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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过头来,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未动几筷的盘子说:“不好意思,我没什么胃口,所以不好评价。”他的眼睫在眨动间上下翻飞,像翩然起舞的蝴蝶翅膀,正是时有尘。
小可的手使劲地拽了拽木木的后衣摆,用眼神惊呼着“啊啊啊他的正脸也太好看了”。
“好的,好的!那打扰您了!”木木背过一只手抓住了挠得快要把自己勒住的作乱者,“祝您用餐愉快!”然后火速拽着躲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的小可跑走了。
“干嘛呀,还没要联系方式呢,跑什么呀。”“闭嘴吧你,我们多站在他旁边一秒都是在污染他呼吸的空气,是在亵渎他!”两人的恋爱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
时有尘叹了口气继续看窗外,准确地来说,他是在看马路对面那间稍显破旧的酒吧“MIST”。
一周前,他借林周择的力查到了陆绅早年的一些事迹,而面对林周择的疑问他不得不说出一部分真相——“和我在9区接到的一个任务有一点点关系,现在特殊时期我不便去9区,所以先试着在这边查一点”,当然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即陆绅与近些年来猖獗的精神入侵事件主导者有某种联系。
否则以林周择的性格,必然要跟着自己。
在整合了不少信息后,他来到了陆家所在的A城,想寻访陆绅早年流连的声色场所,然而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原来的酒馆和餐厅早已拆毁重建了。
于是他只能在附近区域收集情报,几天时间下来终于找到了这间拆后重建仍旧营业到如今的“MIST”,然后开始了每晚营业时间内的观察。
他当然不可能孤身一人进入其中,首先他不擅长社交这一点抛开不提,酒吧留给他的印象绝对算不上好,因此他找到了这处视野极佳的观测地点。
外面雪下得大了,有些雪花落到了酒吧门口的灯牌上,化成水珠后反倒衬得灯光更加璀璨。路边有几辆车的车顶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一看就是停的时间久了。
忽然时有尘视野的角落里闪过了几片黑影,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三四个鬼祟的人影闪进了侧边的巷子里。
巷子似乎很浅,因为有一人的大半个身子都没能被遮掩住,暴露在了路灯下,是个和应云归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这是在做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那几人开始推搡起来,动作间露出了一个明显比他们矮一截的脑袋,是长发。
时有尘听不到那里的声音,但单从最外面那人的动作就能判断出被推搡的人与之力量悬殊。
斗殴?
他脑海里闪过这一想法,随即被路灯下照出的一块衣角打乱了——印有校服标志的白色里衣。学生被勒索?可A城是整个8区治安最好的地方,学校对学生的保护措施也是别的地方完全不能与之比较的。
路边的一辆车降下了车窗,从里面伸出了一只夹着烟的手,抖了抖,又缩了回去。
酒吧里面摇摇晃晃地零星走出了几人,互相搀扶着,趴在垃圾桶旁吐得天昏地暗。
不远处的小店里走出了一对年轻情侣,往巷子那边看了看,然后快步地走进了四季酒店。
没有一个人为那个昏暗的角落停留,即便他们比在三楼的时有尘看得更清晰。
推搡仍没有停止,那里的大片黑影左右摇晃,甚至都已经能看到最外面那个男生扬起的嘴角。笑声与呜咽声似乎穿过了冰冷夜空和玻璃,飘进时有尘的耳中。
方才离开后回到了餐品台的木木和小可看到那漂亮得惊人的男人站了起来,低着头似乎有些匆忙的离开了餐厅。
“他走了诶,好可惜啊。”“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了。”
第063章 唐珂
唐珂双手紧抱着头护着脸,她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流里流气的声音仍在她头顶打转“不是你说愿意陪我们玩玩吗?”“就让你摆个姿势拍张照片而已,这都不行?”“我看她是喜欢我们的钱才是吧。”
“喂,一张照片一百块,干不干啊?”“说话啊,哑巴?”
喧闹声刺痛耳膜,脑内开始嗡鸣,喉间紧缩着想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掐住。
忽然声音停了,唐珂颤巍巍地露出一只眼睛,模糊地看到了巷口的一道细长身影。
“你谁啊,没看到这儿有人在用,找事儿是吧?”三人中为首的青年啐了一口,一脚踢开刚才被扔到自己脚边的石子,那石块撞到墙上发出清脆声响,然后落下被埋进了雪里。
时有尘明明很讨厌管闲事,可不知怎的自9区回来后,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容易受别人影响。上一次孤独训练也是挺久以前的事了,最近他一想起成为异能者以来的这两个多月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经历的各种各样的事,竟然好几次情绪无法自抑。
心软的结果,就是大雪天里在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地方,上演一出老套的英雄救美。
时有尘口罩下的嘴角紧绷着,一言不发就朝三人冲了过去。
...
