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散的声音传来,是汪稚那甜蜜的音调:“冯哥,拍戏辛苦啦——”
远处飘来几片云,遮住了日光,墙头开着的凌霄花,在闷热的风里仿佛凝固的蜡。
助理心想,这么热的天气,是不是又要下雨。
忽然听到一声冷冷的笑,轻而短,混在沙沙的叶羽声里。助理抬头,却见郜泊崇已经大步向前走去,背影冷硬,似是从未停留。
第5章
05
汪稚觉得自己今天简直超顺!
早上运气好蹭到了冯争的车,不用和剧组人一路挤着,冯争还主动和他对戏,并且指点了他——虽然只有几句,但汪稚受益匪浅,今天拍戏的时候基本没有NG,连导演都夸他“有进步”!
现在看到冯争,汪稚很自觉地把自己调整到了舔狗模式,非常谄媚地递上一瓶水:“哥,你刚刚演得太好了,把我都带入进去了,待会儿我拍戏肯定不会NG!要不要喝水?这是新买来的,没开封。”
冯争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这个牌子?”
“我知道,你只喝这个。”汪稚很得意,这可是他特意打听到的,“这边没卖的,我跑腿送来了。”
保姆车上其实有,而且冯争之前在剧组,因为喝了不明来历的水进过医院,后面就再也不喝外人送的水。
但汪稚笑得很甜,冯争还是把水接过来拧开,浅浅喝了一口:“谢谢,有心了。”
好耶!
讨好成功!
汪稚见好就收,狗腿了一下不再打扰冯争。
他今天的戏还差一场,被排在了后面,汪稚一边继续背台词,一边回忆起刚刚,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他——
而且看得很用力,看得他总觉得如芒在背。
可回头的时候又没有人,汪稚只能归咎于是错觉。
汪稚挠了挠头,拿着自己翻的卷边的剧本,跑到导演附近晃悠,想要导演看到他的努力。和他熟悉的道具师刚好路过,抓壮丁让他帮忙抬东西。汪稚不是那种摆架子的性格,反正没事,帮忙抬了一会儿,就热出不少汗来。
化妆师看到,不高兴说:“又要补妆了!你不要总欺负小汪!”
道具师被骂不敢还口,汪稚连忙说:“姐,你别生气。是我闲着没事。汗擦掉就好了。”
他用手背擦汗,抬手时手链沿着手腕向下滑去,在阳光下,折射出潋滟的红,衬得肌肤更白。
化妆师比他大了二十多岁,被他甜甜喊“姐”很是受用,一边笑,一边没好气说:“别乱动,把底妆都蹭花了。你这手链不错啊,是真货吗?”
汪稚把手递过去:“当然。这是风鸣送我的。”
在外面的时候,汪稚从来不吝啬炫耀他同郜风鸣的关系,很乐意营造一个被宠着的金丝雀形象,就算不能仗势欺人,但有靠山之后,敢欺负他的人就少了。
果然,化妆师捧着他的手看完之后,就很羡慕:“VCA五花?我记得这一条要四万多吧。”
汪稚美滋滋炫耀:“断货了,加价从国外调来的。”
旁边忽然有人冷笑一声:“就知道是你捞来的。”
汪稚和化妆师一起看过去,就见宋然一脸不屑地站在旁边,很鄙夷汪稚的行为:“捞了这么久,就捞了五万块?”
……
五万不算钱吗!
卖二手还能再卖两万多呢!
再说,他也不能一口气把郜风鸣送他的东西全都戴出来啊!
汪稚收回手,云淡风轻说:“是啊,五万而已,在你眼里也算捞了吗?你眼界未免太浅了。”
汪稚语调表情都很淡,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嘲讽味道,就好像在说,五万也值得大惊小怪,真的好low。
宋然被气得黄毛都炸了,还没想好要怎么反驳,副导演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小汪,来来来,找你半天了。”
汪稚立刻挤开宋然:“张导,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副导演却没说话,看了一眼宋然。宋然装作没看到,硬生生杵在旁边偷听。
副导演只好说:“郜总大方,借咱们郜公馆拍戏没要钱。咱们不能不讲礼貌。王导知道郜总喜欢山茶花,托人弄来一盆,小汪,你送过去吧?”
宋然闻言,尖叫道:“凭什么让他去送!”
就是,凭什么。
他和郜泊崇也不熟啊!
副导演没好气道:“小汪是郜总弟媳,不让他送让你送啊?去去去,马上到你的戏份了,还不赶快去!”
