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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挖出来了?”纪项兰惊讶一瞬,想到殷垣的马甲又觉得也正常,毕竟这就是判官,找个尸体还不容易。
“那我来的作用是?”
“布阵的人已经死了,这是被反噬吗?”
哦,是来当百度百科的。纪项兰搁心里默默道。
“应该是,搞这种邪术就是拿命在赌,运气好了,阵法成,倒霉的就是别人,运气不好,阵法破了,那布阵的术法会成倍反噬给布阵的人身上。”
他顿了顿,八卦道:“那个人是不是死得老惨了,五马分尸,十大酷刑?”
“……枭首行动。”
纪项兰险些还没反应过来,抽了抽嘴角,心说殷律师还挺幽默。
殷垣没理他想笑又强行憋住,一直抽搐的嘴角,转身看向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将孙老太太的朱砂吊坠递给他,“你认识这个吗?”
“不认识……护身符吧,全是煞气,这是被反噬了啊。”纪项兰陡然抬眸,“是那个布阵人的?”
“是他家人的。”殷垣蹙眉,“因果报应,他死就死了。但他家人什么都不知情,却因为他的牵连,跟他一样的下场……这能破解吗?”
纪项兰恍然大悟,“哦哦,原来您叫我还是有正事的。”
殷垣眉眼松了松,以为他有办法。
纪项兰接着就坚定地摇了摇头,“可这不行,我不会。”
“……”
“不是,您是判官,那生死簿都在您手里,生杀予夺不还是您一笔带过的事儿。”纪项兰说得煞有介事,挤眉弄眼地给殷垣递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殷垣:“我只是个兼职的……而且生死簿上的寿命也不是随意更改的,早有定数的。”
但有些人是例外。在某些外力原因作用下,人的命数也并非一成不变,不然就不会有人定胜天这一说了。
纪项兰叹气:“那就没办法了,这都是命。”
殷垣沉默一会,突然对纪项兰道:“你在这看着我一会。”
说罢,不等纪项兰回应,他已然坐在路边连椅上,念出咒语,离魂出窍去了,身体往椅背一栽,不省人事。
纪项兰看得目瞪口呆,挠了挠头说道:“这也太突然了。”
谁料,话刚出口,殷垣飘到他身后,冰凉凉的手拍了拍肩膀,说道:“麻烦看顾一下,别让路人送医院了。”
……
殷垣找去城隍庙,这会没见白无常,他就揪了个鬼吏问:“今天新死的鬼都送地府了吗?”
鬼吏忙答道:“还没呢,正关起来了,等着到了时辰一块带走。”
殷垣就问他关哪了,鬼吏把他领到城隍庙后院的一个成人高的丹炉面前,说道:“都在这呢。新死的鬼多,我们图方便就关这里了,您别看这炉子不大,但我们可不会做那些霸凌新鬼的事,只要他们老老实实配合就行。”
鬼吏见殷垣脸色有点不好看,继续解释道:“您第一次来基层,不知道基层的工作难办,这些新鬼里面不少人生前是无赖混混,要是碰上那种年纪又大的刁蛮老头更是麻烦,他们倚老卖老惯了,连鬼差面前都敢撒泼打滚,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我们还得好声好气跟他说话。唉,现在管得严,也不让动手,万一跑阎罗殿告我一状……唉,一个投诉都可能影响评比跟年终奖。”
说着,鬼吏更是心酸:“这不还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才把新鬼都关这里嘛,鬼手不够,也不能挨个去解释啊。……有的地方直接拿伞关鬼,那鬼被收到伞中还得跟苍蝇一样围着伞飞。我们这待遇很不错了!”
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殷垣:“……”
好辛酸,听得他也有感触了。
当律师也差不多,得跟各种人打交道,有的人就是犟种反骨还不听人话,上来就问能不能无罪。
殷垣有时候都想反问一句:“你觉得法院是我开的吗?”
一人一鬼各自为工作哀默一会,殷垣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说道:“有个叫孙伯恩的男鬼……他在这吗?”
