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云没有听清他的问题:“什么?”
“没什么。”汪稚勉强恢复了冷静,“我就是觉得,最好的房间应该留给郜总。”
李云笑道:“放心吧,郜总的房间,就在你隔壁。”
……
更不放心了。
汪稚提心吊胆地坐在沙发上,总感觉浑身不自在。等李云离开后,他站起身来,想去洗手间看看,想了想又坐下。
视线在内间的大床上掠过,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是他半跪在床边,低着头,艰难地张大嘴,来不及吞咽的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在地上,有人按着他的头顶,声音低哑地让他吐出来。
然后,口腔里似乎多了热流,汹涌地挤入喉管,呛得他眼泪都咳了出来……
汪稚忍不住又咳了两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却还是觉得嘴巴里怪怪的。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汪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逃难似的冲了出来。
然后被李云又给堵了回来。
李云带着一整支造型队伍,一脸“还好我回来得及时”的庆幸:“小祖宗,又要去哪?”
汪稚心虚:“想去透透气。”
李云说:“这个好办。”
坐在露台上化妆的汪稚,看着天边翻涌的流云,感觉有点忧郁。
……露台上有蚊子。
但是现在说这个太晚了,毕竟是他自己要出来透气。
离晚宴还剩不到半小时时,造型终于结束,服装师拎着一黑一白两套礼服,问李云:“哪套?”
李云眼皮也不抬:“什么牌子?”
“一套华伦天奴,一套YSL。”
“Noysl.”化妆师插嘴,“我有线报,影帝今天就穿ysl,小心撞衫。”
服装师干脆地把白色那套丢到一边:“OK,那就华伦天奴的当季高定,李哥,你也太有本事了,这也能借到啊。”
明星出席大场合时,大部分会选择穿高奢品牌,但除了那些大明星有品牌直接赞助,小艺人能借来一套过季成衣就已经很有本事了。按照汪稚的咖位,ysl已经算是高攀,可李云居然能弄来华伦天奴的高定!当季新款!
汪稚不太懂时尚,但是懂价格,悄悄搜了一下华伦天奴高定,发现看秀居然还要验资,自己的存款买件成衣都心如刀割。
衣服比人贵。
汪稚换装时轻手轻脚,非常虔诚地穿上衣服,等他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看过来。
汪稚第一次穿这么昂贵的礼服,有点紧张:“怎么样?”
化妆师吹了个口哨:“宝贝,你今晚一定是全场焦点。”
是夸他的。
汪稚放下心来,被调戏了也不害羞,笑眯眯说:“那就好。我看你们不说话,还以为是不合适。”
“被你惊艳到了。”服装师知道汪稚的身份,开玩笑道,“今晚你未婚夫的眼睛,绝对不会离开你。”
是吗?
提到郜风鸣,汪稚心里没什么波动。
看看时间,晚宴就要开始,汪稚一行人坐电梯下楼,到了宴会厅,各路受邀者已经到场,汪稚进入时,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闪过惊艳的情绪。
汪稚目不斜视,唇边含着淡淡的微笑,自影中走入最盛大的亮光之中。
同一时刻,指挥挥动指挥棒,乐声响起。
汪稚被吓到,目光闪烁一下,似是星辰。有人向他打招呼,他笑着迎过去,黑色礼服在水晶灯下,包裹住修长高挑的身形,腰极细,腿极长。
二楼高台上,郜泊崇手中端着一杯香槟,静静看向他。
汪稚忽然回眸,不太明显地四处张望。
奇怪,怎么觉得有人在看他?
但场上人太多,礼服似是绽开的花朵,掩过视线,汪稚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汽水,旁边有人问他:“怎么不喝酒?”
他笑笑,很乖说:“凤鸣不喜欢我喝酒。”
果然,这么说了,就没人再劝酒,反倒夸他懂事,汪稚笑笑,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很意外的如鱼得水——
如鱼得水是因为,他背靠郜家,大家自然要给他三分薄面。
话说回来,郜风鸣不会还在加班吧?
社交了一会儿,汪稚累了,找个借口溜出人群,顺手给郜风鸣发了消息:“哥哥,还在工作吗?”
旁边房间内响起手机震动的声音,恰好和汪稚发送时间吻合,汪稚不疑有他,无意识地转头去看,却见半开的房间中,郜风鸣正站在那里,情绪十分激动,而他对面站着的……
居然是江叙白。
哇塞哇塞!
