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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场“献祭”是赫献想到的所有方法中最成熟合理的一种,在时有尘点头后,他马上就联系了当时正在蜃海渊的严致沅,让对方引导改造实验体们去3号模拟室。
至于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拉百瑞尔献祭,那就是时有尘的事了。
只是赫献没想到会进行的这么顺利,自己刚离开蜃海渊没多久,就被告知回去后立刻进行仪式。
他等到地上的图案彻底凝实,才朝时有尘点点头,自己则退出了图案范围,走到拉百瑞尔面前双腿盘膝坐下。他要负责的是控制拉百瑞尔的神志,让其处于一个平稳的状态。
至于最麻烦的引导献祭体能量导入,自然是要时有尘亲自来做的。
“不要使用任何光的能量。”开始前,时有尘再一次嘱咐赫献。光是包容万物的属性,特别是这个祭坛所处的地方,可以说是光最完美的生息之地,一旦赫献体内漏出一丝光的力量,或许这个空间立刻就会失去平衡。
到时候不仅祭坛很有可能崩坏,长柱上的五个人会白死,而且拉百瑞尔脆弱的精神也极有可能被直接击垮。
那么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这是时有尘绝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我知道,放心。”赫献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而是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因为他当然也不希望白忙活一场,毕竟裴谳白还在等他。
时有尘如他所言暂时放下心,开始疏导起那些从长柱上汇聚而来的细碎的生命能量。
...
严致沅精神高度集中地陪同了整场仪式。他的视线落在整座祭坛上,不曾移动分毫。
所以他是眼睁睁看着,原本柱身上绑着的形态各异的改造实验体们一点点消失,最后锁链内空空荡荡的。
当台座表面的最后一道血流从柱上蜿蜒而下,顺着那个图案融进拉百瑞尔体内以后,那些长柱上的暗纹、空中浮动的光点,还有一直在缩小,最后正正好围住拉百瑞尔的圆形图案同时黯淡下去,然后消失了。
因为必须高强度持续地使用一种精神能量,赫献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所幸整个过程中拉百瑞尔的神志都比较稳定,没有出现他们都不想见到的意外。
时有尘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相比起赫献对后天觉醒出的能量的控制还不十分纯熟,对时有尘而言,空间的力量早已在千百条世界线中和他本身的时间力量融为一体,所以使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只是不知怎的,他眼中莫名燃起一丝怒火,甚至明显到对面还坐在原地的赫献抬眼看到后一怔:“你怎么了?”
赫献很怕从他口中说出类似失败了或是要重来之类的话,但同时他也觉得应该不至于。
时有尘眼中的怒气未消,好在他只是活动了几下双腿,说:“不够,比预想的还差。”
赫献一听,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了,宽慰道:“那也算是意料之中吧,毕竟是最低级的改造体,携带的自然也是最次等的能量。”
其实如果要论真心话,倒不如说这区区5具低级改造实验体能派上用场,都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还是没完全明白时有尘为什么生气。这时严致沅走近,安静地看了一圈周围那几根长柱,对时有尘说:“没有出意外,不算是辜负他们的意愿了。”
“...”时有尘深吸一口气,闭眼调整了下心情,然后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老严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去找你。”
“不急。”严致沅拍了拍他的肩,心里知道他没忘记仪式开始前答应过的事情,转身先行离开了。
严致沅走后,赫献凑上来问:“你要告诉他吗?真相?”
时有尘摇头。
真相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他没有办法轻易开口:“暂时不打算让他知道,所以才让他先回去的。”
赫献抿嘴:“告诉他的话,也能帮你分担一些吧,你不用像现在这样步步为营,太辛苦了。”
时有尘轻轻摇了摇头:“赫献,他和你不一样。他和林周择还有未来,新世界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至于现在这些真相,知道的越少越好。”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为什么突然管理起维护局,为什么要立那种明摆着针对几个世家的规矩,为什么要费劲地去找那些图腾。”赫献走到时有尘的身侧,“你怎么跟他解释?怎么和所有认识你知道你的人解释?”
“难道你要永远戴着面具才能见他们吗?”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都含了几分心疼。
时有尘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如果没有应云归,没有自己和莫利尔在他身边,赫献毫无疑问会觉得疯狂是他最后的结局。
时有尘听了这些肺腑之言后默默了良久,说:“我的解释,他会接受的,不用担心。”“谢谢你,赫献。”
一声响指过后,‘弗伦’出现在两人面前。“笹先生。”
时有尘清了清嗓子:“把他带来,然后你去8区找莫利尔,等命令。”“是。”
赫献看着‘弗伦’的身影消失,问:“你同意我的提议的时候,我本来以为这7个人你一个都不会留。”
“你留下小月也就算了,这个人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你留下他为己用?”
