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呀,些哥,你倒是说句话啊。”高言上心焦难捱。
林些慢慢下床,正经道:“那随便去个药房就行……”
高言上会错了意,忧心忡忡:“可我英文不好,我怕……”
林些忙道:“嗯,我带你去。那我等下就来接你?还是那个酒店?”
“呜……些哥你最好了!”高言上在电话那端感激涕零了不到一秒,就神神秘秘地和林些交头接耳,“不住那了,我这就发你个地址。”
“嗯,好。那我出发了告诉你。”
像是不满林些不再多问几句,高言上迟疑片刻,不打自招,小声交代:“是Rylan家的地址。”
“!”
林些觉得自己床下得有点早,他扶住卧室门框,不可思议地问:“Rylan Lee?!”
“……他有中文名。”
林些紧急刹住嘴,差点脱口而出——李瑞兰?
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立马想到这三个字。
缓了缓,林些问:“他中文叫什么?”
“黎玥璋。”
高言上发来的地址并不远,是林些家靠北一点的一片高档住宅区。
林些接上愁眉苦脸同时又喜气洋洋的高言上,带他在附近买完所需药品,就一刻也不敢耽误,十万火急地把人送了回去。
一路上,高言上声情并茂地给林些讲述了他与黎玥璋的爱恨纠葛,孽海情天。林些听得津津有味,一会儿啧啧称奇,一会儿扼腕叹息,恨不得就地取材,把他们的故事改编成好莱坞片场版的中式《傲慢与偏见》……
他早该想到的!
按理说,姓高的脾气性格如此,再怎么样也不会和什么人因“气场不和”而激化出多大矛盾的才对……
林些扶着额头唏嘘不已。
原来如此——
原来主人公的感情心迹早有端倪,行动轨迹早有预示,只是他一直身处暴风边缘,对此浑然不觉,一无所知。
“哇,你下个片子要和他合作?太好了!我这就和他说。”高言上兴致勃勃。
林些很想跟他解释,他们在两个部门,估计片子做完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但高言上已经埋头专注地编辑信息。林些心道,算了,还是留给那位业界大佬跟姓高的科普吧。
林些又开了一小段路,将车停在路边,问:“你今晚几点的飞机?黎老师送你吗?”
高言上乖顺地报了航班的起飞时间,紧接着羞涩地笑笑,说:“黎老师是说要送,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嗯,不知道能不能行,可能有点吃不消……”
“……”
林些听不下去,在心里飞速计算了下时间,出于礼貌,决定尽最后一次地主之谊:“国际航班,如果是提前三个小时到机场,我应该来得及送你,当然,如果你需要——呃,黎老师需要……的话……”
说完,林些心下直呼罪过,并偷偷心疼姓黎的一秒。
高言上顿时感恩戴德,涕泗横流:“些哥你真是太好了!”
林些斜睨了他一眼,拒收这张好人卡。
“那我下午看看黎老师情况,如果需要的话,再给你发微信?”
“Okay,没问题。”
下午,意料之中,林些收到了高言上的信息,大意是黎老师行动不便外加病入膏肓,所以还是得麻烦林些送一下他。
凭借林些对姓高的有限认知,他猜测还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高言上不愿在机场直面这离别的苦,不然他前几天早该回国的,就不会因为“记错时间,没赶上飞机”了。
往机场开的路上,为情所伤的高言上明显与先前买药时的他判若两人,一路垂头丧气,沉默寡言。
“你……还好吗?”林些关切道。他深知对于他们二人的身份地位而言,这一别,无异于是永别。
“哇,些哥你终于关心我了!”高言上受宠若惊,强颜欢笑,“我还好……哎,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分开是必然的,结局是注定的,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早晚的事……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我想我可能……还是没做好结束的准备吧。”
林些默默听着,现实就是如此,他说不出任何虚情假意、骗人安抚的话。
高言上遥遥望着窗外千篇一律的街景,苦笑了一下,慨叹道:“尤其是一想到这辈子都再遇不到黎老师这种极品……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
叫他嘴贱瞎问!
高言上想了想,问:“廷哥怎么样?还在这边吗?”
“他明早的飞机回纽约。”林些淡淡答道。
“真好……”
林些不解。
高言上心灰意冷,感时伤怀,歆羡道:“至少你们都在同一片大陆上,想见随时都能见到,不用隔着白天黑夜,隔着大洋彼岸……”
林些在心里无声反驳,他和那个人是不会存在“想见”的。
“那你跟廷哥怎么样?”高言上又问。
林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俊不禁,反问道:“还能怎么样?”
高言上看了他一眼,只说:“哎,好好珍惜吧。纽约也不远……”
湾区其实更近……林些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不幸的是,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却因拐进机场的匝道上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车祸,而生生多堵了一个小时。幸好林些打出足够的富余量计算的出发时间,才不至于让高言上这回真的错过航班。
林些驾车朝国际航站楼挪蹭的间隙,高言上接了一个电话。林些眼睁睁看着高言上活生生换了副嘴脸,来电的人是何方神圣自然不言而喻——只见姓高的就差一头扎进车窗与座椅之间的缝隙里,全程捂着下半张脸神经兮兮地讲电话。
只不过他这一滑稽的行为纯属多此一举,因为耳力超强的林些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嗯,还没到,堵车……马上到了……”
“……好,登机告诉你……”
“……你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林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如止水。
直到电话那端不知说了句什么,含冤蒙羞的高言上忍无可忍,用极低的声音声泪俱下地喊道:“你一叫我哪忍得住!”
