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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两人之间的亲吻。
这是时有尘的初吻。
他感受到了那片胸膛里跃动的心脏，它跳地很有力，很清晰。“应云归。”时有尘伸手绕过宽阔后背，轻抚上那枚银色耳钉，“给我一个你的首饰吧，耳钉，吊坠什么的。”
应云归的呼吸顿了下，他松开怀抱的双臂，低声问：“你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
“吊坠吧，你有吗？”
“...我，有捡到一条。”他所有的首饰都是不能轻易摘下的能量限制器，而其中确实没有吊坠这一类。
“那我就要那条。”
“...”应云归沉默着，用双手掌心轻轻地抬起时有尘低垂的脸，像对待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珍宝那样，望着那双如墨般的瞳孔轻声说，“我承诺过，你应允过，有什么事你要告诉我，我一直在。”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08遗落在桥上的黑色吊坠，展开时有尘的手心，放了上去。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老严，等你痊愈了我接你回去。”应云归出了门，在走廊站了会儿。他知道那条坠子可能不一般，也知道时有尘这突然的请求绝非是对自己告白的回应，但他不知道在自己身处α队伍四处执行任务的期间，时有尘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对自己隐瞒不言的事。
总之，自己不会再离开那么长的时间了。应云归这么想着，并没有到严致沅所在的3号治疗室，因为重症治疗室在伤者恢复意识前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入。他照例先去和林周择碰了头，两人在满地资料乱成一团的办公室内围绕从08那里撬出的信息商讨一番后，到了审讯室开始了新一天的协助审讯日常。
最暗也是最大的审讯室是一间宽敞的空屋，六面的墙砖都是青黑色的，上面隐约有流光时不时划过。屋子里除了正中间砌着刚好够容下一个人的立槽外，视线所及处没有任何其他仪器或是道具。
08已经在这里面浮了五天，每过两个小时槽里的液体就会被放空，然后再过一个小时又被放满，槽里装满蓝色液体时他就只剩一个脑袋在空气中，如此循环往复。他全身的表皮平了皱，皱了平，却不至于对身体器官造成明显的实质损伤。
应云归进了审讯室，隔着一道单面可视的墙看着自己亲手抓回来的人。
没人知道他在看到江岸边失去意识的时有尘时用了多强的意志才克制住杀意，又在争分夺秒先将时有尘送到Z城分属协会医疗处后迅速赶回桥上战场，几度要对失去反抗能力的08下死手，顾忌到重伤的严致沅和珍贵的维护局情报才生生抑制住冲动。
若换做以前，这人在他手上早已不剩下一块好皮。
应云归紧紧盯着那个被布整个裹住，仅剩鼻孔露着喘气的脑袋，问自己旁边站着的人：“进度多少了？”他问的随意，可听的人只觉得有股渗人的寒意直扑而来，就好像是在问一具尸体的解剖进度。
“脑部开发快到极限了，我估摸着再花时间，也只能挖出已知的这些了。”审讯员挠了挠后脑，“要不就这样吧，我看他也撑不了多久了，尽早给出结果也好向上面交代。”
应云归轻咳了一声：“人是我抓回来的，把现有的成果给上去，他的监管权归我。”不等审讯员出声反对他继续道，“出了事应家负责。”
“...”审讯员心里吐槽着大少爷仗着家族地位搞权限，这是要报私仇呢，面上却大气不敢喘一下，“行吧，那您回头向部长提个审批，人您挑个时间转移走。”
里头08仍旧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空荡荡的屋子里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样的煎熬。
他能完全地感受到所有感官从身上剥离的过程，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
“说起来你们这套审讯系统有够变态的，谁设计的。”应云归打量着屋内的角角落落，语气竟有些暗藏的兴奋。审讯员这下冷汗直冒了：“您别折腾我了，我哪敢背后碎嘴那位啊。”
应云归转头看他，笑了下：“哦，那位啊，知道了，回头向她请教。”
第097章 落定
应云归离开27号治疗室后，时有尘捏着那枚黑色吊坠许久，才回过神来想起他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他这么及时地回到了8区，并且赶到Z城，还有严致沅为什么知道自己遇袭甚至极限救援。
这些问题在三日后的大会后都有了答案。
全协会审查有了结果，所有协会成员的个人档案都进行了更新完善，而其中有些人连同他们的资料悄无声息被抹除，还有些人的档案却永远停留在了上一版本。
一同公布的还有关于维护局的重要消息。“α队伍自建立至解散，为协会对抗和削弱维护局的力量作出了重要贡献。队伍以最高效率扫描并击破世界各地不明能量源和未知领域百处，消灭逃亡者十数人，并确认社会关键信息——维护局的势力已经扩散至普通社会的部分领域，普通民众中也有部分人受其蛊惑为其传播思想，意在抹黑协会在人们心中的形象。”