时有尘罕见地眼神游离了一瞬,说:“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和我一个故人太像了吧,不想让那个人因为我再死一次了。”
赫献听后也不打算多问了。谁都有放不下的故事,谁都有放不下的人,揭人伤疤是缺德的事,他不会做。
没等多久,弗伦被带到了。他的舌头已经被拔去,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但时有尘能从他的双眼中读出那些咒骂。
弗伦被绑上了最中间的那根长柱,和先前的5人不同的在于,他是清醒的,他并非自愿献祭。
“本来他是我给小月准备的。”时有尘自刚才想起李珞的事情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主动挑起话题。
“因为小薇在尼格拉拍卖场里想要的拍品就是一次实验转移的机会,她想自己替小月承受以后的痛苦,甚至不惜无视我的指令。”
目光落到了痛苦挣扎的弗伦身上,时有尘的脸色朦胧了几分:“但小月在3号模拟室里拒绝了我的提议...”
“不过”很快他接上了顿住的话,“他不是菲勒家的,而是贝尔蒙德家的这点,反倒是意外之喜。”
赫献用柱上弗伦的血“画”完了图案,接话道:“直系血缘的亲属,献祭效果远超其他人,是吗?”
时有尘默然:“刚才缺的那部分,他一个人绰绰有余,所以这次‘献祭’会和‘召唤’同时进行,不许失败。”
赫献清楚,这是朋友时有尘的关心,更是领导者笹的命令。
“是。”
弗伦的献祭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时有尘知道这是因为他本人的精神屏障太过脆弱,至于为什么会脆弱到这种程度,就不好说是什么原因所占比重更多了。
长柱上的暗纹、空中浮动的光点,还有圆形图案再一次黯淡下去,连同无声呼号的弗伦一起消失以后,时有尘解开了自己身上几道封存时空之力的封印。
磅礴而出的能量向四周延伸,包裹住了包括裁决之钟在内的这片空间。
“控制拉百瑞尔,使用召唤。”时有尘对赫献说,“不用担心召唤出别的什么东西,我都会解决。”
有他这句话,赫献就像打了一剂强心剂,只管用意识侵入拉百瑞尔的脑中。
等到他在拉百瑞尔的意识海里找到召唤石台的内容时,时有尘的脚边已经落了一堆的召唤物碎片和残骸。
拉百瑞尔的身体在赫献控制下抬手捏诀,然后将双手覆在心脏的位置,从他的身体里析出的数万光点逐渐汇聚到一起。
狮图腾石台自奥布选拔赛以后终于再次现世。
时有尘将包裹住这片空间的时空力量不断压缩,就像在叁业寺那会儿一样,只是考虑到赫献也许坚持不了太久,所以他尽可能加快了压缩的速度。
片刻后,一颗散发着莹光的丸子浮现在二人之间。赫献这才发现,周围原本的黑暗竟在不知不觉间褪去了,现在围绕着他们的,是莹蓝色的蜃海渊。
“吞下它,你就是狮之图腾的承载者了。”时有尘的声音透着几分虚无。他没有询问赫献状态如何,能否坚持,也没有问他后悔与否。
事到如今,他们都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赫献必须接纳这颗凝聚了石台力量的东西,成为时有尘第二个活的、可控制的媒介。
赫献攥紧拳心,脑中一闪而过的是裴谳白的脸。
他朝空中的丸子伸出手。
“咔”就在这时,蜃海渊突然抖了下,赫献的脚步往后一滑——
一只手捏住那颗丸子,“咕咚”一声咽下了肚。
拉百瑞尔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吞下了丸子后,正和时有尘对视。
第185章 傻子
“啊...甜甜的。”拉百瑞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讲话语气呆愣愣的。
赫献被晃了一下以后重新站直身体,整个人完全傻眼,他指着拉百瑞尔,哆哆嗦嗦地问时有尘:“他,他吃下去了...怎么办?”
