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眼熟。”裴谳白感觉自己的身体怪怪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时有尘终于给他解释：“你和赫献的事我都知道。几年前你做的那场梦，或者说是灵魂出窍，是因为血脉得到了认可，所以那力量向你发出了召唤。”
“血脉？什么血脉？”裴谳白眼中一片沉寂。
时有尘看着他淡然的模样，想起过去自己抽丝剥茧得知的一系列残酷真相，告诉他：“从前的9区一开始并不是世界上综合实力最弱的一块地方，它也曾有过显赫的异能世家，你就是那支血脉的末裔，拥有‘创造’之力的裴家后人。”
说着他将裴谳白推上祭坛中心，召来每根长柱上的锁链，把他捆在其中。
“你要做什么？！”赫献就在这时突然出现，看见时有尘的动作后慌忙质问，“别...”
“不用担心，他体内已经有了图腾的力量，不会受石柱影响。”时有尘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头也未抬的回答赫献，“我只是借这些让他看看当年的真相。”
赫献明显大松口气，垂下肩膀走到两人身边，握住裴谳白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没事，别怕。”裴谳白动弹不得，只能开口安慰他。
片刻后裴谳白被松开，在时有尘意料之内的是，他既没有表现出愤恨，也没有透露出什么强烈的不满，只是握紧了赫献的手说：“我自记事起就是一个人，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什么裴家先祖，什么超进化，在我这里都比不上我们的承诺，我的心意始终如一。”
“一年也好，一天也罢，在末日到来的那天，再来问我后不后悔吧。”
......
菲勒一族的事在瑞恩族长控制的决策团争取下，最终和威尔菲勒谈了条件，暂时达成了共识，定下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回弗洛伊贝尔蒙德的尸体，为此下令整个13区暂时奉行只进不出的禁令。
于是贝尔蒙德和菲勒两族族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13区除某片雨林以外的地方，而这也是威尔菲勒迫于情势的最大让步，他对此的说辞是：“那个地方就连我哥哥从前进去，都要脱层皮才能出来，一直以来都是我们一族的禁地，不为别的，我只怕你们有命进去没命回，那我可就成了让贝尔蒙德一族灭门的人了。”
而他所说的这片令人恐惧的禁地，如今正迎来几位陌生面孔。
“你是说，狼图腾的本源就在这里头？”赫献左看右看脚下这片像被天外来物砸出的巨型天坑，大受震撼，“这地方怎么从前从没有听说过？”
按理来说这么特别的地形和景象，应该早已流传出去，可就连他这样喜欢四处游荡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存在。
天坑面积比一般的海岛都大，入目皆是蓝蓝绿绿的颜色，只是上空像笼罩着一层雾气，根本看不清底下详细情形。
时有尘说：“这里从前不长这样，是那年南方药林被烧毁以后，才逐渐变成这样的。”赫献啊了声问：“你的意思是，那药林没有真的被烧毁，而是被搬到这里面来了？”
“多半是沃尔夫菲勒的主意，那时候弗洛维奇还在，林奇他们没胆子在协会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裴谳白在旁边一言不发，但眉头却无意识地皱起，因为他闻到了一种很刺鼻的气味。
就在这时，弗伦收起一双黑翅，降落到几人身后。“笹先生，找到了，上面有类似矿洞一样的入口。”他恭恭敬敬地说。
时有尘却没有很意外，问道：“大概多高，外表看上去什么样子？”弗伦想了想说：“在雾瘴之上十来米，开口像野兽獠牙。”
“那就没错了，走。”一行四人横跃上空，到达弗伦所说的那处。这入口开在山体内侧，就像弗伦描述的那样如同野兽张开大口露出的尖锐獠牙，里面看上去倒是正常的很，唯独和一般山洞不同的是能明显感觉出通道向下延伸。
“巴塔加卡。”时有尘突然冒出一句，弗伦听清后浑身一颤。
“什么意思？”赫献和裴谳白都是一脸茫然地问。
时有尘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弗伦说：“地狱之门，用13区的话来说就叫这个，沃尔夫曾经无意间提起过，没想到真的存在。”
这时弗伦居然主动开口道：“我很久以前听说过，有些犯了错的实验体会被丢进巴塔加卡...”
