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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低沉的声线有些颤抖,“客气了,西瑞尔阁下。”
西瑞尔以为他在生气,“听说你今天见到夏尔了?”
“……”
“别误会,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是向你递出橄榄枝的,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事情成功的话,我可以帮助你做一件事。”
折断夏尔的翅膀,让他也尝尝被囚禁的滋味吗?
“好。”梅塞沉声说,“你知道,我要的只有一个人。”
“夏尔。”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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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皱起眉头,清冷的少年,眉尖渐渐染上一丝戾气。
“西瑞尔。”他说,“你敢碰我哥哥,我跟你拼命。”
“小兰波,长大了,知道抢蜜虫了?”
西瑞尔轻笑,“怎么,你也和我一样,想睡你哥哥?”
第33章
兰波一拳打在西瑞尔脸上,将西瑞尔围困在办公椅里,一道闪电伴随着他的身体压下,窗外大雨。
他举着锋利的虫肢,抵住西瑞尔脖颈的大动脉,又问了一遍。
西瑞尔的回答仍然没有更改。
“兰波,你很棒。”
西瑞尔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放纵。
“你跟你哥哥一样不讲道理,蛮横跋扈,如果让你留在银棘要塞,那对虫族来说绝对是一个噩耗,变成雄虫是最好的选择。”
“不用你来提醒我。”兰波高高扬起下巴,冰冷的视线横扫过绯红蜻蜓的脸。
他看见那双猩红瞳孔中自己的脸——半张脸已经虫化,漆黑的面骨狰狞而嶙峋,像山峦起伏,尖利的牙齿裂开唇角,一直开裂到耳朵根;
而另一半脸仍然十分白皙,如同清晨露霜下的薄雾,黑浓而卷长的眼睫毛轻轻地垂落下来,遮盖住半边瞳孔,眼睛里的凶戾藏都藏不住,竟然比虫形的半张脸还要恐怖:“还有,少提我哥哥,别揣测他的什么样的人。”
西瑞尔笑着点点头,“不管他是什么人,都是罪人。”
兰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西瑞尔不提到哥哥的话,他绝对不会突然虫化。
他已经彻底成为了雄虫,有的时候,他甚至在怀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一定不能让哥哥知道,所以他必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能在哥哥面前变成丑陋的虫族。
于是,西瑞尔看见暴虐的少年缓缓变回了俊秀的模样。
“想通了?”西瑞尔笑着说,“放开我,孩子,你想要什么,星球?城池?堡垒?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在你哥哥面前说我两句好听的话,一切都可以谈。”
兰波松开他,冷漠的说:“你做梦,我现在就要去见我哥。”
西瑞尔恢复了微笑的模样,从光脑里调出一张月蚀邦的地图,“你哥就在这,你可以去找他。”
“你……让我走?”
在兰波的理解里,西瑞尔不过是挟持他用来和夏尔谈判,现在这是几个意思?
西瑞尔弯眸一笑,“把你带进虫族来就是我的任务,现在我任务完成了,也是你该离开的时候了。”
西瑞尔从文件堆里取出一张通行令,递给他。
“拿去吧,别弄丢了哦,有了它,你可以免办手续自由出入邦境,以最快速度安全到达月蚀邦,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兰波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迟疑地接过。
西瑞尔却笑着说:“小兰波,别害怕,我不会害你,因为我们一定会再见面,你相信我吗?”
