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吏当即松了口气,带着殷垣过去。路上才解释道,“那和尚有枷爷锁爷的凭印,估计是熟人,我要是不好好招待,等和尚回去告一状,我就得被枷爷锁爷给撕了。”
“你们这同事关系,还真塑料。”殷垣看他怕成这样,都不知道白无常怎么好意思说出刚才那话的。
同事不能谈恋爱,但是可以打打杀杀?
城隍庙门再次被拉开,大师满怀期望地正要告状,忽然觉得这人不大对。
不是枷爷锁爷,反而有点眼熟。
他正思索着,殷垣一眼瞧见徐潺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也真是巧了,这都能遇上。只是徐潺看不见他,睁着眼睛努力地望向周围空气。
“哦,是你,你怎么会——”
殷垣稍一抬手,判官笔出其不意从徐潺后面敲晕了他。大师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瞪大眼睛,连忙把人扶住,指责一边旁观的鬼。
“你们鬼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伤及无辜吗?”大师愤怒,“我回去就投诉你们!”
鬼吏也懵了,挠了挠头,不明白殷垣怎么会突然把人打晕,但看在这和尚有点背景的面子上还是耐心解释道:“啊这,但是你要投诉也是跟他投诉啊。这是我们判官。”
大师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是判官?”
殷垣:“以貌取人是偏见,得改。”
鬼吏煞有介事附和,“你们和尚不是最讲究众生平等了吗?怎么还有这样狭隘的思想。”
殷垣大度地表示不介意,让鬼吏去忙,他来应付就行。
鬼吏被支走还挺高兴,把殷垣又夸了一遍,想着判官看着不近人情,实际上还挺通情达理的。
他一离开,殷垣也不装了,皱眉道:“他中蛊毒不好好呆在家里,你带他出来干什么?怕他死的不够快吗?”
大师:“我就知道是你,我没认错人。”
“哦。”
“哼。徐先生中蛊毒是被人做局所害,解蛊毒难,找幕后凶手简单,我带他来找人帮忙,谁知道居然在这遇上了你。”大师说着,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你到底是人是鬼?”
“眼睛不要可以捐了。”殷垣说着,往徐潺脸上看了眼,几天没见,徐潺简直瘦到了吓人的地步,眼窝深深陷了下去,眉骨高耸,颧骨凸出,脸颊上没有肉,只有一层薄皮包着骨头。
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居然被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人轻而易举托扶,可想而知他现在的体重。
“他被谁做了局?具体怎么回事?”
殷垣一边说,一边叫大师把徐潺放到地上,让他平躺下来。
“我不清楚是谁,但是能大致找到对方下落。只是能搞出这种蛊毒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善茬,我担心打草惊蛇,反而害了徐先生,就特意来城隍庙求助,让鬼差主持公道,没想到竟是遇见了你。”
殷垣到底和徐潺合作过一次,不好冷眼看他就这这么死了。只能扭头对大师说道:“你在这看着他,把那个做局的人下落跟我说一下,我去看看情况。”
大师一愣,没想到他会愿意帮忙,心底生出几分羞愧,“刚才真不好意思,是我想岔了。”
……
某高档小区
秦学照常点燃几柱香,对着桌案上乌黑娃娃像虔诚拜了拜,口中喋喋不休:“祝我计划顺利,成功拿下这个剧本的主角。好孩子,等我出名爆火后,一定将你好好安葬,给你一个好去处。”
白烟袅袅,模糊了他带着贪婪的表情。
他把香插进炉中后,熟练地将手指划破,滴进香炉里。
过了一会,炉中细腻的香灰被震动,窸窸窣窣地朝中间塌陷,一条细小的线虫从炉灰里钻出来,肉皮一圈圈叠压,缝隙里沾满了香灰渣。
秦学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将它捧在手心。唇角笑意不断加深,眸子闪动火热的光芒,似乎通过这条不足两寸长的线虫已经窥探到未来被无数人追捧的星路。
殷垣在他背后站了有一会了,见这人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畅想的美梦里,实在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秦学猛地一扭头,对上一张陌生又俊秀的脸,被吓了一跳,连连退后两三步,后腰已经抵上供桌,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我是谁不重要。你手里拿的东西才重要。给人下蛊毒,还养小鬼,会的东西还真不少。”
