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对此兴致缺缺,直到看见一支机械手表眼前一亮,指尖轻点:“把这个装起来。”
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沈清鱼的妈妈专门问道他的手表怎么没带来,想必沈清鱼一定很喜欢手表。
白云卷着太阳在天空中翻滚,中午的街边颇为热闹,从商店走出来就接到两份传单,商牧心情不错,拿着传单上了车。
黄曾起的电话打过来时,他正在幻想沈清鱼收到礼物的表情,因此接起电话嘴角还带着笑意。
“商牧,听上去心情不错。”
“天气很好,”商牧说,“专程给我打电话,是小鱼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吗?”
黄曾起告诉他:“的确是因为他才给你打电话,但并不是他不够好,而是他做得太好了。”
商牧抬了抬眉,静静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你的新婚对象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能屈能伸。哪怕是来道歉,言语间也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抱歉,小鱼年纪小,平时爱玩爱闹,”商牧看着窗外,平静地说,“上次他的打扮太惊悚,吓到了你,是我让他过去给你道歉,所以他又一次冒犯你了吗?”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黄曾起的声音听上去不急不缓,“我指的是,他很聪明,聪明到把自己伪装起来,连你都看不出来。”
商牧不明所以,但心中已有不悦:“直说吧,黄总。”
话说到这里,黄曾起也不再拐弯抹角。
“我和沈经理闲谈中聊起来他的学校。说来也是巧,我公司就有和他一届的实习生,都是一群小孩子,平时叽叽喳喳特别爱说。今天中午去食堂吃饭,刚好听见他们说到沈经理。”
商牧:“沈清鱼以前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知名度广泛很正常。”
“但如果是脚踩两只船,那就不正常了。”
商牧很快想到一个人,在脑海里搜寻一阵,才开口:“我知道他以前被误会,还被人恶意挂到校园论坛,但那件事——”
“那件事已经被你解决。”
商牧眉心一皱:“还有什么?”
黄曾起说:“那可是校篮球队的队长,风云人物,男男女女争先恐后想要接触的对象,大学四年不可能一个向他表白的人都没有吧。”
“有人跟他诉说心意,而他却说自己有喜欢的人,详细到说清了那人的外貌和身材。”
顿了一下,黄曾起又补充。
“当然,这些我都是吃个饭的时间简单听了几句,我公司的那位实习生就是跟他表白的那一位,我想应该不会有假。”
商牧心中油然而生一丝不悦,但还是稳定下来攥着手机,依然平静:“有的人情窦初开的早,初中就有暗恋的人了,更何况他都大学了,怎么就不能有个藏在心里的人呢?”
“你说得对,”黄曾起意有所指,“每个人都有一个可望而不可求的白月光。”
商牧皱了下眉,又听他缓缓道:“但如果沈清鱼的白月光和你是同一类型的,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话音才落,商牧心跳漏了一拍。
黄曾起的声音再次传到耳边:“实习生讲,沈清鱼给他看了个侧影,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带着金丝边框眼镜,画面一闪而过,他只记得沈清鱼告诉他——”
“这辈子,除了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就连商牧自己都没发觉,他攥着手机的指尖已经泛白:“黄总,且先不论这件事是否属实。我和小鱼相处这么久,他的为人我很了解。”
“商牧,你知道这世界上也有很多人因为爱情而结婚,最后过得一地鸡毛,发现婚姻是由谎言和新鲜感编制而成的。”
他真诚开口:“作为一个没被你看上的失败追求者,我只想告诉你,两个人相处如果一方觉得很舒服,那一定是另一方在伪装。而我只是找到他伪装的面具,你要做的就是亲自掀开。”
商牧闭上眼睛。
“我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请以后不要再多此一举。”
挂了电话,他脑海里一片混乱。
这些话犹如深水炸弹一颗接一颗砸进来,卷起暗潮汹涌,搅乱了一池清水。
如果真像黄曾起说的那样,那么自己和沈清鱼的婚姻又算什么。
记得有一次开车时戴眼镜,沈清鱼提过一句,他有个朋友没有自己这么自觉,只有在开夜路时会戴。
由此可见,他真的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朋友,并且,他们一起开过夜路。
是照片里那个人吗?