鬼吏:“那我得看看名册……”
“是个断头鬼——”
鬼吏紧急改话:“有有有,在里面,我去叫他。”
几分钟后,鬼吏牵着个无头鬼现身,他脖子光秃秃一片,视觉上比正常人矮了三四十公分。头被他抱在怀里,眼神中还有些茫然,滴溜溜到处转,似乎不清楚当下处境。
殷垣记得他死前的衣服,一眼就确定下来,冲鬼吏道:“我问他几句话,你先去忙吧,一会我把他再关进去。”
鬼吏走后,殷垣走近两步,低头跟被抱在怀里的孙伯恩眼睛对视:“你已经死了,还记得王力吗?”
孙伯恩微微睁大眼睛,随即猩红的血点在眼球中爆开——恢复记忆后,他要失控了。
殷垣紧急祭出判官笔,一笔敲到他的天灵盖,让他恢复神智,接着说道:“你为了设立祭坛,杀人藏尸,却不想阵法被破,你遭到反噬,死在自己一手酿成的因果中。你对这些事认不认?”
“……”孙伯恩蠕动嘴唇,最后只点了点头。
殷垣又道:“你家人因你受牵连,同样遭到阵法反噬,你怎么想的?……你儿子已经死了。”
等了一会,见孙伯恩一直没反应,殷垣忍不住皱眉,这是看着家人陪葬也觉得无所谓了?
没等他再问,孙伯恩身体居然扑腾跪地,头颅滚落下来,额头磕在地面。一个没头的身体支棱着脖子,和一个单独的头颅碰地,中间空缺出一大段缝隙,看起来格外怪异。
殷垣退了半步,避开这记磕头。
孙伯恩喉管被割裂后,说话都有风声,“求、求您……帮帮我……家人……她们……应该活着。……是我……是我的错。”
殷垣平静地反问:“阵法反噬为什么会连累到你家人身上?”
孙伯恩呜咽一声,讲出实情:“有个……老秃子……自称会鲁班术……能教我生钱的办法……我、我当时……太缺钱了……我儿子……要治病……我媳妇……也要吃药……我想赚钱。”
“那老秃子说这阵法导引至我……自己身上……容易装满,溢出来……分给家人……就能也保佑他们……运势畅通……所以…我才杀了人……用浸染他血的朱砂……制成保护符。”
殷垣:“法网恢恢,王力的尸体迟早会被找到,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杀人案子,更没有百利无一害的邪术。你被那人骗了。”
孙伯恩脖子上下晃了晃,似乎在点头。
“是我……的错……我可以承担……但……家人……无辜。”
殷垣:“那老头人在哪?叫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
殷垣叹了口气,心知他也问不出更多东西了,于是把手挥了挥,孙伯恩的魂魄随之飘起,逐渐缩小,重新回到炉子里。
大殿里四下无人,殷垣想到小男孩被卡车碾压时的表情,还有他母亲悲怆的哭泣声。不知是出于自己的经历还是自己的专业,殷垣尽力想救下仅剩的人。
他走了一会,再回来时拿了两张黄纸。纪项兰闻见上面香火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好香。”
殷垣:“……这是城隍庙里供神的金纸。”
“嗯嗯,看出来了,您拿它干嘛?”
殷垣没回答,回了魂后,先是起身活动活动,接着就踩到连椅上折了两根枫树枝。
他在两张金纸上用笔分别写孙伯恩母亲跟妻子的八字和姓名。写完后,将纸包着枫树条一起折成小块。
“你会做纸人吗?”殷垣问他。
纪项兰还没明白他的用意:“人还没死,我们就要开始准备起纸人来了吗?”
“……”
殷垣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我要用纸人做替身。”
“做替身?”纪项兰倏然瞪大眼睛,“做替身!您这是要骗鬼差啊,这怎么行,也太容易露馅了,你想想,纸人怎么能跟真人比?一看就能看出来不对劲了啊。”
“鬼差那里好办。”殷垣垂眸道:“我刚才看了生死簿,孙家婆媳的命数都没到大限,就算被鬼差勾走也进不了十阎罗殿,得去枉死城呆着。在枉死城呆着又没人会查。到时候等她们真死了,鬼差直接把人带到阎罗殿也一样。”
纪项兰张大嘴巴,想反驳又说不出反驳的点在哪里。
很有道理,而且也不踩线。鬼差能回去交代,这婆媳的命能保下来,十阎罗殿那边也不耽误。一石三鸟啊!
纪项兰书读的不多,这种情况只能说句:“真牛逼啊!”