汪稚一凛。
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不会是要旧情复燃了吧?
在转身离开装不知道,和冲进去抓奸当场之间,汪稚思考一下,选择了蹲在门外看戏……不是,监督,毕竟两个人只是站着说话而已,未必是偷情呢?
然后还没等汪稚听清两人在说什么,就见江叙白上前,一拳打在了郜风鸣脸上。
汪稚:=口=
眼见着两人扭打在一起,打的拳拳到肉,汪稚怕他们出事,只好推门进去,装作惊恐道:“哥哥!江老师,你们在干什么?!”
怎么在斗殴!
你们还不如偷情啊!
汪稚拉不动两人,还不知道被谁推开,一时怒向胆边生,偷偷一人踹了一脚:“别打了!”
他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郜风鸣一时被镇住停手,然后又被江叙白锤了一拳。
汪稚:……
汪稚没想到江叙白打人这么有劲,看着节节败退的郜风鸣,很怕他真的被打死,扑上去惊呼一声:“哥哥!”
江叙白因为常年生病,看起来羸弱,却只是衣角未脏。郜风鸣却仰倒在沙发上,身上沾着汪稚踢出来的脚印,捂着流血的鼻子,看起来十分凄惨,
……郜风鸣好没用。
被白月光给打成这样。
汪稚悄悄腹诽,抽了张纸巾递给郜风鸣:“江老师,你们怎么在这儿打起来了?”
江叙白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语气有些冷:“只是叙旧。”
哈哈。
江叙白好幽默啊。
汪稚忍住没笑,郜风鸣缓过劲来,怒道:“谁跟你叙旧!”
说话时,扯动受伤的嘴角,疼得掉了眼泪,只好闭嘴。
江叙白却懒得理他,只对汪稚说:“抱歉,把你未婚夫打破相了……但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换个未婚夫了。”
郜风鸣大怒:“你说什么——”
又扯到嘴角,后继无力。
汪稚:……
吵架都吵不明白。
可谁让他是自己大腿的弟弟?汪稚只好柔柔弱弱地表示:“江老师,你为什么这样说?风鸣他人很好的。”
江叙白似是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汪稚也觉得,他先走比较好,免得两人又打起来。江叙白走后,汪稚示意郜风鸣松手:“哥哥,我看看你还流不流鼻血了。”
郜风鸣缓缓松开手,一条鼻血又沿着鼻孔缓缓落下。
……
噗嗤——
汪稚咳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在加班,怎么在和江老师打架?”
郜风鸣不语,半晌,才说:“他出言不逊。”
江叙白居然还会出言不逊?他看起来像是那种脏话都不会骂的人啊?
汪稚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脸上怀疑的神色很深。
其实连郜风鸣自己,都没想到江叙白现在会变成这样。
自己只是看到他在,想和他打个招呼,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己冷嘲热讽,让自己珍惜眼前人,别在那里朝三暮四。
……谁朝三暮四了!自己就是……就是想和他叙叙旧而已!
尤其是他最后,还说如果自己不珍惜汪稚,就让自己滚开,别耽误汪稚,郜风鸣这才忍无可忍地出手。
结果还没打过。
郜风鸣又是委屈,又有点心虚,倚在汪稚怀中,无法接受自己的柔弱文艺白月光,现在已经能把自己揍得爬不起来了。
第30章
30
汪稚被他哭的有点烦,屋里又热,随手抓了桌上一杯饮料喝下去。
……好难喝。
汪稚默默放回去,怕郜风鸣把自己的高定哭脏了,柔声说:“哥哥,我去替你找找,有没有医疗箱。”
郜风鸣这才放开了汪稚,汪稚去前台要了医疗箱,回来看到郜风鸣正在借酒消愁,桌上摆了一大堆空酒杯,郜风鸣眼眶泛红,目光放空,似乎在追忆似水流年。
汪稚无语,刚要劝他,却见他手机响了一下,郜风鸣只看了一眼,就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我先走了。”
汪稚提着医疗箱:“哥哥,你去哪?”
郜风鸣头也不回:“回去加班。”
……
工作太了不起了,把目中无人的富二代改造成了喝醉了酒也要爬起来的五好打工人。
汪稚把医疗箱还回去,不太舒服地抬头看去。
这里的空调,制冷效果是不是有点差?