他面色阴沉,沉吟片刻,拨通了商健的电话。
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低沉,在商牧说想要见面时,警惕地问:“你该不会是要搞我吧?”
商牧皱眉:“什么?”
商健说:“我妈在公司的职务已经被我爸暂停了。”
商牧垂眸思忖一阵,才缓缓道:“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关于沈清鱼的事。”
幽静的咖啡店,将马路晒到发光的阳光又透过玻璃映在商健脸上。
许久未见,他的神色萎靡,并不如沈清鱼那样神采奕奕。
大概是因为看见,这么些年不争不抢的人,几句话就能让家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自己却毫无招架之力,才变成这样的吧。
明明拥有跟沈清鱼相同的年纪和朝气,却过得像个将要面对裁员的中年男人。
“最近还和小鱼有联系吗?”
“偶尔吧,工作太累,有时候在群里说几句话,”他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商牧说:“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有过前男友?”
商健摇头:“没有,在你们俩要结婚之前,我根本没见他跟哪个男人暧昧过。”
他着重强调‘男人’这两个字,一看就是还处在惊讶之中,没缓过来。
商牧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推到他面前:“你要不再仔细想想?”
从实习开始家里就严格不再给生活费,以前还有邹莉偷偷救济,但现在亲妈也无能为力。
只能靠每月领实习工资活着的商健,此刻像是在沙漠见到了绿洲。
刚要拿卡,被商牧按住。
商健眉毛都要拧在一起:“我想想……”
十几秒后,他突然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沈清鱼手机里好像还真有个男人的照片!”
商牧盯着他:“谁?”
“我就是偶然一次看见的,”他挠了挠脑袋,“然后就被他抢回去了。”
“长什么样?”
“穿黑色衣服……不对,是黑色西装,”商健眨了眨眼,突然指着商牧,“好像跟你有点像!”
商健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沈清鱼从一开始就是个gay啊!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就喜欢看熟男!以前我们喜欢的女爱豆他都没兴趣,他喜欢梁朝伟刘德华那类人,总去看他们的电影。”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捂着嘴:“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并不是他说错了话,应该是自己会错意才对。
商健宝贝似的把卡放进口袋里:“哥,你该不会是和沈清鱼吵架了吧?”
商牧安静,沉吟一番才开口:“不关你的事,今天发生的事不要告诉沈清鱼。”
“我知道了。”
从咖啡厅出来,檀诚也找到这里,告诉他:“商总,环城那边的研究室出了点问题,听说是有一种原材料不足,供应商联系不上。”
这种事经常出现,属于研究室负责人的疏忽。一般情况下他们会自己想办法,看漏洞实在堵不上了,才会向上面报告,等待救援。
也就代表现在正是岌岌可危,再供应不上就要停产的时候。
商牧处理这种问题一已经得心应手,并未放在心上:“让小何在当地找一家机构,同时追责负责人的疏忽,换掉。”
“我知道了。”檀诚看见后从餐厅走出来的商健,打了声招呼后离开。
晚饭在傍晚准时摆上餐桌,盛着小苍兰的花瓶被撤走,换成了U型醒酒瓶。
沈清鱼坐在他对面玩游戏,商牧听着好像还是上一次他玩的乙男游戏。
那些暗示性极强的语音包传出来,他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有一个深沉平稳的声音经常出现,商牧不懂游戏,但他有做游戏app的朋友,曾经听朋友说,这种游戏成功的秘诀在于男主人设。
而沈清鱼明显更喜欢这个深沉的人设,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清冷严肃,画外音却句句都是关心。
朋友的话还犹在耳边。
“商牧啊,最受欢迎的就是你这种人设,不声不响,清冷深沉,家财万贯长得还帅!”
饭菜端上来,沈清鱼把手机扔在桌上,商牧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眉头微微蹙起,手里拿着个金丝边框眼镜擦拭,他头顶上显示的亲密度为100。
思忖一阵,商牧故作无意地问:“你爸妈走了吗?”
“还没,”沈清鱼说,“机票订了,应该是这周末。”
“我们要去送送吗?”
“不用,我哥送就行。”
“你哥还在生我的气?”
