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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空的间隙,林楠打来了电话。
沈世染接起来。
“酒醒了?”林楠语气听上去很愉快,幸灾乐祸的,“特难受吧,喘气声儿都劈叉了。”
“死不了。”沈世染咳了声,鼻音很重。
“该!”林楠笑骂,“发的哪门子癫,季铁头那个二愣子跟着你一个劲儿猛灌,吐老子一车,一大清早又不知道梦游到哪去了。”
“那你还行,还知道不能把他塞我车上。”沈世染避重就轻地说。
“是吧,”林楠啐道,“我那会儿就想着他吐我车里顶多恶心点,要给你车糟践了,估摸着得一大清早去下水道掏他尸体碎块儿去。”
沈世染无语,手臂盖着眼睛,问林楠,“我车呢?”
“那不还搁豪庭那边撂着呢。我就是问下你情况,能动弹了我拉你过去取车去。”
“等我缓缓,午饭点儿过来接我,我哥给我安排了个局,你捎我一趟。”
林楠叹了叹沈世染这个劳碌命,简短说,“成。”
林楠饭点儿到的,停好车给沈世染打了电话,“下来吧。”
沈世染下来,却不上车,手揣裤袋抬起脚尖抵抵林楠的车胎,“不是铁头吐的那辆吧?”
“知道你破讲究,特意换了辆。”林楠开了锁,看沈世染,“先应酬还是先吃饭?”
“胃里还顶着,”沈世染捏了下眉心,“应酬完再说。”
“也是,”林楠认可,“跟那帮老屁股打交道本来就恶心,别等下吐了。”
沈世染穿了件衬衫,带着腕表,黑西裤,头发打理过。对于沈世清安排给他的事情,他一向重视。
他眉形长而浓,眉骨和鼻梁都高,侧面看特别英俊,头发拢起来之后少年气淡了些,显得很凌厉。
帅到一定程度是会给人带来压迫感的,沈世染年纪不大,周身却总透着股子与生俱来的不好惹的感觉,让人望而生畏。
林楠看沈世染,无意识地想到夏果。
沈世染凌厉俊逸,夏果温润如玉,单凭外形来看,两人很搭,立在一起的画面和谐养眼。
林楠知道沈世染和夏果是闪婚,论感情基础必然是没有的,只是不晓得两个人对着这样好看的面容朝夕相处,长久下来会不会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想什么呢。”林楠很少沉默,沈世染冷不丁问。
“想你跟夏果。”林楠嘴一秃噜把心里话交代了。
沈世染皱眉,怪怪地看了眼林楠,确认,“什么?”
“没啥。”林楠咂了咂嘴,“……你可能不记得了,夏果高中跟咱们是同校,跟我还是同班……”
人尴尬的时候会特别啰嗦,林楠为了掩饰尴尬,自顾自说了一大堆。
“……不太熟,就说过两句话,属于我记得人家,人家不定认得我那种。他那时候身体好像不大好,经常请假,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但又不耽误功课,上学上的神出鬼没的,人长得又惹眼,越是来得少越是惹人关注……”
沈世染把目光投向车窗外,没搭腔。
林楠感觉身边过分安静,说着边看了眼沈世染,“又困了?”
“没有。”沈世染说。
林楠察觉到了沈世染对夏果的抵触,沉默下去。
“怎么不说了。”沈世染意味不明地问。
林楠把车窗打开给他透风,沈世染一直都很避讳关于婚姻的话题,林楠不了解他怎么想,带着几分小心地问道,“你好像,很讨厌夏果的样子?”