时有尘上前,伸手扼住拉百瑞尔的喉咙,强迫他和自己眼神对视。那双眼睛里充斥着茫然、不解和痛苦,还有些哀怨。
拉百瑞尔被迫仰着脑袋,哀怨地看着时有尘:“呃...”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就连很应该有的厌恶,都一丝未见。
最后时有尘还是松了手,眸光晦暗道:“狮图腾的力量没有排斥他的身体,已经融合了。”
赫献如遭雷击:“什么?!”他没能成为狮图腾的承载者也就算了,相较而言这只是小事,反正还有其他机会。
但拉百瑞尔成为了承载者之一,就是个很致命的纰漏了。
毕竟对方现在智力受损,身份还尴尬,既不是自愿为时有尘所用,也不是主动加入维护局的人,甚至还是与协会方关系紧密的家族成员。
这个意外无疑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拉百瑞尔被放开以后呛咳了两声,然后原地坐下,盘起自己的腿开始左右摇摆着哼起歌:“鸟儿飞飞~鱼儿悄悄~月下人儿~喜上眉梢~”是一首传唱度很广的儿歌。
赫献一想到图腾力量的承载者身上背负着什么,拧眉紧皱:“他...你打算怎么处置?”
“...”时有尘眼神竟没有产生丝毫犹疑,说,“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那就只能走下去,我不允许任何未经验证的可能性实验。”这话的意思就是——狮图腾的力量已经和拉百瑞尔融合,又没有任何手段或方法可以保证完全的转移,所以拉百瑞尔就必须担下承载者的任务。
“那”赫献忙开口想问些别的什么,就听到了时有尘一句斩钉截铁的决定:“以后他就由我直接控制,没什么好慌的。”
理论上来说,以拉百瑞尔现在的状态和情况,时有尘控制他是一件没什么难度的事,但不知怎的赫献就是莫名的心乱。
“还有四个图腾。”
还有四个图腾需要承载者,谁都没法保证接下去的时间里会不会有意外发生。更何况他们要走的这条路上还存在着巨大的绊脚石。
超进化实验的那些拥护者和承载者找上接管协会的应云归是必然的事,至于会在哪个时刻,又以哪种形式,现在没有人算得准。
这对时有尘他们来说是最大的隐患。
时有尘截断了赫献喷涌上来的顾虑:“下一个是‘鸦’,你先去和他们汇合,我处理完严致沅那边就过去。”
赫献想了想说:“那我?”他以为这次出了意外,那下一个总该轮到自己了,所以想问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没想到时有尘却说:“‘鸦’的人选我已经定好了,你不合适,再等等吧。”
赫献“啊”了下,抱着疑惑离开了。
直到出了蜃海渊他才想起:“之前不是说应云归状态还没稳定,鸦图腾得往后放吗?这怎么就排到下一个了。”
...
时有尘看着一直重复唱那两句词的拉百瑞尔,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演了吧。”
“鱼儿悄悄~”拉百瑞尔哼完这句,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时有尘,眼神里依旧找不到一丝厌恶或愤怒,“你发现了?”
时有尘像是累了,竟也蹲下身子,慢慢盘腿坐下,和拉百瑞尔面对面。
“赫献没什么实操经验,不知道献祭到底意味着多少,但我很清楚。”
“如果你真的像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那几个人的生命能量对你来说不过是空中楼阁,吸收不了的。”
拉百瑞尔像是笑了下,嘴角透出几分苦涩。
“说吧,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时有尘用平静的口吻询问,完全不给对方一点压力。因为他需要拉百瑞尔的投诚。
“我爷爷说过,‘人就只有一辈子,得自己选择怎么活,异能者也是人啊’。”拉百瑞尔声音中染了显而易见的哭腔,但是很快就隐藏了起来,“最开始我选择嚣张放肆地活,结果惹出那么多祸事,家人给我兜了底。”
“后来我终于学会隐忍着活,却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我的存在,我这个人压根就没有什么价值。”
弗洛维奇的死、林奇菲勒的上位、协会秩序的改变、还有奥布选拔赛上瑞恩族长的强制咒言命令...这一幕幕在拉百瑞尔的脑中回放。
他说:“我知道本来我该死在那里的,是你救了我。可能你另有所图吧,但却是唯一一个把我的命当做命的人。”
时有尘不语,任由他把情绪发泄出来。
“林奇菲勒杀了我,叔叔却和他们家的人走的那么近。”说着他惨淡地笑了下,“约聆...呵,约聆菲勒可是看着我死的人啊。”
他在一次次的失望中,一次次的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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