沈清鱼耸了耸肩:“他爱生气不生气,不管我们的事,你不用在意这些。”
商牧也笑,不急不缓地问:“其实我想说的是,当初如果你没遇见我,在预判到了会被要求家族联姻后,会选择谁结婚呢?”
他盯着沈清鱼的眼睛,看他端着饭碗的手慢慢放下,着实考虑了几秒钟后才开口:
“结婚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啊,如果不是刚好听说你相亲,我还想不到我以后可能也会被要求联姻呢。”
“所以,假设你遇到了除我之外的人相亲,你也想到自己将要联姻?”
沈清鱼咽下最后一口饭,看着商牧。
“应该是吧。”
随即又问:“小牧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商牧弯了弯唇:“这不就是刚好提到你哥,突然想起来。我还记得当初他一眼就看出我们不对劲,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我就放弃了。”
“是啊,”沈清鱼撇了撇嘴,“幸好我来得及时,不然我们也不会多了这么些幸福时光,你说对吗?”
他俯身过去勾他的手,碰到才发现冷得不行,忙起身给他舀了一碗汤:“降温了,多喝点汤,小心感冒。”
商牧继续问:“所以那时候,你也会去找那个让你想起联姻这个人,跟他畅谈‘婚姻究竟是什么’,然后说服他,让他和你协议结婚吗?”
沈清鱼眨了眨眼,直觉告诉他这话里似乎有陷阱:“小牧哥,你究竟想说什么啊?”
“这不是在正常聊天吗。”他喝了一口汤,不急不缓地说。
默了默,沈清鱼回答:“当然了,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商牧勾了勾嘴角,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直到用餐完毕,他告诉沈清鱼:“明天我要去一趟环城,过段时间再回来。”
“怎么突然出差?我陪你一起吧!”
“那边供应商出了点问题,”商牧说,“你不用和我一起,你现在负责营销计划,跟我出差算怎么回事。”
说完,他起身上了楼。
沈清鱼在后面追问:“那明天几点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明早我要谈个合同,结束后直接去机场,不用你送。”
第一次跟他讲话,就对自己笑成那样,还光着膀子。
所以,不管遇见谁,他都会帮助。
只要是符合他的理想型,沉稳、西装、眼镜,只要看对了眼,他就会不留余地地纠缠,在纠缠中保持对方舒适的距离,让对方心甘情愿走进他的陷阱。
只要他喜欢,就一定会得到。
只要和照片上那个人一样。
商牧静静地坐在书房中,视线落在某一处,瞳仁里的景物变成虚影再重新聚焦。
心中有莫名其妙的情绪在翻涌,尽管他已经为这件事找了无数个理由,依旧难掩内心苦涩。
他真是沈清鱼的消遣吗?
虽然还没有确定,但还是抑制不住不断下沉的心绪。
明明早已练就百毒不侵的一颗心,时间证明了他哪怕万箭穿心也依然不会被撼动分毫,可偏偏今晚的他如同被加了碳酸再丢一颗薄荷糖,内心郁结接二连三向上翻涌。
商牧揉了揉额头,给檀诚打电话。
“帮我订明天上午去环城的机票。”
“商总,您要自己去吗?小何已经联系好了临时供应商,不会出现大问题的。”
“我过去看看,”商牧闭着眼睛,沉声道,“再给我订一家酒店,我要在那里待至少十天。”
这一晚商牧被噩梦惊醒两次,起来将房间的灯统统打开才重新睡着。
第二天眼睛稍微有些模糊,当他戴着眼镜下楼时,沈清鱼已经坐在客厅里,见了他眼前一亮。
“小牧哥,你真适合这副眼镜,看上去斯文又有魅力。”
“是吗,”商牧说,“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沈清鱼凑近,看了眼陈姨忙碌的背影,凑到商牧唇边轻吻了下,低声说:“眼镜送我,还是人送我?”
他大概刚喝了一杯香芋奶茶,空气中满满都是温暖浓郁的香芋味道。
食指还抠着他的掌心,凑近时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商牧躲开他的手,听见了不知道是他们二人谁的心跳,攥紧拳头挠了挠掌心,却找不到真正痒的地方。
32/45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