汪稚含笑看着宋然被赶走,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张导,您和王导考虑得周全。只是待会儿还有我的戏,不然我先把花带回去,见到大哥的时候转交给他?”
一想到自己睡的那个打桩机可能是郜泊崇,汪稚就本能地想要减少和他接触。
现在找个借口先把事情往后拖,到时候把花给郜风鸣,让他带回去给郜泊崇,也就不用辛苦自己跑一趟了。
而且还装作不经意地在导演面前喊郜泊崇“大哥”,显得自己和他已经是一家人了,蹭大腿蹭得行云流水。
真是一箭双雕>▽<
没想到副导演说:“你的戏还早呢。郜总就在楼上,你直接上去就行了,不耽误。”
汪稚:“……啊?”
郜泊崇来了?
整个郜公馆充斥着岁月的痕迹,听说郜家祖上做官,皇帝还未退位时便分出一支经商,算是红顶商人。
第一位郜老板曾经出国留学,娶了位外国太太,为了讨好夫人,装修时带着很浓的南洋风格,到了这一代,大概是掌权者不喜花哨,所以撤掉了不少过分艳丽的摆设,但处处仍可见大簇热带植物,叶片似是碧色的浓云,将整个庭院的日光分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浪羽。
踏过满地碎金,汪稚抱着花上楼的时候,心里还很忐忑。
又要和郜泊崇见面了。
明明上次见面,是事关他能不能和郜风鸣订婚的大事,可他丝毫不紧张,只想着如果不行,一定要狠狠捞一笔分手费。可这次,只是送个花而已,他却紧张得要命。
……郜泊崇到底是不是那个打桩机?
汪稚反复复盘过那一晚,无奈当时被人灌了酒又下了催丨情丨药,神志实在不太清醒,现在能回忆起来的,除了那人手指上的戒指和略显生涩却又有力的动作之外,唯一记住的,就是——
打桩机真的很大。
自己没受伤,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感觉不像是郜泊崇。
郜泊崇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性冷淡,就算上床,大概也只会一种传教士体位。而且上次碰面,郜泊崇从头到尾一个正眼都没给他,怎么可能化身打桩机恨不得把他往死里gan?
话说回来,郜泊崇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他的绯闻。
等到了二楼,汪稚却被拦下,拦他的是郜泊崇的助理,微笑着请他稍等,郜总正在开会,自己先去通传一下。
开会啊……
不会要等很久吧。
汪稚有点担心,回去晚了会耽误拍戏——而且,他确实有点害怕郜泊崇,所以打算请助理帮他把花转交。
可没想到助理进去之后很快就出来了,并且用有点惊讶的语气说:“郜总请您进去。”
郜总居然会因为一盆花打断会议进程!
明明刚开始听说是剧组来人,根本没打算见,听他说是汪先生抱着花来,立刻就改口让人进来。
助理悄悄多看了一眼汪稚手里抱着的花,察觉到他的视线,汪稚特意把花抱得高了一点。
汪稚之前对园艺没什么了解,刚刚来的路上查了一下,知道导演找的这盆花叫“朱砂紫袍”,是山茶花里的顶级名品。
正是花期,盆中花团锦簇,纤长碧绿的花枝上,盛开着一朵朵墨紫色的硕大花朵,压得梢头微垂,花瓣上露珠垂落,恰似美人垂泪。
还挺沉。
汪稚力气不算太大,无意识地把花盆靠在胸口,露珠打湿衣襟,在淡蓝色的布料上洇开小小一片影,肌肤隐隐约约,白得有些香艳。
助理正在对郜泊崇报告:“郜总,汪先生到了。”
桌后,郜泊崇正坐在那里,穿着黑色衬衫,同色系的领带,肩宽背阔,臂上戴着臂箍,单手手肘支在桌上,发力时将衬衣上袖撑出分明的肌肉形状,高挺鼻梁上架着的细金丝边半框眼镜极为温润。
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强悍铁腕,明明垂着眼睛,但汪稚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什么猛兽的领地,正被无死角地注视着。
汪稚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去,装作乖巧。
……霸总也有时间去健身房练肌肉吗?
汪稚有些好奇,听到郜泊崇冷声问:“你们导演让你来的?”
汪稚能感觉到,郜泊崇语气里带着点不悦。
难道是生气自己打扰他工作了?
汪稚很乖地回答说:“张导想要谢谢您免费出借公馆,特意找来了这一盆朱砂紫袍,让我给您送来。”
郜泊崇看他一眼:“你也知道朱砂紫袍?”