秦学警惕地看着他,脑中迅速想过各种猜测,可目光总算从殷垣脸上移开,瞥见他离地的双脚时,这才明白过来。
“你是鬼?!”秦学松了口气,咧了咧唇角,“原来是个鬼,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蛊毒的事情,但是来都来了,那就留下来,成我的第二个祭品吧。”
他非但不畏惧,反而跃跃欲试和殷垣打一架,将小线虫放回香炉中,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两指捏在半空,念念有词道:“缚鬼诛邪,为我所使。去——”
符纸迸射一道红光,无火自燃,朝着殷垣飞来。
殷垣刚一抬手,却不想这光如同绳索似的,将他一圈圈捆绑,让他动弹不得。宽大袖袍被绳索捆得凌乱不堪,褶皱重重叠叠,紧接着,符纸飞上他额头,将他完全定在原地。
秦学脸上丝毫没有意外,仿佛早有预料,胸有成竹迈着步子上前。“真是自投罗网,蚍蜉撼树。不过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可你这脸长得真不错,倒是能借我用一用了。”
他说着走得更近,看着殷垣的脸皮越来越满意,尤其是那双眼睛,顾盼神飞,即便不说话也能叫人看得出神。
秦学抬手去触碰。却忘了殷垣此时是魂魄飘在空中,指尖一凉,直直穿透了过去。
殷垣脸上表情毫无波澜,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睛眨了眨,忽地露出一丝笑容。
“你脑子也一般。”
秦学感觉不对劲,忙转头后退。
判官笔重重将香炉撞翻,无数香灰摔落一地。
灰白的粉末在空中飘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与此同时,殷垣也不装了,翻手一把挣开束缚,光索碎成粉末,顷刻间消失。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学难以置信自己向来战无不胜的缚魂咒居然失去了效果。
殷垣不喜欢这股香灰味,抬手掩着鼻尖,“你这香灰是什么东西?在香灰里面藏蛊虫,你从哪学来的这术法?”
“哼,我凭什么告诉你!”秦学气得眼睛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
“……”殷垣打了个响指,用几分钟时间教他学会了什么叫及时回应问题,做个讲礼貌的人。
……
“能说了吗?”殷垣温声道,脚下秦学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明明没伤,却一副即将灵魂出窍的样子。
“……呜呜呜…”秦学捂着脸,倔强地不肯回答。
殷垣非常有耐心,指了指地上还在蠕动的虫子,“要么说,要么吃了它。你选一个?”
秦学脱口而出,“你敢——”
可随即,他就想起来,这个鬼是真的敢。
秦学苦着脸,“我到底哪招你惹你了?我和你见都没见过,你凭什么打我!”
“你刚才说,拿鬼做祭品?”
“……是。”
“嗯。”殷垣轻轻颔首,“记着你的话,跟我走一趟吧。”
他手指动了动,秦学忽然感觉自己全身一轻,正茫然时,低头看了眼地面,发现脚边就是自己的身体。
“!!!!”
“这蛊虫的解药是什么?”殷垣问他,“你最好一块带上,不然多跑一次,你受罚就会重一倍。”
秦学直到这时候才忽然发觉,似乎,这个鬼和他见过的鬼都不一样。
……
大师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等来了殷垣回来,跟在他旁边的还有个人。
“?”
大师还没问,殷垣就道:“去吧。”
秦学:“……”
虽然他近视,但是那么大活人躺在地上,他又不是看不见。
秦学试图努力装出惊讶的样子,“啊,这不是徐哥吗?他怎么睡地上了!”
“……”
“……”
大师颤抖着嘴唇说道:“现在的人都能这么会演吗?”
殷垣淡淡道:“他可是专业的演员。”
秦学见混不过去,笑容敛起,不情不愿地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母蛊在这里。”
“子母蛊?”大师对蛊虫只能说是略有耳闻,“杀了母蛊,其他子蛊自然会消失。”
他接过瓷瓶,拿了一张符纸,点燃塞进瓶里。
瓷瓶肉眼可见地爆出细碎的裂痕,密密麻麻瞬间布满瓶壁。里面一缕缕黑烟钻出来,散在空气中。
同一时间,地上躺着的人开始浑身抽搐,恍惚在梦里,将指尖掐进手掌中,握成了拳头,轻微又快速地颤抖。
殷垣注意到徐潺的反应,飘到他身边,俯身打量,看他惨白的唇角慢慢溢出鲜血,顺着下颌滑入衣领。
“他这是怎么回事?”