裴谳白不知道他的来历，以为是和赫献一样主动加入蜃海渊的存在，不免有些奇怪地问：“什么叫犯了错的实验体？被谁丢？”
弗伦的脸色越发煞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是所属于菲勒家的实验体，有些不堪忍受的就会试图逃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清理掉一批。”
“那照这么说，就是被扔到这里面来了？”裴谳白丝毫没有发现弗伦的状态不对劲，又在无意间刺激到了对方。
赫献正想拉住他让他不要再说的时候，时有尘从空间囊里取出了一把长钉，交到他手中说：“巴塔加卡是这个地方和外界的交汇点，不止存在这一个。这样的开口会影响到内部能量的流动，要保证之后顺利封印，就必须封住这些入口。”
赫献看了眼手心，发现长钉有手掌长一指粗，通体黑色间隐约看得出幽蓝片片：“这是？”
“封印钉，用祭坛上的柱身碎屑做的，能压制任何图腾的单一力量。你们俩带上这些封印钉，去把天坑周围一圈的巴塔加卡都钉上。”说着时有尘拿过一枚，用力扎进洞口的土中。
周遭环境并无变化，但裴谳白发现先前闻到的那种刺鼻气味竟然消失了。赫献又看了眼那些钉子，断然道：“就算用小白的能力造出可供我们短途飞行的工具，这么大的天坑，绕一圈怎么也得六个小时，我们肯定是没问题，但你...”
他知道时有尘这样安排任务，就意味着一定会把最难最危险的那部分留给自己，所以不免有些担心。
“我会和弗伦一起从外围进去，在你们那边完成前不会过分深入，到时就在最后一个巴塔加卡的位置汇合。”时有尘的语气不容置疑，赫献也不好再说什么。
赫献和裴谳白带着任务离开以后，时有尘领着弗伦走向深处，等到几人身影都消失，那洞口处野兽獠牙一般的尖锐石锥竟缓缓收回了。
......
山洞里除了阴冷并没有别的感觉，弗伦更是一言不发的只管跟在时有尘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二人才终于见到前头的一点微光，彻底走出山洞后发现那竟是上头洒下的一丝日光。
“看来这上面的雾瘴多半是针对意识体的。”时有尘递给弗伦一个面罩，“戴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摘下。”“是。”弗伦对他言听计从。
时有尘自己却没有戴任何遮挡，泰然自若地抬腿往里走。
前进不过数十步，他们便发现各种生长地奇形怪状的植物，虽然大多是些低矮灌木，但其中有一小部分竟已初具人形。
时有尘皱着眉看向一簇一人高的叶丛，看到那两支像细瘦胳膊一般的长叶冲他左右摇晃了下。
弗伦见状就要拔刀上前，被时有尘呵止：“在这里面，我让你做什么你才能动手，否则我会把你当做背叛者亲自处决。”
弗伦骤然听到他这样冷漠的语气，冷汗直冒地退回后面：“是，属下明白。”时有尘话余瞄了眼那丛明显耷拉下去的灌木，轻哼了一声。
第195章 任务之六
在深入约百多米后，开始出现一些具有明显攻击性的植物。
“唰——”弗伦用羽尖用力拍断袭向自己的树藤，有些纳闷，“怎么这些东西只冲着我来？好奇怪。”说话间不远处又有一根粗壮树枝抽过来。
时有尘径直往前走，连头都未动一下，可那树枝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自己半路扭了个弯，绕过了时有尘冲向后面的弗伦。
“刻意躲开我，难道是把我当成了同伴。”时有尘猜测。
弗伦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时有尘继续朝前，他也就不能停下脚步，只能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打落袭来的东西，还折了几根放在手里做比较。
两人走得不算快，时有尘边走边观察着四周，发现一路进来看到的都是植物，并没有发现任何活体动物。
而自刚才起向弗伦发起攻击的，基本都属于箭毒木，偶有几根上面竟然还缠绕着海芒果。
“这可不是能自然生长到一处的东西。”他这样思索，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从某个范围开始，里头的东西恐怕大多都有毒。
换句话说，越往深处走，就越危险。
再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已经抵达大约近边缘千米的距离处，时有尘确认了天坑上空雾瘴的来源，他在一片树丛前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植物，乍一眼看上去很分裂。它的主干纤细如二三岁小孩的身体，树枝却是直挺挺朝天生长的，犹如刺猬满背的尖刺。
更令人有些不适的是，那树干上开有密密麻麻的指头大小的孔，好像有呼吸一般，正在起起伏伏。近乎透明的轻薄气体从那些孔中飘出，向上汇集。
从时有尘停住的这个位置向四周望去，目之所及都是这样的树。
