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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莎被他强硬地带到这里，并不敢说出自己是在找时有尘和裴谳白的下落。说到底那两人也只是曾经的队友和曾经的救命恩人，他们的命再如何也不能同整个家族相比。
“希望他们能逃出去。”露莎只能在心里祈祷。
库里斯坦启动了阵法，并且在光芒最盛之时一同踏进了阵法中心，光芒过后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中，而地面上的图案也随之彻底消散了。
时有尘搀扶着大肚男行了约莫百米后，身后头顶上方传来了裴谳白的声音：“时有尘！”被呼唤的人站定了扭头，便看到了飞行而来的两只灰鹫，稍远些的那只背上带着三人，近些的则是裴谳白独自乘着。于是时有尘便知，可以离开这里了。
灰鹫又飞得低了些，裴谳白朝时有尘伸出手，一把将人捞了上来。“等等！那个人！”时有尘刚稳住身形便叫停了裴谳白即将启程的动作，他指着失去了自己的搀扶后半跪在地面上的男人，有些气喘道：“他是...白天那个...”
裴谳白低下脑袋去瞅男人的脸，“喔”，在看到了那个十分显眼的肚子后了然地伸手去拉他。那男人似乎是不小心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费力爬上灰鹫的后背，趴坐在后侧喘着粗气：“这是...”他脸色惨白地问，腿脚有些哆嗦地不敢看身下的灰鹫，因为他明白这恐怕也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回家。”时有尘翻找了会儿记忆，想起听过小薇和阿普苏说的一些5区话，口音怪怪地试着拼凑起来说道。他以为能看到男人充满希望与动力的样子，却没想到听他这么一说，男人一个晃身，脚一滑，从背上滑了下去。
时有尘心跳骤停了一拍，灰鹫这时已经飞得离地面很远了，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愣着干嘛，拉上来啊。”裴谳白咬牙切齿的声音让时有尘的心脏重新跳动，他赶忙伸手去抓半空中男人挣扎的另一只手，心里不禁感叹裴谳白的身体素质与反应能力。两人一人一边拽着大肚男人，却怎么都没法把他顺利拉上来。裴谳白轻啐了一声，心想早知道让那咒言能力者和自己同乘了，这下连怎么控制这鸟都不知道。
“谢谢你们。”突然时有尘听到下方传来男人轻飘飘的声音，“但是我已经回不了家了。”
“他们不会认我这样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我也不想给他们丢人。”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紧接着时有尘和裴谳白便感到紧握的五指在往下滑落，是被拉住的人主动松开了手。
“别...”在一片嘈杂声中，时有尘的手再也没能握住希望，最后留在掌心的，是空气，可能还有谁的眼泪。
第083章 回家
灰鹫的前行并未因为有人坠落而停下。
“喂！”裴谳白失去指尖的着力点后本能反应地向后收了力，还顺手拉住了因惯性往前倾的时有尘的后衣领喝问道，“他做什么？！”
时有尘的指甲扣进了掌心，被拽回来坐稳后好半晌才松开，那里已经刻下了一道道青紫的月牙印，“...他说他不回家。”裴谳白抓了下头发轻声骂道：“不想回家就找死，有病。”一贯懒散淡然的人对于这种行为似乎十分不满。
大概是真的有病吧。
布尔提的母亲、阿普苏、潘瑟拉、这个不知姓名的男人，5区的每一个人好像都病了。人人都把这片土地上的“神明”当做信仰和宗旨，人人都想要为其奉献出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一具生长了数十年的血肉躯体，一个系着千丝万缕情感的灵魂，都比不上一个或许是人为捏造的“神明”。
这个地方，让人绝望又恶心。
冷风呼呼地灌进时有尘的鼻腔与肺部，他的呼吸突然变重了许多。裴谳白听到声响回头看他：“怎么了？”这时灰鹫似乎抵达了目的地，减速降落抓紧地面，停在了原野中的一片湖泊边。
