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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攀,”夏果介绍,“特助。”
陈攀。
电话里那个被他温柔称呼的家伙。
身份也好。
特助,近在身边形影不离。
怨不得亲近成这样。
沈世染看起来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眼陈攀。
下一句是跟陈攀说的,“认得路么。”
“知道。”夏果再次替陈攀答了,“我提前知会过他。”
沈世染“哦”了声,意味不明地评价夏果,“你特助规格好高,需要老板给他做代理发言人。”
陈攀听这是冲自己来的,不明就里,只觉惶恐,忙道,“小夏董体量下属罢了,您别误会。”
“会说话啊,”沈世染莫名笑了下,挑起眼睛看夏果,“我还当小夏董关怀慈善事业,特意招了个听障人士做助理。”
饶是夏果对他满眼慈爱滤镜,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过火了。
夏果知道沈世染不喜欢自己,但他从前并不无端攻击人。
他不理解沈世染为什么对头次见面的陈攀这样,或许是烦自己,烦出了恨屋及乌的效果,对夏果身边的一切都要表现出攻击性。
夏果抱歉地看看陈攀,按了下陈攀的肩算是抚慰。
推开车门坐去了后排,挨在沈世染身边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又没惹你,不要这样吧。”
为防陈攀尴尬,夏果离沈世染很近,气音耳语听起来与平时不太一样。
硬要细说的话——
接近了他与旁人交谈时的语调,多了那么两分真诚的温柔。
不再是应对沈世染时惯用的浮于表面走个形式的假腻讨好。
沈世染挪了下位置,有限距离内,最大限度远离夏果。
脑袋贴上冰凉的玻璃窗面,撤走了钉在陈攀背上的目光,耷上眼眸,“头疼,安静点。”
好端端的怎么会头疼?
夏果没顾上他后边的交代,略显慌乱地问,“上车不还好好的吗,这是……”
话说一半他就停下了。
该不会是看到自己才头疼的吧……
“少自作多情了,”沈世染闭目养神,像会读心术似的说,“你没那神效。”
“……”夏果反应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点,问,“要不要睡一会呢?”
沈世染没理他。
陈攀发动车子,打了个正常的转向。
沈世染后脑磕了下窗框。
“会不会开。”
他淡淡问。
语气是好了点,但依然很凶。
陈攀已经清楚地悟到这火不是真的冲自己,心怀戚戚地想,这位祖上怕不是山西来的。
很有求生欲地咬着嘴唇对夏果挤了个眼色,求上司赶紧亲亲揉揉他家祖宗,以防再误伤自己这条人微言轻的小池鱼。
夏果抿了下嘴唇,试探着,轻轻拖了下沈世染的手。
搭在腕上,小心地按了按,“很疼么?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揉一下。”
沈世染不理他。
夏果只当他是默认了,小幅度地挪挪,靠近过去。
安全带长度限制,他拽了几次。
最后颓唐地塌下肩。
“你靠过来一点好不好?”
“我……”他难为情地拽拽安全带证明给沈世染看,“够不着。”
怕沈世染再发脾气,语气放得很软。
沈世染撩起眼皮确认了下。
揣着手臂施舍似的把脑袋挪到了中间位置。
呼吸到淡淡的香水味,夏果难以自抑地吞咽,问,“要不然你躺一下呢?”
担心沈世染误解他得寸进尺,又急急补充,“我是说,这样半靠着睡,不太舒服吧?”