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后，他并没有感觉到像外围植株那样明显的杀意，似乎这些东西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能力。另外，弗伦那儿也已经好一会儿没有还手的动静了。
时有尘确认似的转身看弗伦，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发现了不对劲——弗伦的漆黑双翼没有收回去，而且看到他转身，竟然伸手想要取下脸上的面罩。
“你在干什么？！”他厉声道。
弗伦的手顿在半空，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啊”了声道：“我...听见了您的声音...叫我摘了它。”
时有尘脚尖一动，刚想走过去，突然耳边急速地窜过利刃破空的声音。“嗖嗖”两声，弗伦的双翼刚有所动作，就被藤尖刺了个对穿，连带着整个人向后趔趄了几步。
没等时有尘拔刀斩断它们，那些藤条就已经飞速抽了回去，在弗伦的双翼上留下几个碗口大的贯穿伤。
“我没事，笹先生。”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他还用力抖了几下后背的双翼，有几根黑色羽毛从伤口附近脱落，飘到了时有尘的脚边。
“回蜃海渊去。”时有尘开口说，弗伦忙道：“我真的没事！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而且那上面也没有毒，您看我的翅膀没有问题！”
“闭嘴，我让你回去就回去。”时有尘根本没听他的意愿，抬手便要打开空间通道让他离开。
“...”可二人之间根本没有出现往常那样的空间裂缝，时有尘放下手，眯了眯眼。
他体内的空间能量竟无法调动分毫。而这个情况，他竟然一路上都未曾发觉。
“什么东西？！”弗伦突然冲着他身后喊，神色紧张。时有尘转过身去看，似乎有一个长条状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却没有发现什么人。
“笹先生，那上面...是人吗？”弗伦站得更远些，听到树枝上有动静。
时有尘仰头，顶上不远处，丛生树枝深处，垂挂着一具尸体。
一具干瘪的尸体。
“走。”循着这具尸体挂着的方向，两人往里探了几十步，发现了更多相似的、挂在树上的残骸。
大部分看得出属于人类，有一小部分的骨骼扭曲，或是像拼接上了什么东西。
“是实验体。”弗伦指着其中一具下肢只有一截粗骨头的尸体说，“那是和鲨鱼基因融合失败的后遗症。”
他的指尖有轻微的颤抖，移向了旁边另一具残骸：“那是...被砍掉四肢，拼接毒蛛的。”
“那是被取出胸腔中的骨头，塞进软体动物作培养皿的。”
“...”他认出了这些尸体。
这些，都是曾经和他在一个实验基地的“同伴”。弗伦的脚边落了一地的黑羽，很快飘向四处。
“都是菲勒一族的？”时有尘问。
“是。”弗伦垂下头，“我以前有个朋友，改造实验失败后被反噬，从人...变成了一摊肉球，然后就被扔进了‘花园’。”他像是在和时有尘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时有尘看了他一眼：“他们不是被这些东西杀死的。”弗伦猛地抬头：“什么？！”
时有尘示意他看那些树枝：“这么细的枝条要挂起一个人都难，更何况是体重超正常人一倍不止的实验体。”那上面明显有大片的断裂，看截面是承重失败的结果。
“如果是被挂上去以后才慢慢死去，那接触到皮肤的一部分树枝会有不同程度的腐烂反应，他们的残骸上也会有脱离现象。”但这些尸体和细弱的枝条上什么都没有，分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们分布得很均匀，甚至都朝着一个方向。”时有尘意有所指，“更像是被后来者，放上去的。”
弗伦咬紧唇角，一言不发。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实验体无法忍受这里的环境和自身极端的痛苦，挣扎求死的样子。
也像是看到了后一个被放逐到这里的人把前辈的干瘪尸体缠绕绑好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弗伦的嘴角沁出血珠。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时有尘没有用多余的话安慰他，“好好看清楚，记牢他们最后的样子，然后往前走。”
“...”
“是。”
他们继续深入，植物越来越密，实验体残骸也越来越多。弗伦再没有抬头，但时有尘发现——这些树已经比刚才那些明显要粗壮许多，而且看得出多是主动缠绕在尸体的致命处。
“这些就不是自己求死，而是被绞杀的。”时有尘很快判断出来，但看弗伦依旧低落的样子，没有说出口。
他发现树上挂的尸体越多，树体本身所占空间也越大。目之所及范围内，最强大的一株上头竟已层层挂满上百具干尸，而那有十人环抱粗的树干上，已经浮现出足够清晰的人脸。
138/156 首页 上一页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