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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就没什么阳光，这会儿正常也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了，头顶天空更加阴沉了下来，甚至空气中还杂着几丝潮湿泥土的味道。
可能是要下雨了。
这种地方的风雨多是突然的，时有尘攥紧钥匙的手心滚烫，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片暗红色的光秃土地，然后便毅然决然地往山上走去。
...
天际最后一丝暖光被夜幕完全吞没的时候，大雨随即落下。这是时有尘到此戍边遇到的第二场雨，它显然比上一次更不容生物在外游荡，硬是把高原牧场染成了江南水乡烟雨的模样。
时有尘站在山洞口看着外头朦胧的山间雨景，手中的钥匙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烫了，现在只是一阵阵的发着余温，就像是时不时的强调存在感一般。
尽管时有尘完全没弄清楚它为什么突然这样。
雨声和风声冲刷着天地间的有形物，也冲刷着时有尘这段时间以来的记忆。突然猛烈起来的风把雨刮到了他的脸上，他本能地闭眼，转身往里走去。
这个山洞比他想象的要深，也比他想象的要亮堂。已经走到了完全不会被外头风雨影响到的地方，四周却还是光线充足的样子。
时有尘环视了一圈洞壁，并没有发现可以让阳光透进来的地方。他伸出手抚摸上原本应该冰冷的石壁，却在触碰的一瞬间感觉到了脉搏跳动一般的震颤。
然而他再一次想感受的时候，那感觉又完全消失了。
这个山洞，这座山，或者说，是这片山区，给他的感觉都很不一般。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一路指引着他，提醒着他这里的特别。
时有尘的喉间紧绷着，他又攥紧了一些左手，下定决心一般抬脚往更深处走去。
...“嗡——”轻微而遥远的嗡鸣声已经在他的耳边响了好一会儿了，时有尘却并没有觉得这声音恼人，反倒更觉得这像寂静空旷的海边偶尔响起的潮汐声，让人听着觉得很安详。
他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周遭的光线依然超乎常理的充足，他甚至能看到石壁与石壁之间细微的色差。手心的钥匙已经完全冷下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山洞顶上飘着，神奇地和耳边的嗡鸣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时有尘站在一道分叉口前，两边的路在这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差别，就在他陷入抉择的时候，掌心突然冒起的滚烫灼意让他伸开手掌。
琉璃状的钥匙飘浮在半空，摇晃了几下后，缓缓飘向了左边的岔路口。
跟着钥匙，时有尘的身影消失在左边路口的下个瞬间，右边的石壁活动了起来，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那本就不大的岔口。
而对这些全然不知的时有尘紧跟着钥匙一直往里走，终于在穿过一团耀眼的光芒以后，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
再往前显然已经没有路了，钥匙也已经停了下来，落在了前方一座石台的上面。
时有尘走近那座青铜色的石台，发现它竟比自己矮不了几分。钥匙躺着的平面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像是平摊开的书本一般，凹凸不平地刻着一些文字。
说是“刻”，是因为那些文字排列地并不算十分整齐，字迹的边缘还隐约可见毛躁的沙砾。
时有尘伸手拿过钥匙放进口袋，然后发现石台上并没有明显的落灰，不需要拂去灰尘他也能清晰地认清每段文字。
“正如所有会朽坏的罪恶一样
人类，会为了终将腐朽的东西
愚蠢地放弃永恒的东西
这是背向神的罪恶
是走向末日的道路
只有慷慨，永远的慷慨
才能让这时间重新流转”
石台上的文字并不长，甚至用的就是8区本身的文字，所以时有尘很快便读完了。只是他并不能理解这段文字的意思，不能理解什么叫“背向神的罪恶”，什么又是“让时间重新流转”。
因为不能理解，他在这座石台面前驻足了很久。
时有尘在思考，在这种远离尘世的地方，有着这样一座石台的意义是什么。
这显然不是为了让人看见的，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有股力量通过钥匙引导他来到这里，看到这上面的文字呢？
时有尘本人并没有发觉，在他驻足思考的这段时间里，耳边的嗡鸣声早已消失，不仅如此，就连头顶石壁上细小的肉眼不可察的灰都没有再落下，周遭所有的一切静谧无声，甚至是光线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明暗变化。
如果这时有第二者在场，他一定会惊恐地意识到一点——
时有尘现在所处的这片空间，已经完全静止了。
...
...