沈世染眉心蹙了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似乎在认真思考林楠的问题。
隔了会,他摇摇头,“没有。”
不同于面对夏果本人时刻意偏激的表达,对朋友,沈世染向来坦率。
“我是不喜欢他,但也不至于讨厌。”沈世染如实说,“就跟对北大街卖卤煮的老师傅差不多,他只要不碍着我,一辈子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我犯不着讨厌他。”
林楠了悟。
沈世染讨厌的不是夏果这个人本身。
而是沈家对他的过度操控。
林楠叹息,抬手捏了下沈世染的肩,“咱们这起子人,差不多到了年纪都是这安排,想开点。”
沈世染偏开了脸,哪怕只是一个侧颜,也能看到眼底的冰冷。
林楠也不知道能劝他什么,对于这种无能为力的事情,说什么都是枉然。
沈世染应酬结束已经到了半下午,林楠陪他去取车。
到了豪庭,林楠递了昨日包间的小票,拿了通行的卡牌驱车下了地下车库。
沈世染的车停在入口不远的位置。
车门边靠着个瘦高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扣着渔夫帽,带黑色口罩,浑身遮挡严实,身形气质极其优越,隔着口罩也能感觉到帅气。
对方似乎认得林楠的车,见到他们之后调整了站姿,却没有退让的意思,像是有意在等谁。
林楠看了对方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惹过这个类型的桃花债,转头看向沈世染。
豪庭是世家望族的后花园,会员是内部推荐机制,不得引荐进不来,电梯要服务生带着刷卡才能运行,并且只能去自己预定的楼层或地下车库,没有串访的机会。
林楠猜想这位应该是知道沈世染会来,托了什么人带着进来,去不了沈世染所在的包间,只好下来车库守着沈世染的车,求一个见面的机会。
看行事就知道是个硬骨头。
沈世染昨天醉酒,没有开车走,这种守株待兔的等法可有得受的。
林楠看那人,又看沈世染,从沈世染紧绷的面容中判断出这似乎不是该自己掺和的事情,识趣地没有下车。
沈世染没多犹豫,下车摇了下手里的钥匙,响起两声惊诧的笛鸣。
那青年丝毫没动,一瞬不眨地望着沈世染,等他向自己靠近。
沈世染睫毛下压,微微偏了偏头,眼底的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熟悉沈世染性子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即将发火的表现。
“让让。”沈世染还算礼貌地说。
青年不动,漂亮的墨色眼眸合着闪烁的泪光,倔强地不肯让步。
沈世染绕开对方去开车门。
青年抓了他的手臂,同时背身抵住了车门,无言地对抗。
林楠暗自摇头,两个又臭又硬的驴脾气撞一块儿,麻烦喽……
沈世染目光落向自己被抓着的手臂。
“松开。”他最后再警告了一遍,“别逼我发火。”
“我们把话说清楚,”对方终于开口,拉下口罩露出精致的面容,更紧地攥住沈世染的手臂,言辞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泪意,却始终倔强地不肯让自己落泪,“我不是那么没自尊的人,不会纠缠你,你听我把话说完,不用你赶我我自己会走。”
林楠移开视线,不忍去看这副冥场面。
他总算知道沈世染昨晚发的什么癫了——感情儿是跑路两年的黑月光突然杀回来了啊。
但怎么两年时间没见成长,智商反而倒退了。
那可是沈世染,好脑子配了副暴脾气,智取还是强攻都叫人进退无门的沈世染。
哪个不识趣的想在他面前玩硬的,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
沈世染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狠狠抽回了自己的手,甩得对方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听不懂人话是吗,”他盯着对方咬字清晰地说,“滚。”
叶灿愣怔了下,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目光都失了焦。
沈世染性子冷,脾气也属实算不上好。
从前交往的时候,叶灿没少见他发火的样子。
可他从来没对叶灿本人展露过这样攻击性的一面。
“……”泪水终于还是滚落下来,叶灿茫然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再说出口。
犹豫了大概半秒,林楠决定开溜。
第3章 甜瓜
夏果把车钥匙交给司机,在副驾落座,点开微博小号,输入叶灿的名字进了广场。
一片过年的气氛——
【又剧荒了我呀】……天,灿灿回国了呀!emo了两年的小少爷又要快乐了哈哈哈……
【今天来宠哪个好哥哥】啊啊啊啊啊啊!纯元皇后杀回来了!难怪微博刚刚一直打不开!
【一世灿烂今天和好了吗】都给我哭!有同担宝宝在机场遇到了灿灿,他还带着小沈送他的手链,虐死我吧呜呜呜呜呜呜
【我要发疯我要发疯】灿灿是因为那个新闻回来的吗,ssr你没有心!不敢想宝宝当时看到照片会有多伤心[心碎][心碎][心碎]
【粉红凤凰花凤凰】我怎么感觉那组照片有点过于高清了,故意拍给谁看的一样。怕不是ssr不好意思联系灿灿,专门找人演戏刺激老婆回来的吧[得意]
【一世灿烂灿烂一世】顶楼上,非常符合少爷的行事作风捏。扶我起来,我还能嗑!
也有人头很铁地摸到广场,不合时宜地泼冷水:
【知食分子】不懂乃们广场在疯什么,你们家鸽鸽没有唯粉全是吸血倒贴粉是吧!人小沈已经结婚了,某瓣去年就有人扒出来过,对象也是京圈儿公子哥儿,豪门配世家,对着个已婚人士意淫嗑CP怕不是有什么大病!集体选择性眼瞎么!