后面三人比他们先一步落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应云归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看在眼里，等时有尘一到他就迎了上去：“怎么样？”时有尘捂着嘴向后退了一步，突然转身俯下身子呕吐起来，头晕耳鸣之间他无暇顾及这人说得是哪儿的话。
在时有尘感到天旋地转的时候，逐渐有啼鸣逼近，是一批鸟兽紧随着他们到了。“这里是空间能量最薄弱的地方，也就是连接内外的结点坐标。”库林使用能力找到这里后由瑞德控制灰鹫带他们前来，而或许是先前瑞德在斗兽场和地下分别铺设了“咒言”发动的“种子”，在他发动能力后几乎所有有意识的鸟兽都跟随而来，也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裴谳白看着周围景象有些好奇问道：“那他们也都能出去是吗？”库林沉思了几秒正欲开口，就见他们刚才座下的那只灰鹫扬起翅膀飞向湖面，然后像是没入了光幕一般，身影消失不见了。
只是湖面骤然涌上一片血色，几下就摇散了，冲淡了。顷刻间湖边的鸟兽疯了似的嘶叫着接踵冲入湖中，无一例外全部都化作血水融入湖中消失了。时有尘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听到库林遗憾地说：“他们应该是没法离开这里的。”
库林抬头看向夜空：“作为可能是人化兽型的生物，我的眼睛没有检测到他们个体身上存在的能量，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们原本就是这个空间里的生物。”
“第二，他们的能量已经和这个空间的能量融合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支撑这片空间的能量既然是崩溃而不是削弱，他们就注定没法活下去。”库林轻叹了口气，“很遗憾，他们要和这个地方一起消失了。”
应云归打断他：“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协会那边会接管，这次事件也不会记录进你们的档案里，希望你们离开以后就忘记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目光复杂地盯着时有尘惨白的面庞，喉间干涩得难受。
“走吧，下水后你们就能出去了。”
时有尘垂着眼，在周遭群兽的呼号和几人的注视下，转身一跃扎进了湖中。整片湖泊也无法稀释的浓重血腥味扑鼻而来，他忍着眼眶的酸胀一直睁着双眼向下沉去，视野中的红色渐渐淡了，湖底的黑影却逐渐清晰起来。
黑影的“长手”又一次出现了，它从深处探出袭向了时有尘，水蛇般缠绕上他的腰身，然后推着他那轻飘飘的身体直直地往上。
“哗啦”时有尘在上浮的过程中受压力所迫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便是破出水面，看到了薄雾半笼的月光之下，湖畔的巨木开始腐朽，树干上生出道道裂痕，皲裂的树皮表面寸寸剥落化成粉末的模样。
升起的迷雾之中，岸边隐约立着一群人影，他们向时有尘挥手，逐渐淡去了。
裴谳白出来的时候看到先他一步离开的时有尘已经上了岸，正弯下腰拧着裤腿。“你怎么那么着急，本来我可以给你套一层防护衣的。”裴谳白手心一碰自己的肩膀说道。
“无所谓的。”时有尘甩了两下手起身，“你有碰到水底那个黑影吗？”
“没，怎么了？”裴谳白看了下周围道，“这好像就是埃利都湖吧，那棵树怎么不见了。”
“死了。”时有尘捏了下眉心，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应该也是被改造的人。”它的树干扎进地底深处，跨越了两个空间，不知被困了多久。只能听从“巴尔”里人的命令一次次将外面的人送进那个地狱。而此刻维持着巴尔结界的力量消散了，它也和里面那些飞鸟走兽一样，结束了可悲的一生。
两人的手环恢复正常，裴谳白一看：“怎么才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说着联系了岚。时有尘凝视着湖面，那里看不到血迹，于是明白巴尔里面的他们即便是死亡，也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向外界传递一点讯息。
两人搭上了十几分钟后安静抵达的协会车辆，在离开的时候时有尘向窗外回看，来去之间物非人非，埃利都湖边再无树影。
...