恍惚之中，时有尘睁开双眼。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他的身边早已没有什么石台，也不在什么山洞之中。
身下，是他熟悉的单人床。他回到了这段时间一直住着的这栋房子里。
第130章 生物灭绝
起初只是一些动物的迁徙，这在季节交替的时节里并不算特别。但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4区南部的海岸就发现了大量海鸟海鱼的残骸，并且它们的腐烂速度异常的快。
同时出现异样的，还有7区各大林区中的多种珍贵实验动物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病变，短时间内可供研究的实验体骤减。
除了这些以外最骇人的一点在于，坐落在9区中南部，已经沉寂了数百年的火山群竟然有了明显的复苏迹象。根据预测，如果火山群真的复苏活动，将会对整个大陆板块的东部产生极大的震荡，届时将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最后世界安全组织和协会商议的结果，最保险也最彻底的方法就是用外力把整个9区从大陆板块分离出去，并将其牵引至远离各大陆区块的海洋中心去。”屏幕上应云归的神情有些罕见的凝重，他眼底的黑眼圈异常明显，显然是这阵子一直在忙碌奔波。
时有尘的眼神垂了下去：“这就是‘离芯计划’吗...”前不久协会下达了这项计划的通知，那时的通知里面并未对此多做说明，绝大部分人也不知其内情，包括时有尘在内。
应云归按揉了下眼眶说：“对，因为这个计划并没有听上去这么简单，需要至少数百名异能者的协作才能进行，而且还要给9区的民众足够的安全撤离时间，所以它被暂定在3个月后，也就是明年的2月左右进行。”
时有尘：“那你妈妈那边...”9区虽说面积并不大，各方面也不算大区中的头部，异能者方面更是常年居于垫底水平，但说到底也是一块独立了许久的地区，常住人口也绝对有5000万以上。10区和9区大陆紧密相连，离芯计划也必将对10区造成极大影响。
要在3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所有人的撤离和安居工作，还要尽量保障民众的生活水平，不至于对其他方面造成太大的影响。另一方面还要做好剥离9区的充足准备工作，而这些事情都需要协会来负责。
所有协会的异能者都没有忘记一件事——现在仍旧处于和维护局的“交战时期”。
谁都无法保证这期间还会不会发生别的什么意外，这个事实让所有决策者们如履薄冰。
应云归眉心微皱，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时有尘，但积累已久的疲劳实在已经濒临极限：“她们还算好的，至少在8区有根基，把所有人都弄回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正常运作。”
相较之下，9区那些普通民众们的撤离工作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也不可能让所有从9区撤出来的人都定居在8区，只是时间紧迫，协会还是会考虑相邻地区优先的政策，也已经下了命令让8区全力配合。”
应云归捏了下眉心：“最麻烦的是，分离9区的行动正式开始前，还要在8、9、10区之间隔离出一定范围的‘缓冲区’，这些区域肯定是不能住人的，只是...”他睁开眼，眼中的低落情绪显而易见，“赫献的家被划进了‘缓冲区’。”
“...”时有尘沉默了。
应云归继续道：“我还在想办法保留下他生活过的痕迹，但是那地方涉及到9区那边的协会管理，一时半会儿不太好办。”这下时有尘大概知道对方相较上次明显疲累许多的原因了。
“还有一件事。”应云归清了清嗓正视屏幕上时有尘的双眼，“4、7区的生物灭绝事件发生的突然，协会已经派了人手去调查和善后。现在属于特殊时期，你要不要考虑提前回来。”
今天是新历173年11月3日，距离时有尘的惩罚戍边任务结束还有正好20天。
“这边还处在8区境内，而且7区那边发生事件的地方在北部林区，离我这里有大半个7区的距离。”时有尘神色如常，“要说危险还远远算不上，甚至你那边都比我的情况更堪忧。”
“就剩20天了，我这边一结束就回去，赫献那边的事就拜托你了。”
时有尘的拒绝其实在应云归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有些不悦，不过对方的说辞也全都是事实，没什么可指摘的，倒不如说这样的态度才是协会欣赏和喜欢的，这更有利于后续协会方对时有尘的评估。
但应云归的心头始终像被一块巨石压着，闷闷的，直到结束通话，他的眉心都没有松开过。
...
时有尘挂掉通话界面，原地呆坐了半晌，然后打开了手环中存储的最新录像。
他刚才拒绝应云归的提议所给出的原因并没有说谎，只是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他拒绝提前返回协会的最根本原因在于——
最近他总是莫名其妙地丢失记忆，或者说，是莫名其妙地忘记自己做了什么。为此他用手环记录下了自己每天的所作所为，然后在复盘检查的时候发现...