环境限制太大,口罩遮蔽又导致呼吸逐渐不畅,饶是坚持锻炼绝对称不上瘦弱的他也还是落了下风。
唐珂腿一软靠着墙蹲下了,茫然又害怕地看着四个人扭打在一起。
“妈的这人是个疯子吧,操,真晦气。”
“你他妈牛逼是吧!啊!英雄救美是吧!”
“操,这小子下手真狠。”
三人的辱骂愈发的不堪入耳,时有尘却仍是一声闷哼都没有漏出。
不知过了多久,骤响的警笛声浇灭了三人激动的情绪,他们面面相觑,然后竟撒腿就跑。时有尘背靠着墙掀下了帽子,又将已经扭曲的口罩向下拽了拽,露出鼻子贪婪地呼吸着。
唐珂傻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半晌后似乎发现这人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打算,于是有些哽咽地道:“你...你还好吗?”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时有尘觉得胸腔陷入了另一种难言的痛苦之中,他剧烈地咳了一阵,眼尾染上了些水汽,然后看了眼角落里双眼通红的女孩子说:“你走吧。”
唐珂怔了怔,因惧怕而瘫软无力的双腿险些没支撑住,她攥着拳扶墙,一步一回头地向巷口挪去。
因分神关注那边的时有尘,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忽然出现的身影,于是在又一次回头后毫无意外地撞了上去。
...
“是这样啊。”戴着老式墨镜的男人听完女孩断断续续的表述后沉吟一声。“我刚才去扔垃圾的时候听到了吵闹声,就觉得不像是往常他们醉酒斗殴的动静。”
时有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自称是MIST酒吧老板的年轻男人。
他本想在康珂离开后自己再做治愈处理,没想到半道杀出个热心肠的老板,带两人进了自己的休息室检查伤势。
“那...警笛的声音...”唐珂双手环抱着肩缩在沙发一角轻声问。
“那是我的录音素材,像我们开这种店的都得有一些这样的准备,毕竟这也算是事故多发地带嘛!”他伸手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略有些得意地冲二人扬了扬,“一般人听到这个都会害怕的。”
唐珂鼻尖又是一酸,眼眶被泪水充盈,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两人出手相救,自己今晚会是什么下场,于是她把脸埋进了双臂之中,轻声嗫喏着“谢谢”。
时有尘在老板的注视下熟练地给脸侧的伤处消了毒,涂上了药膏。
“看你的动作,你经常打架吗?”闻言时有尘略一怔愣,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他旋紧瓶盖满不在意地说:“经常给别人处理,习惯了。”
“哦,这样。”老板伸向桌面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两秒,然后拿起了右边的水杯,“时间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太安全,我送你吧。”
他对着唐珂说,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这些动作都落在了时有尘的眼里。
他本不愿恶意揣度谁,但这酒吧老板周身氛围隐约令他有些不快,再加上自己既然已经出了这个手,干脆就好人做到底,于是——
“我也一起。”时有尘平淡的语气中却隐含着一股压迫感,冲着年轻男人而去。
半晌后三人坐在通体暗紫色,两侧绘着流光的座驾上,向老城区的北部疾驰而去。
时有尘刚才确实被这一看就很符合夜场老板身份的改装车镇住了,以至于行至半路他才恍惚回过神来,有些怀疑自己的忧虑是否多余。
唐珂的不安消散了许多,此刻她已然放松了不少,甚至开始主动和驾驶位上仍旧戴着墨镜的男人交谈。“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墨镜,明明是晚上啊。”
男人又是一脚油门,“我有眼疾,见不得强光交替光,它算是我的保护伞吧!”
“哦哦,这样,但你开得好快啊,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这一片我都熟得很呢。”
时有尘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只是平静地望着窗外急速倒退的景色。
直到驶入了一片略显陈旧的住宅区,男人才明显降速。“就是前面那栋了。”唐珂已然完全没了先前的局促不安,她指了指其中一栋楼说,“谢谢你们,上楼喝杯茶吧!”