“...针对以上各类现象，协会将全面提高监管力度，尽全力维持社会稳定。即日起所有跨区活动恢复正常，任务版块照常开放，实战相关任务奖励积分全面上调。”
时有尘窝在病床上看完了弗洛维奇会长的演讲视频，应云归替他收好几乎不见少去的饭盒。
两人自从亲吻后独处时的气氛有些尴尬，应云归的主动收敛了很多，只是在照顾人方面越发的细心了。而时有尘更不必说，除了必要但力所不能及的需求外基本没有主动开过口。
然而此时他擦了擦嘴问道：“所以在17日α正式解散后，其实审查就已经开始了，是吗？我的行踪其实都在协会掌控中，你和严致沅才会及时赶到。”
应云归：“嗯，通知也就是个表面功夫，每个人那半天的行踪都被监控着，任何异常都能在第一时间进行反馈。而且18日当天做的更多的，其实是清理工作。”
“清理那些被判定为背叛者的人，禁止跨区也是为清理提供方便的策略。”
“这样。”时有尘轻飘飘地回应了声，开始吃起饭后水果，“严致沅怎么样？”
应云归替他削着果皮并切块装盘：“还没消息，我估计生理上不会有太大问题，但精神方面就不一定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看上去受了挺大的冲击。”
时有尘咬了口汁水丰沛的梨：“阿显...那个逃亡者能把严致沅伤成那样，他的审讯有结果了吗？”站在时有尘的角度，他当然会认为是严致沅在救援自己的时候受到了阿显精神入侵的攻击。
应云归却告诉他：“他...倒是有个挺复杂的故事，但能把老严伤成那样的，他还差得远，应该另有其人。”应云归赶到大桥的时候严致沅已经伤重失去意识了，所以并没有从他口中得知蒙面人出现的经过，得出这个结论完全是基于应云归自己的实战体会。
“你的意思是，当时还有一个更强的逃亡者，没能找到他的行踪。”时有尘叉起梨块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一定，等老严醒来就知道了。”
应云归语锋一转，更严肃地说：“你说的‘阿显’是他在社会活动的化名，这个人在协会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但是他的生理年龄是23岁，比你稍微大点，异能确实如你所说是‘精神入侵’，能量波动有5级顶峰水平。”
虽然这样的实力和应云归比起来确实算不了什么，但要知道连陆知祈这种背后有着庞大家族资源扶持的天赋觉醒者如今24岁也不过5级，这就说明了一点——
“不管他是天赋觉醒者还是自然觉醒者，这种水平在整个协会也不多见。”应云归说出了自己得知审讯结果后最为忧心的一点，“他是个觉醒以来就没有出现在协会视野里的异能者，他的背后，应该有个不小的势力支持。”
“维护局。”这是两人一同想到的回答。
不同的是，应云归说：“这么看来，维护局不止有中途叛出协会的异能者和混迹于社会各界的部分普通群众，还有自己一手培养的能力者。”
时有尘想的却是：“阿显果真是维护局的人，那就说明维护局里有人想要我的命，是07吗？不会，如果是07，在密林湖泊模拟战那天就可以轻轻松松取走我和严致沅的性命，不至于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不是07，却是维护局的人，莫非是07有对家或是仇敌，把我误认为了他的人？”
时有尘在基于“阿显是维护局的人”这一点上可以发散出去的思考内容太多了，以至于他没有听见应云归的呼唤，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当时在A城调查陆绅，确实是阿显刻意给了我指示和下一步的方向，如果他的目的只是要我的命，那时候就可以动手了，可是没有。”
“也就是说，那时候的阿显是真的想要推动我去调查陆绅，那又是什么让他想要杀我？”
时有尘思考着，不知不觉中念出了陆绅的名字。
叫了几声名字都被忽视的应云归正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眼前人，乍一听却是大惊：“什么？”时有尘先是被他的反应弄得不解，然后反应过来：“我是说，阿显和陆绅，还有陆绅和维护局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他有个挺复杂的故事了。”应云归坦白道，“审讯结果显示，他的幼年和童年时期仅有母亲的陪伴，并没有出现父亲的身影，而他似乎是受到了母亲的影响，精神方面有一些疾病。”
“他患有人格障碍。”应云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其中一个人格，就以‘阿显’自称，表现为极度的渴求亲情。”
“而另外的几个人格，大多具有极强的反社会性和攻击性。”说到这里应云归停顿了下，他知道时有尘一定也想到了一个人——10区那个女性精神入侵异能者。
会有这么巧合吗？精神入侵这个反向异能，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频繁地出现在他们周围的事件中。联想到异能觉醒的最主要方式“血脉继承”这一点，有一个想法似乎能够解释这一切。
“你是说，阿显的精神入侵异能是继承自他的母亲。”时有尘开始觉得有些冷。
应云归点头，“不仅如此，他的母亲多半也是维护局的人。”
...