沈世染说“你事好多”,扯了下安全带,没有躺下,把头靠了过来。
凉而软的发丝偎在夏果勃颈处,痒痒的,朦胧中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夏果把后排的空调调到合适的档位,抽出后座专为沈世染个人准备的毛呢毯子展开,细致地给他盖好。
不方便替沈世染按揉太阳穴,手指僵在空中蜷了蜷,万分小心牵起了沈世染的手。
攥住拇指和食指轻轻推开,替他按揉虎口的穴位。
沈世染眉心明显地蹙了下。
或许是碍于旁人在场,或许是太累了懒得抗拒,总之他没有说什么,倚在夏果肩上沉默下去。
陈攀没在意沈世染的攻击。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夏果给吸引走了。
跟在夏果身边这么久,陈攀简直不敢信那是他上司可以做出来的行为。
但后排双方都习以为常似的,好像他们生活中一直是这样相处。
陈攀余光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看了眼盖着驼色绒毯的年轻人——
虽然刺儿头了些,但看起来和老板感情很好呢。
第15章 卑微打工人在线求救
没容陈攀多想,架在前端的手机接到业务信息。
消息来自刚刚接手家族生意的梁氏少东家梁景,目前接触来看,此人很好说话,行动力也强,早些时候出于友善,出席了夏果主持的经销商年度答谢宴,与夏果有过接触,聊定了年后的商品上架事项。
不同于其他客商酒局上称兄道弟,醒了酒就端着架子要人三催四请的含糊态度,梁景对于推动夏氏商品在自家商超上架的事情表现得甚至比夏果本人更积极,结束宴会回去就紧锣密鼓地推进起来。
这个级别的合作商本应由夏果亲自来对接的,不清楚夏果出于什么考虑,谈下基础合作后就把人推给了陈攀。
更古怪的是,梁景本人对这样明显的冷脸态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爽,很抬举陈攀,全程表现得十分绅士,认真沟通业务,在需要联络夏果做决策的事宜上提醒陈攀拉通会议。
陈攀对这位有手腕没架子的上层印象很好,点了下消息,向夏果报备:“梁董邀您参与一个视频提案会,要我跟您确定时间。”
夏果却不知为何不想过多谈及此人似的,简单问,“定的几点?”
“没有定呢,”陈攀上滑了下消息,顾及沈世染在休息,轻声答复,“说是看您方便,”陈攀开着车不方便回信,问夏果,“不然您直接跟梁董沟通吧?”
陈攀私心觉得这位梁董有时候实在过于礼貌了。
明明可以私聊夏果的事情,偏要绕一圈,由自己这个助理来传话,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夏果一点。
中学生传字条追求喜欢的同学一样,犹抱琵琶半遮面,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
陈攀蓦地“……啊”了声。
慢半拍地意识到事情不对,想撤回自作聪明的提议已经来不及。
更可怖的是,老板那位心眼极小的小狼狗全程听了个现场……
沈世染发出一声轻笑,夹杂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不清楚是笑梁景手段拙劣。
还是笑陈攀作为察言观色混饭吃的助理,连这点心思都推敲不明白。
“……”陈攀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明显被那声鼻息间发出的含混笑意嘲得不自在起来,想打圆场,“要不……”
夏果面色变得很凉,好像担心陈攀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直接开口打断陈攀,生冷地交代:
“让他自己定时间,我赶巧就上会,赶不及会回看复盘资料。”
陈攀紧绷着心弦连连答应,再不敢多话。
夏果看似冷淡,其实内心波澜比陈攀大许多,紧张到脊背都梗了起来,又不敢看沈世染,屏着呼吸艰难地维持平静。
好在沈世染无心过问这些与他相关的琐事,除了一声状似感叹“原来这样的家伙竟也有人贪慕”的嘲讽,再无其他。
为了不打扰沈世染休息,随后的车程,夏果没再跟陈攀交流。
一路无话地到了沈世染的私宅。
夏果的车可以直接开进庄园,陈攀不便跟随,把车打在入口外围的林荫道旁,换夏果来开。
沈世染的庄园外部连接着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段几乎不敢奢想的巨型绿化园区。
彩色圆顶建筑群落像是古老的城堡被湖泊环抱,露营,烧烤,野餐,垂钓,乃至会客中心和高尔夫球活动区一应俱全,不是商业性质,从不对外营业,专供主人使用。
陈攀的目光被绿化区入口的一个年轻人吸引,对方立在这个季节依旧绿意盎然的园区外围,像在观景。
陈攀感觉那人有点眼熟,但又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
细想了想,原来是长得像某个男星。
不是网络滤镜下三分神似那种像法,虽然带着口罩,但从眼梢和轮廓的精致度来看,这人长相不会比男星本人逊色多少。
这方圆几公里内都有严格的出入限制,驱车靠近都会被神秘庄重的氛围辐射。
夏果作为沈世染的伴侣,车子可以通行不算奇怪,但这位……
陈攀看那人姣好的容貌,嗅到敏感的气息,意识到这种事自己最好是不要有知觉的好。
于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等夏果下车后交还车钥匙。
夏果也注意到了那个容貌气质不同寻常的年轻人。
他偏过脸,像在确认有没有看错人。
对方若有所感,在夏果目光触达他的同时回望过来。
而后,那双俊美的眼眸闪动了下,本是随意扫过的视线聚焦在夏果脸上。
眼神中夹杂着敌意、探究,以及一丝明朗的不屑。
片刻后,对方弯了弯眼睛,远距离地向夏果颔首致意。
眼底笑意冷漠,含笑点头的动作不像表达善意,倒像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陈攀感觉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好像不久前才在哪里见过——
冷淡,高傲,疏离。轻描淡写地滑过世间一切。
跟沈世染如出一辙。
夏果无视了叶灿的存在。
叶灿是在同他打招呼也好,向他挑衅也好。
从他的主观出发,他与叶灿根本算不上相识,没有必要对对方的行为报以回应。
夏果转开视线,无意间形成了对挑衅者的巨大漠视,从陈攀手里接过钥匙,“叫车了吗?”