林些表情逐渐崩裂:“……”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毒瞎毒哑毒聋自己的耳朵。
送走高言上,林些回到车上,设好去孟献廷酒店的导航,一看时间,不禁眉头紧拧——开来机场的路上已经比预计耽误了一个多小时,他堵在路上的时候,已经跟孟献廷打过招呼说会晚点到,但现在回去还要再堵一个多小时……
林些连忙查了下从孟献廷酒店到餐厅的路线,和餐厅的营业时间——
天……
无论如何今晚都赶不上吃湘菜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从他和孟献廷的聊天记录里,找到那个人之前发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他一向不太爱用微信的语音通话,更习惯直接打电话。
林些马不停蹄地往回开,拨通电话的“嘟嘟”声甫一响起,孟献廷磁性低沉的声线便通过车载音响全方位地回荡在车里——
“Hello?”
“喂。是我。”林些说。
电话那边很轻的笑了一下,说:“嗯,你是谁?”
“……”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林些咬牙切齿:“林些。”
“噢,林些啊。”那边仿佛笑意更甚,问,“快到了?”
“呃,没有……”林些一边分心并上高速,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打电话,就是想说,今天特别堵,我刚送完言上,现在开到你酒店还要一个多小时,那家餐厅肯定吃不上了,到了就关门了,所以你别等我了……”
说到这里,林些明显停顿,他正焦急地打灯并道——再不并进去他就又开下去了。
对面的人可能以为他说完了,突然接道:“所以你不来了是吗。”
林些一愣,说不清对面是什么情绪,以为自己没听清,不确定地问:“什么?”
他听到对方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淡淡的语气,复述了一遍同样的话:“所以你不来了是吗。”
同样的话,听起来仿佛比刚才多了几分隐忍,几分克制,以及……
几分委屈?
“不是不是。”林些被不知名的慌乱占据了理性,颠三倒四地继续说他刚才没说完的后一半话,“我是想说,你别等我吃晚饭了,先随便吃点什么,垫垫肚子……或者可以等下drive-thru,买In-N-Out,路上吃,如果你饿的话,吃完再去Mount Wilson……或者去完,回来再买也可以,如果你现在没那么饿的话……当然不饿的话,也可以不用买……我就是怕你等太久会饿。”
他说完这乱七八糟的一席话,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他紧张兮兮,握紧方向盘,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电话那边的一呼一吸。
不消片刻,他听到对面又是很轻的笑了一声,然后有衣物摩擦的轻微声响,听起来像是那人躺倒在了床上,那一晚他还睡过的那张床……
停!
林些!
你打住!
“嗯,知道了。”
那个人一定是躺在床上,因为他的声音变得慵懒拉长,像一直正在伸懒腰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接着说:“对不起……刚才误解你的意思了。”
“呃,没事……”
“还以为你不来了。”那个人兀自小声说。
“……”
“那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我等你。”
“噢,嗯……”
挂断电话,林些感到自己的情绪仿佛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扯拿捏,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是时候告一个段落了……
新的工作即将开始,有人荣归故里,有人扬帆远航。
分开必不得已,结局理应如此。
命薄缘悭,这一天,早晚要来……
而他,也应该在此悬崖勒马,适可而止,彻底停在即将失控的边缘。
第41章 积重难返
林些到孟献廷酒店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天色已暗,孟献廷开门上车,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等来了他的接驳车。
“不好意思,太堵了。”林些说,“饿吗。”
孟献廷冁然一笑:“我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林些开上路,扫了眼导航,开到威尔逊山还要一个小时,他皱了皱眉,还是说,“要是饿的话,可以先买吃的。”
“我还可以,不是很饿,听你的。”孟献廷看着落在林些脸上的光影随车窗外飞速移动的景致而变幻莫测,问,“你是不是还一直没吃东西?”
“我也不是很饿。”林些又看了眼导航,说,“那就直接去天文台吧。”
节省点时间,去完回来再买晚饭,孟献廷可以带回酒店慢慢享用。
林些深踩一脚油门,心里有股扼制不住的烦躁劲儿咕咚咕咚往上涌。
他今晚所有计划都被这座城市积重难返的拥堵打乱,几个小时的生命无缘无故浪费在路上,简直像是在惩罚他竟对今晚抱有一丝不该有的期待。他再度后悔当初不该答应那个人的邀约,更不该主动提议来什么山上看夜景……
原本就应该早早敬而远之的人,偏偏他心软犯贱,想要无谓的讨好示好。
他想,都是自己读研时来这里拍片子种下的恶果!
当时他们深夜拍完收工,开下山的时候,林些第一次在半山腰上看到这座天使之城的盛大夜景,他第一反应就是想,如果有机会能让孟献廷也来看看就好了,看看这不同于他们在国内看过的任何城市的夜景,也不同于纽约的夜景。
尽管彼时他们已分开四年之久,但他还是会在不经意的某个时刻想起他。
“感觉你不太开心。”坐在右边的孟献廷突然说。
“啊?”林些敷衍,“没有啊。”
孟献廷手肘支在门边,右手摩挲着下巴,默默观察着林些,问:“是不是堵太久,开累了?”
“还好。”
“要不我来开吧。”孟献廷体贴地说,“我也可以开。”
“没事。”林些打灯并线,“晚上山路不好开。”
“噢……”孟献廷不勉强,但还是说,“累了就告诉我。”
林些没再答话。
“噢对了,”孟献廷直觉林些有心事,即兴发挥,随机胡扯,“昨晚你杨散学姐还跟我打听你跟Jamie现在是什么关系……”
“呃……”林些语塞,揉了揉太阳穴,保持缄默。
36/71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