兰波没有回答,三步跃到窗边,一纵身就飞入欧若拉邦倾盆的大雨中。
窗户就那样敞开着,西瑞尔慢条斯理地将窗子合上。
-
大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响。
夏尔离开了梅塞家,转身走进喧嚣的长街里。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迷迭香气。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仍回荡着梅塞那双充满恨意与痛苦的眼睛。
“夏尔,我是为了杀死你才活到今天的。”
夏尔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繁星如织,月光如水。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军校时读过的一本书,《虫族社会结构与心理分析》。
书中提到,高等虫族的情感远比人类想象中复杂,仇恨与爱意拥有共生性,虫族对特定个体的强烈情绪往往与深层依恋共存,二者在神经递质层面甚至共享同一条传导路径。
也就是说,仇恨与爱意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当仇恨成为执念,它便不再是单纯的恨,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欲。人类常误将虫族的信息素反应简单归类为“情欲”或“敌意”,实则高等种能通过精密调控费洛蒙,伪造出与真实情感截然相反的表象。
他们的大脑也会使特定记忆随时间推移愈发鲜明,虫族可以一直等待着复仇,哪怕在数年甚至数十年后,他们不是记仇,而是生理上的无法遗忘。
夏尔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他并不后悔当初在战场上的决定,但他确实没想到,梅塞会因此变成这样。
残疾、痛苦、扭曲,却又……执着得近乎偏执。
也许永远不要用人类的情感逻辑揣测高等虫族才是对的,当你以为他们在恨你时,他们可能正疯狂地爱着你;而当你确信被爱时,或许已踏入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夏尔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吃饭。
-
夏尔随便找了一家餐厅。
弧形长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盘泛着珍珠光泽的凝胶状食物。
这是虫族高等种最推崇的“晶蜜冻”,用王浆与稀有矿物提炼而成。
他握着虫族特制的骨叉,看了看四周。
大家都在专心吃饭,没有注意到人类罪犯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
左侧的蜂族正用虹吸式口器刺入晶冻,液体顺着透明管腔汩汩流入喉间,脸上那副表情……夏尔闭上了眼睛,怕自己吐出来。
右侧的蝶族展开卷曲的舌须,像品尝艺术品般轻舔食物表面,夏尔看着就有点肉麻,最远处那位甲壳种甚至直接融化了整盘晶冻,通过腹部的渗透膜吸收养分。
而夏尔的人类牙齿在咬下晶蜜冻的第一口时就僵住了。
太甜了。
甜到发苦的蜜腥味在口腔炸开,喉管条件反射地痉挛,特别想当场呕吐出来,却听见身后传来侍从的窃窃私语:
“看啊,那个蜜虫连晶冻都咽不下去,侮辱厨子?”
“毕竟是低等人类嘛,不奇怪,给他们吃蜜完全是浪费。”
“就是,快点走啊,剩下的蜜给我吃,我馋死了。”
夏尔实在无法忍受这味道,结账走人,饿着肚子回了家,却发现冷藏室里空空如也,伊萨罗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他把冷藏室里那些食物都吃掉后也没有时间去买新的补充,于是就这样了。
夏尔叹了口气,想出门去买食材回来,但是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伊萨罗?”夏尔还以为是他。
虫族金黄色的双眼正往屋子里看,对上夏尔视线。
本来是圆乎乎的瞳孔,在听见娇小的人类在叫谁的名字后,虫族的瞳孔变得又细又长,很快,一个修长的雄虫出现在门镜里。
“我哪里像那个蝴蝶?”
“你看看清楚我是谁。”
“开门。”
夏尔又看了一眼,确实不是伊萨罗。
只好打开门,邀请对方进来,“老师。”
夏尔还没忘记神官对他的称呼要求,毕竟对方的底细他也不全了解,也没交手过。
能成为神官,说明他的身份不简单,万一对方弹弹手指,自己的小命就没了,那就亏了,因此,夏尔还是老老实实叫他老师。
神官冷冷地看着夏尔,青年光着脚就跑过来了,穿着运动短裤,半截细长的腿被深色地板衬得雪白,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
“要去哪里?”神官的目光从那截小腿挪到他脸上,自然而然地堵住了门,“匆匆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夏尔说:“我是去买菜,我饿了,不过我可以等下再去。”
在神官的手伸出来的一瞬间,夏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想躲避神官的手,似乎被他碰到肚子的话,会有不好的后果。
神官的手悬在半空,盯着夏尔看了许久,“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吗?”