第37章
医院里,赵云州坐在走廊守着昏迷不醒的老太太。医生说她情绪太激动,昏过去了,没啥大碍。但眼下老太太的家人一个接一个离世,毕竟是在警局晕倒的,也不能把她都在这啥也不管。
于是,赵云州就留了下来看顾。不过他也没闲着,远程指挥人去调查孙伯恩和他儿子的事。
天渐黑时,一通电话打过来,赵云州找个楼梯间接打电话。就是这离开一会的功夫,老太太从病床上幽幽转醒。
她脑中回荡儿媳妇悲痛欲绝的哭腔,忍不住也暗自神伤,躺在病床上默默流泪,怀念孙子。
也不知道是她刚醒还是怎么回事,冥冥中,她真听见了一声孙子叫声。
“奶奶……”
老太太摸了摸湿润的眼眶,侧身继续哭。
“奶奶……”声音忽然靠近,一双小手搭在床沿,肉嘟嘟的小脸抵在手背上,眼巴巴看着老太太,撒娇道:“奶奶,我球掉了,你帮我捡捡。”
“!”老太太心头一惊,不敢相信眼前一切,惊喜交加,情不自禁猜测道:“小陆……小陆是你吗?”
男孩似乎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明知故问,被宠坏的性格让他强迫性地抓住老太太的手往床下拽,”奶奶……帮我捡球——”
老太太猛地被拉一下,感觉面前的孩子似乎是真的,顿时孙子失而复得的喜悦撞得她晕头转向,连连笑道:“好,好,好。”
“我去捡,小陆要什么奶奶都给你。”
老太太从病房出去,被小男孩拉过幽静且昏暗的长长走廊,在走廊尽头,是间略有些破旧的厕所。
小男孩仰头看着老太太:“奶奶,皮球就在水桶里。洗手台太高了,我够不到。”
老太太摸了摸他的头,走到洗手台前,发现果然有个蓝色塑料桶。桶里的水黑黢黢的,飘着个皮球。
她就想也不想把手探进去抓皮球,可那两掌才能勉强包住的皮球居然变小了,随着胳膊翻搅的水不停晃动,往桶里越飘越深。
小男孩在旁边见此又哭道:“皮球……奶奶,我要我的皮球。”
老太太最见不得孙子哭,头脑本来就有些不清楚,现下更是铁了心要拿到皮球,“奶奶在勾,奶奶一定给你拿上来……”
在孙子的哭泣声中,老太太弯着腰往蓝桶里探,身体像一张腐朽的老木弓,越来越弯,腰椎骨骼发出难以承受这种弯度的吱呀嘎嘣声。
桶里的皮球在这时对老太太有着致命的魔力,无论如何也得弄到手……
她胳膊探进水里,卡在桶边眼看就差一点就能拿到皮球。老太太一着急,撑着边缘,腾空双脚,居然把头给栽进水里去够。
“呜呜呜………”孙子的哭声在水的隔层中显得幽远模糊。
老太太瞪着眼睛,眼看手终于抓到了皮球,猛地一捞,皮球湿滑粘腻,还有种毛茸茸的触感。
这是?
蓝桶上方的水龙头突然自动拧开,喷出一股强烈的水流,水流自带腥味,喷溅老太太全身,顺着脖子往衣服底下流。
老太太头半埋着水里,水影一晃,她突然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哪是一个皮球,分明是一个泡的死白肿胀的人头。人皮被水泡得过久,就跟熟透了的柿子一样,轻轻一捏,就爆出皮下的肉跟汁水。
老太太瞳孔紧缩,意识到不对后着急忙慌想出去,可已经晚了。
她的脖子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无法动弹,就连腰都直不起来。
老太太拼命反抗,手在桶里胡乱扑腾,水花四溢,大喊救命。
她崩溃了,脖子上的东西也咯咯笑了起来,边拍手边用稚嫩的语气说道:“好玩……真好玩……奶奶你真厉害……”
小男孩骑在她脖子上,压得她快要跟一根木棍一样“咔嚓”断了。小手抱着老太太圆圆的头,男孩稚声稚气:“奶奶……我的皮球没有了,你来做我的新皮球好不好?”
“呜呜呜………”老太太已经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几乎窒息。
她越这样,小男孩就笑得越开心,拍手庆祝。
一瞬间,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个人。
小男孩没去管他,反正一般人也看不见鬼,只能看见老太太自己把头埋在水桶里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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