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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有尘的食指指尖点在窗上，从基地废墟的照片慢慢滑向了笔记本的照片。比起没有实证的传言，至少现阶段他更愿意相信陆绅是个不错的人。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陆绅在陆洺等人看来是个那样浪荡的二世祖，是因为他总往夜场钻又不听劝告，可是倘若他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呢？
从笔记上不难看出，陆绅对整个陆家并没有多深的感情，纵观下来他甚至没有在笔记里提到有关家庭哪怕一个字。而从另一个角度看，宋遥曾经透露陆绅有一段时间十分缺钱，可是以陆家那样的地位，难道会供养不起一个小少爷吗？
除非，陆绅所有用的钱都是他自己挣来的，而不是向家里伸手要的。那么这样一来逻辑就更连贯了。
陆绅因其生母的原因与陆家相处地并不和谐，而他比起家里更喜欢往夜店这类地方跑或许也和其母有关。他对夜场工作的女性出手大方，甚至捐款、买房，以至于像唐珂母亲那样的女人被宠得天真又愚蠢。
可是巨大的开销他需要一力承担，所以需要接高难度任务，用赚取的积分变现。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让陆洺觉得“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
这样一想，似乎传闻中的AB两面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如若果真如此，那么10区那个看似与陆绅有着不明情感纠葛的女人的真实身份就更让人好奇了。
时有尘在一团线索中抽丝剥茧，高速头脑风暴中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信息。
陆绅和那疯子一般的女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
与繁华的A城截然不同的不知名某处，海面潮气涌动，断崖之下的石洞中传来交谈的声音。
“我可是按照先前的约定，帮你把线索带到了。那么你承诺我的东西呢？”07对面说话的赫然是阿显，此刻他那双灰瞳中闪动着狡黠的光。
只见07从兜里掏出了一条黑色坠子，朝阿显抛了过去，同时说道：“我记得我提醒过你，我不喜欢合作对象有其他心思。”他浅白眸中划过寒光，“别忘了这一点，08。”
07的身影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消失了。
阿显，或者说08，同时也是曾经Z城JU酒吧里那个反入侵了陆却之，后又诱使刘晨父母加入维护局，还在X城跨江大桥灭口了小淇和墨灵的男人。
他捏着那条黑色坠子，在07离开好半晌后才压下后背那股寒意。“真可怕。”
——
时有尘第四次从梦中醒来，他偏头一看时间“05：28”，离天亮还早。也许是睡前思考地太多，这一觉断断续续的，睡得极不安稳。
他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起身下床洗漱。
不久前维护局向协会宣战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即便从9区回来以后他没有再经历过战斗，但这段时间里各区都有发生大大小小的异能事件。
再加上应云归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和他们联络了，看来总部那边对于前线战斗队伍的控制极为严格。
“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正当时有尘这么想着，通讯界面自动弹出——
“编号：8463，时有尘，请协助附近协会异能者完成任务并返回基地。任务积分：50。——任务管理中心”随即展开的电子地图上，他的当前坐标被标为了绿点，并且在靠东边三个街区左右的位置浮现出了两个仍在缓慢移动的蓝点。
这是...强制任务！
除去先前Z城救援那一次，这实际上是时有尘第一次真正独自接收到强制任务的委派。虽然他并不情愿，但现在是特殊战时，局势由不得他不愿。
于是时有尘只得迅速地收拾了行李，戴上了帽子并拉高衣领，下楼将房卡递给了一楼大厅睡眼惺忪的男前台，然后朝着东边走去。
厉鸣和莫利尔万万没有想到，前来接应的居然会是时有尘。三人碰面时，厉鸣正搀扶着莫利尔靠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公园偏僻又破旧所以人迹罕至，因此当有脚步声径直冲他们来的时候，厉鸣的第一反应是挡在昏过去的莫利尔身前。
时有尘看着少年杂乱的银白色短发和他右耳闪着寒光的耳坠，轻叹了口气道：“让开，我给她检查。”
第066章 失败的任务