陈攀亮亮手机,“快到了,需要我走一段出去。”
“不陪你等了。”
“不用不用。”陈攀忙摆手,感觉老板脸色比平常更冷了些,只想尽快摆脱这个不该自己染指的复杂场合,“我自己就行。”
夏果上车,沈世染不知什么时候醒的。
没动,靠在座位上,目光透过玻璃投向车窗外。
眼神悲凉,周身多了些不属于他的沧桑感。
人一悲伤,灵魂就有了坠力,实打实地显形出来。
好像无从捕捉的飞瀑落入湿冷的潭底后结冰沉淀,坠得悬浮于世的浪子也有了沉着的重量。
虽依旧凉得透骨,却有了实体,能够被牵绊、被拥抱了。
怀抱一段厚重的寒冰,暖化一个绝情的人。
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于是夏果没有发车。
“要下去吗?”他再次看了眼守在不远处的那个疯子,确认沈世染的意思。
沈世染没看夏果,含糊命令,“走。”
*
叶灿的出现对沈世染造成的冲击无可掩盖。
他本来对夏果也没什么话,但夏果分得清随性自适懒得开口和此刻压抑烦躁的区别。
夏果开门,在门边等待沈世染换好鞋进屋,关门,洗了手,取了苹果、鲜橙和草莓切片,撒上冰糖、蓝莓和话梅干,起开红酒倒入壶中,煮了给沈世染驱寒。
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给沈世染倒上酒,点燃烛火炉子给酒续上温度。
酒杯只拿了一只,不确定沈世染还有没有心情同他谈论电话里没有谈论清楚的事情,夏果安排好,回了自己房间。
给沈世染足够的私人空间去整理思绪。
沈世染喝了点酒,把对自己的厌恶,对眼下困境的乏力,和对夏果处境的分析全盘杂糅在一起。
迟来地察觉到,自己多事了。
竟奇怪地,想要找夏果这个没有任何亲近可言的人,谈论一件涉及自家产业机密的晦涩话题。
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
幸在被老天堵了嘴,及时拽回了理智。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交流或解释内心所思的必要。
需要的只是严厉斩断本就不该存在的关系而已。
也是在此刻沈世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于“离婚”这件事的态度开始模糊起来。
变得优柔寡断,放大压力和困境,得过且过。
个人的内心是一汪深潭,人或许可以精明睿智到看穿旁人的算计。
却很难窥视清楚自己的真心。
就像此刻,沈世染陷入迷惑。
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时、为何,悄然软化了立场。
他抛却那些暂时琢磨不透的微妙情绪。
把思路重新理顺,在每一个人身后追述上具体的纠葛——
夏果看似乖巧稻草人,但眼力深一点的都看得出,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威胁,也不肯完全放弃原则为沈富言所用。
沈富言薄情寡德,擅于抓别人的情感软肋。
在他的理想布局中,应该用沈念雪操控沈世染,用沈世染操控夏果,再用夏果做大他与夏家商战的赢面。
沈富言希望沈世染做那支诱导夏果放弃个人立场的蒙汗药,哄得夏果神魂颠倒。
让夏果沦陷在迷幻情绪里不能自拔,完全彻底受沈富言驱使。
在沈富言眼里,这无疑是沈世染利益最大化的使用方法。
叶灿倔强且自私地认为,沈世染是个永生永世都会为他的负面情绪买单的烂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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