夏尔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要瞒着他,故作轻松地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神官用心感受了一下风的流速,确实夜风很凉,他缓缓张开了外骨骼翅,遮住了风,也将玄关笼罩在阴影里。
他关上门,反手锁上了锁。
回过头来,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大型掠食者在审视猎物。
夏尔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先是把他认成了伊萨罗,又挡住了他的手,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夏尔温和的赔着笑意说:“老师,请进来坐。”
神官淡淡地收回目光,收拢虫翅,看着这间简洁的屋子。
到处都是夏尔的气味,一道走廊之外则是伊萨罗的气味。
神官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通往那条走廊的门。
“听说你今天见了梅塞?”
夏尔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只是例行安抚工作,怎么了?”
神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收回,缓步走向客厅,“梅塞的情况很特殊。”他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他的精神创伤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残疾,更源于心理上的执念。”
夏尔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神官抬眸看他:“你以为他恨你,只是因为你炸断了他的腿?”
“不然呢?”
“不。”神官摇头,“他恨你,是因为你曾经是他最崇拜的人。”
夏尔愣住了,他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原因,“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可他记得你,也许你不知道,他曾经是第一军校的学生,和你是同学。后来他回到虫族服役于北极光先锋团,也多次在战场上观察你的战术,并且记录下来,和士兵们钻研你。”
神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他收集过你的所有战役记录,甚至在毕业后还伪装成人类,潜入帝国军校,旁听你的实战系公开课。”
夏尔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他竟然都不知道,他本以为帝国的检测虫族系统没有漏洞,原来也是防不住高等种的,“他居然没杀了我。”
“他怎么会杀你呢?”神官吐出一口气,“他把你当作目标,当作偶像,而你亲手摧毁了他的一切,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信仰。”
夏尔沉默片刻,低声问:“所以,老师想告诉我什么?”
神官望着他的双眼,“梅塞对你的恨,源于他曾经有多崇拜你,现在就有多恨你。你想要在他那里得到高分是很困难的,今天你们是第一次见面,他没为难你什么,等到下一次,他一定会刁难你。”
夏尔得到了关键的信息,数不清的疑点在脑海中连成一条完整的逻辑线,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老师,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缓解梅塞的情绪?”
神官看着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夏尔的眉心:“你很在乎他吗?”
轻柔却低沉的嗓音,莫名有些焦躁,夏尔能察觉出他的情绪,躲闪不及,慢慢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神官就坐在他面前,眼睛里只有冷静。
夏尔平和地回答:“毕竟是我把他弄伤的,我应该负责任的。”
神官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喉咙,“那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是什么?”夏尔不敢确定,只好直接问。
“指挥官的威严。”有些无奈的声音,却听不出生气,“梅塞需要的不是怜悯,不是道歉,更不是你的妥协,而是你依然把他当作值得重视的对手。”
夏尔沉默着,“原来是这样。”
“明天再去见他一次,”神官轻声说,“这次,不要把他当作伤员,而是当作一个你愿意正眼看待的敌人,你会得到一个高分的。”
夏尔虚心的点头,“谢谢老师,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他曾经是我的同学。”
“还有一件事。”神官的指尖探入长袍内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绒盒子。
盒盖掀开的瞬间,幽蓝的光晕如水纹般在室内漾开。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多面体矿石,通体如深海冰晶般剔透,内部却涌动着星河似的璀璨光流。
“这是暗物质的一种,能够散发出光和热辐射,我们的身体可以将其转化为生物能,可以补充能量,也可以当作一种高效且强大的能量来源,支持我们的各种活动,比如快速繁殖,或者星际迁徙。”
夏尔听说过暗物质,人类认为暗物质是宇宙深处的神秘物质,是否存在却是个迷,现在他得到了暗物质,应该保存起来,带回去研究。
夏尔拿起这块石头,才发现这是一条细细的项链,“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是补给你的见面礼。”神官接过项链,展开了,撩起夏尔的头发,戴在他脖子上,“你叫我一声老师,我总得送给你点什么,虫母陛下不在了,这些东西我不知道送给谁,只好送给你。”
夏尔点点头,“谢谢你,老师。”
夏尔只希望他快点走,神官作为和虫母接触时间最多最长的雄虫,任何疑点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一旦自己露出破绽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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