哼哼。
还好临时抱佛脚了。
汪稚抬起头来,对着郜泊崇轻轻笑道:“第一次和您见面时,在花园里看到了山茶花,觉得很漂亮,所以回去之后查了查,也想养两盆。”
他笑得很甜,眼睛弯起,眼下卧蚕饱满,鲜红的唇翘着,似是少时吃过的水果硬糖,只是要更柔软、更香甜。
郜泊崇凝视汪稚,知道他说的只是假话。
口蜜腹剑,对谁都这样笑?
刚刚喊那个冯哥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汪稚语气真诚,一双眼睛很黑,凝视人的时候,像是里面有个很深的旋涡,不由自主就将人吸了进去。
果然不上镜。
如果在镜头里也能拍出他这样的笑,怎么可能不红?
郜泊崇知道,作为郜风鸣的哥哥,他应该斥责汪稚两句,让他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
但话一出口,却带着一点矜持的得意:“那是我养的。”
第6章
06
比起刚刚,郜泊崇好像不生气了。
男人心,海底针。
汪稚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生气,瞪大眼睛装天真:“那么漂亮的花,居然是您养出来的。”
郜泊崇说得很随意,但唇角翘起一点:“不算什么。”
警报解除!
汪稚抱花抱得很累,顺势将花放在桌上:“我只听风鸣说您工作起来废寝忘食,没想到还有时间养花。”
主要是郜泊崇这么一个又高又大的男人,居然喜欢养花,养的还是山茶这样娇贵的品种。
实在有点反差。
汪稚只是拍拍马屁,没想到郜泊崇问:“你和风鸣私下里聊天会提起我?”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眼睛却一直盯着汪稚。
汪稚有些忐忑。
郜泊崇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当然,他不是说郜泊崇肯定就是那个打桩机……只是,郜泊崇干嘛一直盯着他?
汪稚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这才看到自己衣襟上湿出的痕迹,位置太巧,他有点脸红,想要双手环抱在胸口遮住,又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娘,所以尴尬地放下了手,试探着说:“风鸣很崇拜您,所以常提起您。”
“是吗?”
汪稚说:“我也很崇拜您,也想多听听您的事。”
他曲意逢迎,郜泊崇却也没有什么愉快的神色,随手摘下了耳中的蓝牙耳机,站起身来,明明伸手就能碰到花盆,却绕到了桌子这边,这才低头看向那盆山茶。
刚刚郜泊崇坐着的时候,汪稚的感觉还没那么明显,现在他站起来,还走到了自己身边,影子一下子就将汪稚全都遮了起来。
那种压迫感,让汪稚下意识屏住呼吸,就像是食草的小动物,在肉食的捕猎者身边时,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早知道就把花放在地上了。
郜泊崇总不能撅着屁股蹲在那里看吧。
两人并肩站着,汪稚偷偷比了一下,感觉郜泊崇整个人比自己几乎大了两个size。
“你说的第一次见面,是指哪一次?”
郜泊崇的声音忽然传来,汪稚愣了一下,回答说:“就是……就是您送我见面礼那次啊。”
他的六百万!
汪稚想起来心还有些痛,却见郜泊崇正若有所思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那目光太锐利,两人离得又太近,汪稚实在不自在,忽然看到桌上,郜泊崇丢在那里的蓝牙耳机,被风吹了,从桌边滚落在地上。
汪稚连忙说:“郜总,您的耳机掉了,我帮您捡起来。”
而后名正言顺地从郜泊崇身边走开,绕到了桌子另一侧,却见耳机已经滚进了桌子最里面。
汪稚弯腰伸手去探,指尖刚刚碰到耳机,就听到大门忽然被人重重推开,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说:“大哥!您一定要给我评评理!”
是郜风鸣!
汪稚条件反射地向下一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缩进了桌洞里。
……
靠!
他又不是偷情,干嘛躲起来!
大概是刚刚郜泊崇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害得他做出这种蠢事。
头顶响起脚步声,而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汪稚缓缓抬起头来,就见前方,郜泊崇正站在那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完蛋。
汪稚尴尬地笑了笑,刚要爬出来,却见郜泊崇皱了下眉,并没有开口问他在干什么,反倒顺着刚刚的手势,将座椅向外拉得多了一些,而后就这样坐了下来。
长得像是看不到尽头的腿插入桌底,膝盖曲起,露出一截被黑袜包裹的脚踝,一尘不染的鞋尖停在汪稚的膝盖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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