-
“叙白——”经纪人问,“你跑哪去了?”
江叙白笑了笑:“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会儿。”
经纪人压低声音:“还好你没出事。我刚刚知道,你那个叔叔派了人过来,想要搞事情。”
“不算有事。”
只是和郜风鸣打了一架。
想到刚刚郜风鸣说的话,还有汪稚关怀备至的面孔,江叙白忍不住对郜风鸣的厌恶更浓了一些。
江叙白说完,却又忽然顿住,经纪人奇怪道:“怎么了?”
江叙白却已经匆匆转身。
事情不对。
这次的开业典礼鼎禹极为重视,几乎派出了公司中全部的艺人来捧场,自己在列并不稀奇,但稀奇的是,这么大的会场,怎么偏偏那么巧,让自己和郜风鸣遇到单独相处。
那间休息室,是侍应生领自己去的。郜风鸣来的时候,似乎也很惊讶,没想到自己会在。
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
身旁经纪人追得气喘吁吁,江叙白却无暇多顾,他现在只在担心,二叔没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会阴差阳错落在汪稚身上。
休息室大门紧闭,江叙白顾不上别的,将门一脚踹开:“汪稚——”
可房间内空空如也,只有凌乱的酒杯歪在那里,汪稚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
真的好热。
汪稚不易察觉地扯了扯领口,含笑站在人群里,听他们聊天。
空调真的没坏吗?
可看周围人的反应,明显只有他在不舒服,汪稚忍了一会儿,实在是有点受不了,想要回房间里去冲个冷水澡。
只是他刚一转身,就撞上了别人,汪稚连忙道:“抱歉——”
“道歉就有用了吗?”一个显得很尖利的声音道,“现在的后辈,到底懂不懂礼貌?”
汪稚勉强忍耐着不舒服,抬眼看去。
拦他的人看起来不怀好意,表情高高在上,原本还算清秀成熟的面孔,显出刻薄的纹路,正是那天刁难汪稚的孙制片。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ysl,胸口处洇开一小片酒痕,现在正恶狠狠地看着汪稚。
就是他,害得自己被赶出了剧组!
他一个制片人,居然被一个男二号给逼走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孙制片见汪稚不说话,冷笑道:“怎么,现在没人给你撑腰,话都不会说了?”
其实汪稚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闻言又道了一次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在后面。”
——孙制片早就看到了汪稚,所以才故意凑过来。
现在有了借口,得理不饶人:“你是说我故意站在你后面?”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胡搅蛮缠。
汪稚皱了皱眉,语气淡了一点:“那你想怎么样?”
周围人被两人的争执吸引了注意力,孙制片说:“总要敬我这个前辈酒。”
两人身边,就是一座珠光灿然的香槟塔,汪稚不想和他多纠缠,取下一杯酒一饮而尽。孙制片却误会了他的用意,以为他是心虚示弱,得意洋洋道:“我可没说是一杯,这座香槟塔,你起码喝一整层……啊——你干什么!”
汪稚收回手来,将泼空了的酒杯放在桌上。
受不了。
唧唧歪歪的。
看看被他泼了一脸酒的孙制片,汪稚笑了笑,语气很温和地说:“第一杯酒,尊敬你是圈中前辈。这一杯酒,是告诉你,别得寸进尺。”
汪稚转身离开,走到门前,终于听到了孙制片气急败坏又不可思议的尖叫声,似乎完全不敢相信,汪稚居然会这样对他。
自己凭什么不能这样对待他?
自己转身时动作并不大,正常的社交距离,绝对不会撞上,除非他是故意站在自己后面,就等着来找茬。
就算自己之前愿意息事宁人,可现在这么不舒服,也懒得再去顾忌那么多了。
况且……
他有靠山了。
被热意蒸得有些熏熏然的脑中,划过这样一个念头,汪稚莫名翘起唇角,感觉心底的火气被压下去了不少。
他就是有这样的把握,这件事就算告到郜泊崇面前,郜泊崇也绝对会站在自己这边。
回到房间,汪稚随手关上房门,去浴室放水泡澡时,他一直低着头,目不斜视,开了水龙头后立刻就退了出来。
28/69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