“起效了。”秦学恨极了地上的人,眼睛几乎淬出毒液,又不得不救他,“放心吧,他死不了。”
徐潺在他说完这话后,倏然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捂着胸口吐出一嘴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
“……”
殷垣真庆幸自己现在不是人。
不然躲都没得躲。
徐潺清醒几秒后,又晕了过去。只是这次他把蛊虫全吐了出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不少。
大师也不嫌弃地上的虫子,弯腰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放心,冲殷垣合手作揖,“今天多谢您了。”
殷垣摆摆手,让他没事早点回去。
秦学还以为自己也没事了,扭头就想跑,被殷垣拦下来,“你跑什么跑?给你家人托个梦交完罚金再走。”
“......啥?”
殷垣顿了顿,在秦学殷切的目光中,幽幽补上一句,“记得让他开发票。”
“靠。”
秦学只能含泪乖乖地给同在四九城打工的表哥托了个梦,让他来城隍庙捞自己。
半夜被这个诡异的梦惊醒的郑山,“不是,这居然还有后续?”
第52章
群青色的天幕被太阳一点点照亮,零星的星子在天际微弱闪烁。
凌晨的空气都带着四九城白天少有的清凉。
殷垣乘着夜色归家,刚输入密码打开门,连灯都没来得及开。
一阵重击直冲他正面压来,熟悉的草木香灌进鼻间。殷垣只警惕了一秒不到就放下心来。
来人将他挤在墙体之间,不容拒绝地捏起他尖细的下颌用力揉捏。
挺直的鼻梁贴在殷垣的面庞磨蹭,呼吸缠绵,气温倏然火热,似乎沉默不语的时候,只有彼此的心跳在振动。
殷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为了以防万一,还抬手去摸了摸,手掌按在柏扶青结实的胸口,低声问道:“你居然还有心跳?”
“呵。”柏扶青在黑暗中也能把殷垣整张脸看得清楚,语气不冷不热道:“我不仅有心跳,还会气得心脏疼,没想到吧?”
“气什么?”
“不想见我,连家都不回了,我不该生气?”
“我晚上有事。”
“这是理由?你还不回我信息和电话。”柏扶青一笔笔账都给他算着,“这算冷暴力吗?殷律师。”
殷垣沉默几秒,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碰了碰,一触即分,“还气吗?”
柏扶青呼吸停滞一瞬,突然被养的小猫主动舔了一样惊喜,声音温和下来,动作力气反倒更大,半掐半捏地勾着殷垣下颌亲。
柏扶青一个活了成千上万的神树,连接吻都不会,只知道含着吮吸,连动一动舌尖都没有。
殷垣也懒得教他,配合扬起头任他随意啃咬发泄。
过了一会,柏扶青声音明显喑哑下来,抱着殷垣削瘦挺直的脊背抚摸,提议道:“要不你别去上班了,地府那边我去说,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就点你去干活?就算专业对口,那学法的那么多,找其他法官律师不行吗?”
“不只是专业的问题。是我需要这个工作续命。”殷垣嗅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感觉浑身一轻,什么疲惫感都完全消散开,抬手也抱了回去,“我天生短命,小时候被人指点拜过一颗古树认干亲,自那之后,身体就好了不少。可我这人命硬,父母早亡,就连那棵被我认了干亲的古树也被克死了。如果不是这份工作,我现在估计就成灰了。”
“……不是你的错。”柏扶青干巴巴解释,想说我就是你干爹,我没死,那被雷劈了是在渡末法时代的雷劫。
可他还没说完,殷垣头一低,一晚没睡的疲倦感忽地上来,整个人昏昏欲睡,合上眼睛,说道:“我好困……”
柏扶青所有想说的话都戛然而止,手臂放松他的腰,在他削瘦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睡吧,好梦不醒。”
言出法随,轻柔的力道拖住殷垣,将他抱回房间休息。
柏扶青把他放到床上后,又为他掖了掖被子。这才直起身打量这间屋子,他的卧室被收拾得很干净,墙壁上贴着几张有些褪色的海报,看着是某个篮球明星,右下角还有个签名。
看得出很有生活气息,柏扶青甚至能想象到殷垣年少时也会和其他小孩一样,追星看比赛,或许也会亲自上场打篮球。
过着和现在完全截然相反的,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一切从什么时候变得呢?
51/132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