五区协会基地餐厅，岚带着她的联络员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裴谳白正大快朵颐补充着体力，时有尘安静地坐在一旁，面色如常。
“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们。”岚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切换，沉下气道，“第一，就在刚才，协会本部向五区分部下达了指令，即刻起接手五区的管辖权，包括普通人构成的社会秩序和体系。”
“第二...小薇找到了。”
第一个消息时有尘在巴尔空间中已经有所心理准备，所以并不觉得意外，因此他起身：“找到就好，让她来找我确认一下剩下的任务内容。”谁知岚并未作答，直到时有尘即将迈出餐厅大门，才听到她的联络员零小声地说：“我们在尼尔力都镇北边的寺庙发现了小薇的遗体，现在已经送往安置了...小月在跟着。”
闻言就连裴谳白握着刀叉的手都一顿，零继续报告：“是窒息死，来龙去脉已经调查清楚了，属于过失杀人，绑架她的那群人在尼尔力都镇外的路上被抓到的。”
于是裴谳白想起自己碰到的那帮神色慌张的人，原来是致人死亡了才那样急着跑路。
“在哪？”时有尘在打开的门前停下脚步，背着身问，“那些人。”零小心地看了眼旁边岚的脸色，纠结之中又听到时有尘问了一遍“在哪？”
“呃...因为是未成年过失，按照我们这里的法律，审讯完后就送回尼尔力都镇了。”
岚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时有尘！”她面色不虞道，“现在的五区已经是协会接管了，以后这里的环境、教育、法律都会全面改善，但所有的改变都要基于五区人民的配合。”
“如果这时候有协会的人和民众出手发生争斗，新旧群体之间的矛盾很可能就此结下，所以。”
“你不能去。”
门外的人驻足，良久后，“知道了。”门关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时有尘拒绝了协会为他安排新联络员的打算，独自一人前往了十数个大大小小的村镇进行任务，而岚则和本部派来的人一起破解了这次传播许久的神秘病毒。
“经核验，B级任务：疫区救援，任务地点：5区，已完成，奖励任务积分：300。——协会信息管理中心”回程的专机上，裴谳白主动加了时有尘的编号好友，成为了他联系人一栏里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所以那病毒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用积分兑换了新的游戏机的裴谳白边操作边问道，岚却说：“本部的专家说那是病毒类异能的一种，借由水源传播，遇到能量体就会被分解吞噬，所以在异能者的身上能检测到吞噬行为产生的波动，但是在非异能者的身上就只会单方面的屠戮本体细胞，且通常在较短时间内就完成了，所以差不到那一点能量。”
“想必是维护局的手笔吧，还好以后五区由协会统管了。”
裴谳白一如既往地就只是“喔”了一声，闭眼假寐中的时有尘却真真切切地听清了每一个字。“这次回去以后我还要单独为这东西写一份报告交上去，该死的维护局。”岚低声咒骂了一声，拉上了外套拉链。
机窗外的景色由黄转白，他们回到了冬季。时有尘与目的地9区的两人作别，离开的时候捏紧了口袋里的药水，那时临走前小月红着眼找到他交给他的：“小薇说您很辛苦，那天中午用自己的积分去买的，但是出门匆忙忘了带。”
走在回7栋16楼的路上，有飘雪落到了时有尘的鼻尖，瞬间化作了水珠滑落，他抬手去擦，觉得半月不到的时间，8区已然进入了寒冬，连风都格外刺骨。
“你好，是时有尘先生吗？”有人挡住了去路，时有尘看过去，一个深灰色短发的男子拢着围脖站在那儿，他口中呼出的气团飘散开后露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很像陆却之的眼睛。
第084章 勇气
“你是？”时有尘因为那双很像陆却之的眼睛而有一瞬的恍神，往后退了两步问道。对方不明显地轻皱了一下眉，动作优雅地从大衣内侧双指并拢夹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名片，朝时有尘伸了过去。
“我叫陆知祈，是专程来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那张造价不菲的名片在冰冷空气中停了约有十几秒后才被接过，陆知祈收回手伸进口袋，“基于你在觉醒能力后的几次任务中都有不错的表现，我代表陆家邀请你进入A城基地训练。”
时有尘的指尖覆在名片的烫金浮雕上，他没有去看上面印着什么，问：“不错的表现指的是？”两人之间仍保持着刚好够听清对方说话的距离，陆知祈回答道：“10区的精神入侵事件、9区的维护局宣战事件、以及这次的5区疫病事件，你的战斗天赋和任务贡献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对于治愈系的你来说这就是不错的表现。”
他平静地讲述着，毫不掩饰自己调查过时有尘的行为。“我们的基地能提供比8区协会更加详细的资料库、战斗辅助设施以及模拟环境，这些东西对异能者来说是多珍稀的资源，你应当了解的。”
时有尘沉默了片刻，把名片放进口袋中，视线落在陆知祈的肩头，那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抱歉，我想我还没有资格拥有那样的待遇。”
陆知祈抽出右手拂去身上的落雪，语气并听不出失望：“不用着急做决定，你可以慢慢考虑，毕竟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我的联系方式你也收下了，哪天想好了联络我就行。”他换了左手伸向两人之间，“期待你的到来。”
陆知祈告辞离去后，时有尘捏着那张名片端详，视线落在“6967”的协会编号上。“原来他比应云归年长啊。”这么想着的人站在了7栋16楼的门前，正要伸手去扫描手环的时候，“噔”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扶着门框的手骨节分明，小指上的银色指环格外显眼。“回来啦，外面冻坏了吧，快进来。”应云归笑眼盈盈地看着一脸错愕的时有尘，抓着他的手腕一把拉进屋里，带上了门。
“你...怎么在这？”时有尘怔着立在原地还不忘把陆知祈给的名片放回口袋中，不明所以地问，“协会那边？”他还没来得及问完，就被应云归按着肩坐到玄关墙椅上利索地换了鞋，然后被推着后背进了客厅，来到餐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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