理所当然地遭到了CP粉的围攻。
【一世灿烂给我HE】楼上耍得一手好剑!净化净化净化净化!你家糊哥没话题可发了跑来姆门广场刷存在感!净化净化净化净化!山火宝宝不要给眼神,净化净化净化净化!
【不世出的小魔丸】商业联姻身不由己有什么好受打击的,我只觉得心疼两个宝宝还来不及o(╥﹏╥)o
【灿灿灿灿灿灿灿】我不管我不管!他没带婚戒!他没摘手链!四舍五入就是还在谈!
【清早起来掰苞谷】姐妹们想开点,在谈的话,我嗑一下怎么了!没在谈的话,离婚搭子最好嗑了!
夏果偏开脸,没什么情绪。
入秋开始降温,风又冷又狂,摇着途经楼体的钢筋铁骨发出令人不安的鸣响。
像什么人按下了转换按钮,一道闷雷过后风声忽地息了,先是两大滴雨砸在车窗上,清晰地哒哒两声,随后密集起来,吸饱了水的浓云像被蛮力踹翻的水桶,大雨倾盆浇下,发泄似的野蛮敲击,在擦拭干净的车窗玻璃外汇成粗细不一的水流,沿车身滴落。
夏果打字的手悬停,看向窗外。
车水马龙的街道不因坏天气而消停,平凡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很忙碌,赶着永远赶不到头的时间,做一些意义不大但却不得不做的事情。
车子拐上了高架,天色昏暗,路灯提早亮起,水淋淋的光晕开,俯瞰湿漉漉的城市。
远处有座小学,操场的草皮被雨淋成很深的灰绿色,校门口私家车、电瓶车和老头乐堵成一片,有骑电瓶车的妈妈狼狈地把没认出自己的孩子从路队中拽出来裹进雨衣里匆匆驼走,风把母子身上质感不好的塑料雨衣吹得鼓起来,看起来很冷,又有点温暖。
夏果收回视线继续处理文件,让司机从豪庭辅门进入,进入车库后停车换去了驾驶位,对司机交代,“你打车回。”
司机点头,夏果打了个浮夸的漂移转向拐去地下车库。
叶灿隔着泪眼看沈世染,委屈到无以复加,不可置信地问他,“你确定要这么对我说话?”
一辆闪银色超跑拽着难听的噪音贴身擦过,精准利落地刹在叶灿脚边,带起的风把叶灿的外衣都掀了起来。
来者摇下顶棚,勾下没必要带的墨镜,隔着叶灿对沈世染打了个响指,扁嘴道,“你好过分啊老公。”
“我听朋友说在豪庭看见了你,出来玩怎么都不叫我一起呢。”
“害我一路追过来,没留神天气开错了车,半道突然下起暴雨……”
他搓搓肩臂,矫情至极,“这破车蓬卡住降不下来,淋了我整整三十秒的雨呢,冷死了!你必须好好补偿我……”
叶灿确信这是自己迄今为止见过的话最密最没礼貌的人,没有之一。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车子差点掀飞了一个人,好像叶灿是透明的一样完全无视掉他的存在,旁若无人地对沈世染卖骚。
因为对方过于突兀地强行加入,叶灿的情绪被卡断了,泪干在眼睑上,非常无语地看着来者。
生得很俊,像颗甜瓜,没心没肺,甜的腻人。
绝不是沈世染会喜欢的类型。
现实也如叶灿所想,沈世染压根没有搭理对方,也没有回答叶灿的问话,自顾自拉开车门上车。
下一秒,叶灿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人的不要脸程度。
他趁沈世染还没上锁的间隙,一个飞蹿从那辆骚跑的驾驶位蹿上了沈世染的副驾。
沈世染脸色比平时更沉。
没有看夏果,目视前方命令:
“下去。”
“才不要。”夏果趴在副驾的台面上,脸贴着蹭蹭,嘟嘟囔囔地埋怨,“我车来找你的路上淋湿了,你得负责载我回去。”
叶灿冷眼旁观,感叹自己见识太浅。
他甚至不要脸到不舍得让自己受一点苦,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水迹,却睁眼说瞎话,咬定自己就是为沈世染淋了场天大的雨。
沈世染四指攥着方向盘,食指抻开,微微蜷了蜷,下巴挨下去一点,挡住口型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闻言却笑,不知死地凑近,附在沈世染耳边,更低声地回了句话。
隔着车窗玻璃,叶灿听不清楚。
沈世染额头搭在小臂上,看起来很累,扒着方向盘短暂地没有动。
片刻过后,他支起身子,瞟了眼旁边人,“安全带。”
“你帮我系嘛老公。”夏果不高兴地嘟囔。
沈世染一脚油门发动了车子,轰地甩尾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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