厉鸣紧绷的全身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侧身给时有尘腾出了一片空地，声音低沉道：“拜托了。”
时有尘伸手触碰莫利尔的额头，发现那里冰冷一片，不像是正常人类的皮肤，反倒更像是休眠状态下冰冷的机器，于是他小心地往眉心注入一小股能量。
不消片刻他收回手，对一旁略显紧张的厉鸣说：“她没什么大碍，只是体内能量干涸，像是使用过度。幸好脑部和脏器都没有生理上的受损。”
厉鸣这才明显地松了口气，靠着扶手跌坐在地。“吓死我了，我们从山间的俱乐部下来没多久，她就突然晕了过去，我只能赶紧向协会发起援助申请...没想到最近的援兵居然是你。”
时有尘看了眼蒙蒙亮的天：“手环监测系统没有报告异常体征，就是没有生命危险。”他想起自己的任务内容问道，“所以你们的任务目标是？”
厉鸣调出自己的任务界面，上面显示的是——
“C级任务：回收A城定位器5项。任务积分：120。”
“因为维护局的原因，协会装备部把以前用的旧式定位器做了整体更新提升。但是顾忌数据被监控或者窃取，所以要把原来的彻底拆除带回协会。”厉鸣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体积类似于饮料罐的黑色柱形物，柱身隐隐有金色的暗纹，“就是这个。”
时有尘看了一眼问道：“拆卸这个需要用到她的能力吗？”言下之意就是问莫利尔的能量用于何处了。
厉鸣面露难色，似乎是不知如何开口。
时有尘也不作声，安静地在一旁等待。半晌后才听厉鸣道：“每座城市的旧型定位器一般是以坐标为规律分部的，就好比A城的5项，是以城中心为轴的菱形分布。”
“坐标只有协会和参与者知道，就连我们也是接到任务后才被告知。所以之前对于各个点位的情况我们一律不清楚。”
厉鸣朝东边抬了抬头，右耳的耳坠随之一动，“A城最东边的那个，被安在一个登山俱乐部里面。我们到那的时候发现，那里面的人...聚众吸那种东西。”不必他说得太明白，时有尘也能猜到个大概了。
自他从9区回来后学习研究异能的这一段时间里，以前不太清楚的一些异能作用体系如今也了然于心。解毒治愈系，能够消解一切对中枢神经或细胞产生实质影响的毒素和药性。
“所以，她顺道给那里面的人做了处理？”时有尘语气轻飘飘的，判断不出态度如何。
厉鸣皱眉：“这才是最大的麻烦事。那个俱乐部，能进去的人非富即贵，在A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是我们这样的异能家族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说到这里，他看向时有尘的神色复杂了许多。
“莫利尔这么做，有她自己的考量。”只是没想到她会奋力至此，甚至不惜自己能量透支。
既然厉鸣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事实，就说明他给予了队友充分的尊重和信任。虽然这与先前对他的印象有所出入，但时有尘还是站起身，抚平褶皱的裤腿道：“知道了，那么你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厉鸣：“任务内容不能暴露给队友以外的任何人，在完成前也没法返回协会。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先回我家一趟，然后等莫利尔状态恢复再做打算了。”
...
A城北边的某处。
出乎时有尘的意料，作为异能大家族的子弟，厉鸣的住处却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公寓。虽说面积不小，但周围冷冷清清的，又远离市中心，三人在公园等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打到车。
厉鸣将昏睡中的莫利尔安置好，到客厅坐下时的呼吸声有些粗重。他灌了一大口水后对时有尘说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但是我们的任务需要尽快完成。”
“北边的那个定位器离这里不远，我先去把那一个回收了，麻烦你在这里看顾一下。”厉鸣低头查看坐标信息，又从内衬口袋中掏出一张漆黑的卡放到时有尘面前，“这是门禁卡，我把它留给你。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一天之内赶回来，如果遇到了什么情况，我也会通过手环联络你们。”
时有尘接过卡好好收起，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到现在为止，他和厉莫二人还不算熟悉。在强制任务的前提下，比起和厉鸣一起前往未知地点实操，他更乐于接受和暂时无法交流的莫利尔在原地等待。
于是厉鸣简单收拾了一下，交代了一些电器使用事项后便孤身离开了公寓。
宽敞的屋内只留下了一个清醒的人，四周一片寂静，身处这样一个较为陌生的空间让时有尘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他看了眼时间，还太早了，这个时候林周择是断不可能起床了的，因此他只得不知道第多少遍地一张张翻阅起照片和上面的笔记，试图在梳理思绪的过程中另寻得新的蛛丝马迹。