“又是3次吗。”看着录像中自己突然愣住一动不动的模样，时有尘低喃道。一天之中会出现至少三次自己安静地待在一处地方发呆的景象，他怀疑是自己那次进入山洞后被什么东西影响或是附身了。
时有尘非常确信自己曾进过那个山洞的记忆并非虚妄，但他又实在想不起来后来到底是怎么回的这栋房子。他也试过再次去寻找那座山，却总是在旷野上就迷失了方向，就连那两座干涸了大半的湖泊和那一小丛树林都没有再找见过。
最终他把一切都归于那股让钥匙都飘浮起来为他指路的“神秘力量”。
至于那把07留下的钥匙，在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过反应了。
最近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显然是不寻常的，时有尘并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回到协会，他宁愿在这个地方多留一段时日，也希望在戍边任务结束之前这种情况能有所好转。
应云归那边，他很清楚对方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但于情于理，他都不想再在这种时候给人增加负担了。
照看林周择、完成协会时不时下发的任务、和10区的家人对接、为了赫献的事情奔波...这些事同时压在应云归的肩上，几乎占据了他醒着的每一分钟。
时有尘熟练地删除并粉碎手环中存储的录像，转而开启匿名状态，打开了异能者的聊天室“论坛区”。
论坛里前几页飘着的帖子八成都是有关“4、7区生物灭绝事件”以及“离芯计划”的，不同点在于，针对前者，异能者大多抱着务实研究的心态，而对于后者则基本都是不怎么切实际的展望。
时有尘对于和他们一起在“离芯计划”如何实施上吹牛逼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有些好奇4区南部海岸大量沿海和海洋生物死亡，以及7区北部各大林区里重要实验生物大规模病变甚至灭绝，这两者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联系。
或者说，这其中有没有维护局的参与，如果有，他们又会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他一条条地翻着帖子，在大量的携带着发布者主观意愿的文字和不知真假的图片中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条最新发布的主题帖浮到了最上方，标题是——
“难道只有我觉得离芯计划本质上和47区的事件脱不开关系吗？”
时有尘指尖微顿，然后点进了这条帖子。发帖的人也是匿名，他在首楼表示自己的异能和动物荷尔蒙有关，并且经常活跃于各大实验基地当中，这次也在第一时间参与了4区海岸线海洋生物的救治和7区某实验基地重要实验体的养护行动中。
“虽然两边的动物品种完全不同，躯体的生病和死亡表现形式也不一样，但是在分析过程中我总能在完全不同的他们身上感受到同样的波长反馈。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但这种感觉绝不仅仅是几次那么简单。”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他：“所以呢，你想说明这又和离芯计划有什么关系？”
质疑的声音多了起来，匿名贴主一口气回复了一大段：“我刚从前线退下来，专程去了一趟9区很久以前工作过的一个废弃实验基地，那里还有一些从前的实验体留下来的后代，我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和47区动物们一样的波长，可是他们并没有生病，至少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我采集了非常短的某一段波长，找了个没人的山林投放，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别卖关子，爱说不说。”
“分享你现编的故事。”
“快编，编不出来举报你。”
几秒钟后刷新出了贴主刚传上来的一小段视频。
视频正对着一片山林上方的天空，在几秒钟的寂静之后，突然成群的鸟类一窝蜂地涌上半空，然后齐刷刷地自空中坠落。
“就这一小段的波长，让这片林子所有的活鸟在几秒内通通死光了。”
“如果‘它’的能量能对动物们无差别地产生这么大的影响，那是不是也有可能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对山脉矿洞这类东西造成更大的影响呢？”
“就比如...9区的那片火山群。”
时有尘在一瞬间关闭了所有窗口。他下意识想反驳这个匿名贴主的滑稽猜想，却发现对方的设想虽然夸张，但在理论上并没有绝对的隔阂。
除开距离因素，他提出的这个假设似乎只需要那股神秘的能量这一个共通点。
不，如果说有某种因素能够补全横跨一整个大陆这样的距离...
时有尘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打开搜索框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气流环流、地形地势、生物迁徙习惯、地表植被...等等一张张数据图层层叠叠地覆盖起来，一个又一个透明的窗口越叠越厚，数据越叠越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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