不等时有尘蹙眉拒绝,男人就乐呵呵道:“这么晚了,你父母应该都休息了吧,不会打扰他们吗?”
唐珂却是摆了摆手:“家里只有我和我妈妈,她睡得沉不会醒。今晚真的多亏了你们,就这么让你们匆忙回去我真的过意不去。”
男人朝后座的时有尘看了一眼,得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头。于是二人跟着唐珂爬了五层楼,进了门,在不算宽敞但足够整洁的客厅坐下。
唐珂在烧水的时候听时有尘问:“是药的气味吗?”她回答道:“嗯,我妈妈身体不太好,家里常年煎着药,不好意思啊。”
时有尘倒完全不介意,因为祖母去世前他也闻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药香。或许是这相似的气味勾起了他的回忆,他的目光逐渐被墙上挂着的合照吸引了。
等唐珂拎着水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时有尘站在那里盯着墙上自己与母亲的合照。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地问,然后从茶几底下的柜子里翻找出了一盒茶叶。
时有尘深吸一口气后说道:“照片上的女人是你母亲吗?”得到唐珂肯定的答复后他又道,“她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挺像的。”
唐珂仔细地沏了两杯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开水,合上水壶盖子说:“是吗?那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我妈妈是独生女。”
酒吧老板端起纸杯吹了吹,也饶有兴致地站起身凑到照片前,“嗯?你们母女俩长得不太像诶,你像你爸爸吗?”
唐珂正要端起纸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到了手背上,她本能地痛呼了一声。
“怎么了?你还好吧?”男人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让她有如此大的反应,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唐珂用衣角拭干水分,摇摇头道:“我没事,这杯洒了,我重倒一杯。”时有尘看着她略微发抖的手有些艰难地拧开深绿色茶叶铁盒的盖子,一看便知是杂货超市卖的那种罐装茶叶。
滋滋的热气升腾,时有尘接过唐珂递过来的纸杯,他瞄了眼对方虎口往上通红的一片,思绪纷杂。
没想到唐珂却主动开口道:“我家只有我和我妈妈两个人。”或许是今晚遭遇的事令她心神不宁,她不自觉地手上使了几分力,杯中的水面缓缓上涨,在杯檐之下将溢未溢。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虚掩着的卧室门说:“我妈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家条件也就这样,医药费的负担越来越大了,所以我没办法,才会想着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
时有尘虽不知她为何突然开始在两个初次见面的异性面前倾诉心声,却仍因为那张照片而出声道:“或许,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母亲检查一下身体状况。”他有些很少说谎的局促,“我是一名医生。”
与此同时,他已在心里默默组织好了所有应对的话,如果唐珂问起具体的工作信息也能对答上来。
这时酒吧老板一推墨镜,如梦初醒一般道:“哦!所以你刚才处理伤口那么熟练,原来如此!”此言一出,瞬间唐珂对时有尘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没有丝毫怀疑地说:“那真的太感谢你了!”
然后她有些脸红道:“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时有尘先前英雄救美的行为加上他的外貌,已然令阅历尚浅的少女心动不已。
“我姓时。”十分简短的自我介绍,甚至没有报出全名,春心萌动的少女却并没有发现其中深意。
“时先生,今晚真的特别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出现,我...”唐珂恨恨地咬了咬下唇,“我真的只是想去找个赚钱的机会,没想到他们居然骗我。”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其实她家本来算不上贫穷,母亲早年勤奋工作攒下了不少积蓄,只是没想到遇人不淑,在婚后不久竟被人渣骗走了几乎所有的财产,后来又为了照顾年幼的她落下了一身的病,到如今家里钱财已经不足以供给她在A城读完高中了,母亲便说要卖掉这处房产。
可是唐珂知道这房子对母亲来说意义非凡,是那人渣用尽了手段也没能骗走的唯一一样东西。于是她说什么也不赞同,为此还第一次和母亲爆发了争吵,并在情绪难以自控之时说出了“我有办法赚到钱,所以这房子绝对不能卖!”的豪言壮语。
不料出师未捷身先死,今日的遭遇就是现实给她狠狠的第一记耳光,将她从朦胧的美梦之中打醒。
这时老板幽幽地说:“如果我猜得不错,令母曾经应该就业于我们那种地方吧。”
他说的已经足够委婉,可旁人却一听就能懂其中意味,时有尘亦是如此。
唐珂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完全没料到竟然有人猜到并直言出来,羞愤之情即将越过理智之时,就听男人的声音继续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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