朱砂吊坠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看周围情况,拔腿就朝最近的咖啡店跑去。
跟殷垣插肩而过的那瞬间,一股强烈的腐朽血腥味钻进殷垣鼻腔。
男人跌跌撞撞,似乎有什么在后面追逐他,即便光脚踩到玻璃也不能让他停下。一步一个血脚印,踏在地面。
单脚跨进店门的那刻,他朝店员大喊:“救命——救救我———”
店员被他吓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
男人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垂落一根电线,他没注意,瞬间被电线绊倒直直朝前面趴去。
瞬间,咖啡店的卷帘门失控掉落,几十斤的钢铁坠落,朝着男人的脖颈斩去。
他脖子上的朱砂吊坠终于彻底碎裂,男人感觉到不对劲,惊恐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可人越着急越手忙脚乱,电线死死缠着他脚腕,生生把他固定在地面。
“啪嗒——”
猩红的热血飞溅,同时打湿殷垣和柏扶青衣角。男人被这扇卷帘门直接斩首,头身分离。
周围安静一霎那,紧接着爆发出更猛烈的尖叫声。
柏扶青脸色有点难看,固执地抓住殷垣手臂,关切道:“你怎么样?”
“还好。”殷垣缓慢吐出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对此尚能接受,只是血腥味实在过重,本就敏感的嗅觉更是让此雪上加霜,他忍不住皱眉后退几步,嘴角紧抿,看向地面的尸体。
……
殷垣这班还是没上成,他那些律所同事也没能享受到这次破天荒的下午茶。
一整条商业街都被封锁,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各色灯光闪烁,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被抓来办案的赵云州一脸疲态,强打起精神朝据说最惨烈的咖啡厅走来。
“受害人从爆炸现场逃离,结果又被卷帘门斩首……我靠,这也太猛了。怎么跟死神来了一样。”他旁边的一个警察说道。
“什么死神来了……我还柯南呢,意外事故被你说这么玄乎,等你见到真正玄乎的事不得更害怕。”赵云州自认天选之子,被死者接连托梦办案,对这种案子完全不怵。
“还有更玄乎?”那警察新来的,没听过赵云州前两个案子的事,对此一脸好奇。
赵云州轻笑一声,正想说,余光猛地看见街道边的人,话锋一转,怪异道:“曹,还真有柯南……”
“什么柯南?”
赵云州大步走过去,皱着眉头看着殷垣:“你怎么又在这?殷垣同志,怎么哪里死人,你就出现在哪里呢?你外号柯南啊?”
殷垣:“……”
他没好气地指了指被烧毁的车,“如果你记忆没出问题的话,应该知道我的上班地点就在这附近。”
赵云州尴尬地咳了一声,扭头看周围地上的血迹,尸体已经被先一步到的辖区民警处理了,地上画了一圈尸体的白色印记,“嘶,这么大出血量,看来真的是一次斩首了。”
跟着他来的警察说道:“派出所那边把死者信息发过来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确认死亡原因。”
赵云州拿过他手机看了眼,脸色一下凝重起来,“怎么是他。”
那个警察不明所以,傻傻问了句:“谁啊?”
“水泥藏尸案的犯罪嫌疑人,孙伯恩。”
殷垣离得不远,同样听见这句话,对这个人还有印象,“孙伯恩?”
“是他。”赵云州把手机拍回警察胸前,嘱咐道:“联系孙伯恩家属去派出所做个DNA鉴定,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他。再把王力那群同乡工友都叫过来,我要问话。”
这片的鬼差姗姗来迟,一招勾魂索甩出去,直接将十几个新死的鬼一块带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殷垣全当没看见这鬼差,目不转睛地看向一边空地。
柏扶青拿纸巾将手擦了擦,看殷垣紧抿唇瓣不说话,还以为他被吓到魂不守舍,“你还好吧?”
殷垣摇了摇头,“没事。”
“要是害怕,我们现在就回家。”
赵云州正要走,一扭头看见柏扶青低头跟殷垣说话,他升起点诡异的感觉,朝殷垣喊了声:“老殷,你也跟我走一趟。”
柏扶青不轻不重地扫他一眼,等殷垣离开后,才沉下脸来,暗嗤一声。
第35章
警车上,殷垣问道:“叫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查案子。”
赵云州:“王力案子的报案人是你,带你回警局了解情况怎么了。。”
他看似在专心开车,眼睛老是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往殷垣身上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殷垣又不是个木头,自然有所感应,在他第n次抬眼时,总算开口说道:“你要不先停车,好好看看我?不然我怕你一会拉着我一块出车祸。”
“……”赵云州尴尬,“这不是有点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嘛。”
“那就别说了。”
“不行。我憋得难受。”赵云州想了想:“刚才你那邻居怎么也在这?他在这上班?”
“嗯?”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说了,我感觉他这人非常不一般,周身那气场……怎么说,反正很奇怪。按我的经验看,这种如果不是天生性格原因,那就是经历的事特别多。我看不透他,你也小心点这人,别傻傻地就跟他走近了,谁知道他本性什么样呢。”
赵云州对人的气场天生有种敏锐的直觉,从警办案后又跟各种犯罪嫌疑人打过交道,也算是阅历丰富,识人无数了,能让他感觉古怪,那的确是没得跑,肯定有问题。
可出乎他意料,殷垣反应很平静,语气平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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