“因为我的父亲曾经就是流连风月的人，所以我一直以来对诸如此类的场所有一种...怎么说呢，不怕你们笑话，有一种异样的情愫。”阿显在唐珂家说的话在时有尘脑海中响起。
如果，如果他身为“阿显”时说的都是实话，那么他渴求的亲情，渴求的父爱，他口中那个流连风月的父亲，难道就是消失在其童年中的——陆绅吗。
“你还记得姜达吗？”时有尘突然问道，应云归思考了蛮久才勉强想起一些相关的信息，“我记得你说过，陆绅最好的朋友就叫这个名。”
时有尘：“他也是为了陆绅后来加入的维护局。可维护局宣战的时候，我给他看了那女人的照片，他并不认识。”
应云归：“...而且如果阿显是陆绅的孩子，他应该也不至于一无所知，甚至自杀的那么果断。”他又切好了一盘水果，手指点了点，果盘就被送进了治疗室角落的冷藏柜里，“那可能是我多虑了，阿显或许只是个有点天赋的精神入侵异能者，和那女人还有陆绅并没有什么关系。”
“嗯。”时有尘赞同他，“陆绅的事就先放放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应云归不解：“什么事？”他想着α都解散了，接下去除了帮时有尘变强外还有什么别的要紧的。
“我不是答应过帮你把10区那次擅自开域被罚的积分刷回来吗？”时有尘咽下蜜瓜看他，“接下去不就有空了？正好还可以作为我实战训练的一种方式。”
因为加入α期间稳定且良好地完成了所有派遣任务而获得最高级别的奖励与表彰，如今在积分排行榜上的名次较9区回来前不减反增的应云归突然意识到——时有尘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目标。
想到这一点的他立刻背过身去清了清嗓子，嘴角险些压不住。为了在心上人面前留住最后一点从容气度，他起身走到冷藏柜前，把早前放进去的果盘端了出来。
最近时有尘的饭量比以前小了许多，硬撑着多吃两口还会整日犯恶心，但医生嘱咐过要补充多类营养物质，所以两人商量后决定用蔬果类代替部分热食。而时有尘一直以来都更喜欢冰脆口感的食物，于是应云归征用了治疗室里这台本来是用于储存部分特殊药品的冷藏柜，甚至为了不影响气味和口感，把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液都移到了宿舍厨房里，要用的时候自己去取。
他把在两人聊天过程中已经软化掉的那些果切撤走，换上了新的。“你还记得这事确实让我很感动，不过也要等你彻底痊愈才行，到时候你想去哪，咱们就接哪儿的任务。”
餐后，应云归有事离开了协会基地，回了A城。而在他离开后不久，时有尘就里里外外裹上了好几层衣服，带着那枚黑色吊坠到了北边广场里的雪山区。
雪山区的分界碑前，时有尘正背靠着护栏蹲着，他头上戴着一顶小熊绒帽，是李诺来探望他的时候送的，今日出门正好就用上了。
这片区域是纯靠人工打造和维持的环境，比真正大自然中的雪山附近还要冷上几分，和广场里其他几个区域不同的是，雪山区是在维护局那件事以后，协会单纯为了模拟极端环境下的战斗而设立的，所以平时基本不会有人来。
此时天色尚早，时有尘却已经在这蹲了两个多小时了。雪地吸光也吸声，所以周围甚至可以说静的可怕，“嘎吱嘎吱”的踩雪脚步声已经很近的时候时有尘才听到，他睁开闭久了的双眼，眼皮都被冻地有些僵了。
“你是真不怕死。”07戏谑的声音飘来。
第098章 两相心事
“我没说具体时间，你就这样一直等着？”比起武装到脑袋的初愈患者时有尘，07的穿着显得清凉许多。他仅仅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落肩大衣，甚至脚下踩的还是双一看就很单薄的短靴，整个人在以雪地为背景的纯白色中格外独立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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