莫利尔是在傍晚时分醒过来的，她轻推开房门的时候，时有尘正在考虑要不要再去一趟唐珂的家，如果去的话又以什么理由前往。
“吱呀”的细微声响将时有尘迅速从昨夜拽回，他一回头正好与有些懵然的莫利尔四目相对。
“...所以我已经昏睡了近十个小时。”听完时有尘简短的讲述，莫利尔双指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叹气，“好吧，那现在只能先等他回来了。”
在沉默蔓延了大约十几分钟后，两人的手环前后响起了新信息的提示。
莫利尔接到的是厉鸣发来的信息，只扫了一眼她就脸色剧变。而对面的时有尘在看完消息后的惊异程度更甚，只因他收到的两条来自不同源头的信息分别是——
“A城检测到范围不小的域，能量源未知，千万别靠近东北边区域。——严致沅”
“李珞自/杀了，快回来。——林周择”
莫利尔休息了大半天才稍微有些好转的脸色又是煞白一片，她抚上自己那颗银白眉钉的手指微颤着。
“北边的定位器不见了。”眉钉冰凉的触感似乎透过皮肤表面渗透进了她身体里，以至于她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凉意，“厉鸣...被困在了域里，已经向协会申请求助了。”
事态这样急转直下，一时间竟让人有些无措了。
时有尘有些恍惚，不知是9区那会儿过量注射药物留下的后遗症，还是长期没能得到充分休息产生的负面影响，他的后脑偶尔会感到钝痛，但是协会身体检查又显示一切正常。
而正当他的后脑又感到一阵疼痛时，协会任务管理中心的通知到了。
“编号：8463，时有尘，因源C级任务‘回收定位器’终止，协助任务合并终止，请立即结束当前任务进程返回协会基地。”
另一边莫利尔似乎也收到了类似的通知信息，然而她面色不虞，看上去对这样的安排很是不满。“任务结束了，你回去吧。”她收回电子屏幕，转头对时有尘说道，语气甚是强硬。
被强硬地命令了的时有尘的余光扫过桌上厉鸣留下的水杯，思量片刻后道：“嗯。”
...
匆匆赶回基地的时有尘直接去了林周择的办公室，并在那里见到了面如死灰的李诺。
“都是我的错。”李诺空洞的双眼直直地望着桌上那份死亡报告，“都怪我没注意到哥哥的异常，还跟他说那些事情。”
她的嘴唇苍白且干燥，发丝有些黏腻地贴在头皮上，不像平常那样面容齐整。
“是我害死了哥哥...是我。”李诺仍在低声喃喃，目光凝滞着，连林周择拿走了死亡报告递给时有尘也没有反应。
时有尘在疑虑和担忧中翻开，与被框在二寸之地中的李珞对上了视线。
“...审讯楼顶坠楼...当场身亡...依据申购记录，遗体将于隔日下葬...”时有尘拧着眉轻声问林周择，“申购记录？”
林周择目光小心翼翼地飘向一旁的李诺，“信息中心记录显示，两个多月前他花了所有积分以个人名义申请购买了陵园中的一块地。”
“哦。”时有尘垂眸继续翻看死亡报告，在“能量检测”那一栏看到了“无能量波动残留”，这就意味着李珞并非是受到了入侵控制或者别的什么，而就是根据自身的意愿做出的选择。
看完报告上的所有记录，时有尘将视线从右下角鲜红的章上移开，转到了一动不动的李诺身上。“节哀，不是你的错。”
李诺哀戚回头：“是我的错。”她的眼白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血丝充斥，瞳孔有些浑浊，“如果我那天不提起爸爸妈妈，哥哥就不会这样决绝地离开我。”
——新历151年，小小的十岁的李珞抱着不足三岁的妹妹，在火光中立下誓言：“诺诺别怕，哥哥一定会保护你。”
这句话，在往后兄妹二人相依为命的二十多年间，李诺听了无数遍。
但从此不会再有人对她说了。
第067章 无名碑
李珞的安葬仪式经协商后定在了隔日的凌晨5点半。
“林部长，时先生，我先走了。”李诺双手撑着桌面，有些脱力地起身，“谢谢你们愿意来送哥哥最后一程。”她实在扯不出一个哪怕勉强的笑，于是深深地向二人鞠了一躬。
时有尘亦是思绪繁杂，他已经见过不少的生离死别，但或许是心底有一些困惑还没有解开，以至于仍对如今李家兄妹的境遇唏嘘不已。
不过现在不是为谁的离去而万分伤感的时候，有更紧要的事摆在眼前。李诺刚离开，时有尘就立马联系了严致沅，得知对方正在1区参加联合会议。
“8区信息部的事暂时由另一位部长代为接管，我这边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1区协会基地某处，严致沅冷静地对着通话那头说道，同时指尖凝出水珠，在桌面上写下了一个“S”。
他是比划给对面的人看的。
应云归额前的碎发被自己剪得像崎岖不已的山路，却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帅气程度。就在十分钟前，他拒绝了来1区后收到的第12封告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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