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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喜欢的,夏旭德和沈富言,他背后那群人……
每一方都在指导教育他,要表演喜欢给沈世染看,要拿住沈世染的心为他们所用。
是喜欢的。
“说谎。”沈世染拆穿。
夏果没有狡辩,认罚,端起最边侧的酒杯一饮而尽。
搁下酒杯,听沈世染又说,“你说了慌,所以还是该我。”
“好。”夏果干哑地说。
“你喜欢我,对不对?”沈世染一字不差地,重新又问了一遍。
夏果诧异看抬眼看看他,确定自己没醉,没有幻听。
他有些颓丧地往后靠了靠,像被怼进墙角退无可退的困兽,难过地仰头咬了下嘴唇。
这次他学乖了,明白沈世染有多聪明,不是他虚情假意说句喜欢就能骗过的。
于是干涩地摇头认罪,“不喜欢。”都是装的。
不该喜欢的。
他是被缴进漩涡中心挣扎不出的人,黏稠的感情一旦泄洪,便是拖着沈世染一同沦陷的命运。
不该喜欢的。
沈世染盯着夏果,“又说谎。”
“……”夏果抬头看沈世染,张嘴想要解释或问点什么。
最终还是放弃了。
再次端杯饮尽。
“还是该我。”
“你喜欢我,对不对?”沈世染还是问。
夏果沉默。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依照规则默默自罚了一杯。
觉得一杯似乎不够。
他又去拿酒。
被沈世染按住了手。
“三轮了,现在换你来问。”
问什么呢……
夏果不知道要问什么。
关于沈世染。
他不敢好奇,不敢提问。
问不出问题也是违规的。
该罚的。
他拿起杯子,感觉不够自罚的诚意,干脆掂了旁侧的酒瓶,仰头猛灌进嗓,任凭辛辣的液体滑进口腔。
沈世染眼底溢出疼痛。
他悲哀地呼了口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夺下夏果手里的酒,“我说要罚你了吗?”
他不想玩了。觉得后悔,觉得无趣。
他费尽心机,却没有问出想要的答案。
而夏果百般回避,却还是暴露了个彻底。
谁都不是赢家,谁都不好过。
“夏果。”沈世染叫夏果的名字,仰躺在沙发里叹息般地说,“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特别的一个……”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满嘴谎话的同时,又这么的老实。
做错了事情刨心挖肝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却又倔强地一意孤行,明知是错也抵死不改。
酒喝的太猛。夏果似乎有些醉了。
他习惯了紧绷着心弦,哪怕醉酒也不胡闹。
与他交谈,他依旧可以理智答对,只是人变得很乖,卸掉了平常伪装的浮夸外壳,显得有些脱力。
他把脚踩上了沙发,屈膝抱住了自己,一种高度的防备姿态,把自己缩进小小的空间,团成可怜又可爱的一团。
闭上了眼睛轻微晃动身体,像坐上了童年的摇摇马,轻声给自己哼唱没有词句的童谣调子。
缓慢地反应过来沈世染在同他说话,把脸埋在膝头瓮声瓮气地问沈世染,“特别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中性词。”沈世染如实告诉他。
“那就是一般的意思。”夏果有点难过地笑笑,又发狠地强调,“是最一般的。”
第28章 你想亲我,对不对?
夏果是心理预期很低的人。
低到哪怕沈世染给他一句“最特别”的评价,他也会敏感地察觉到“特别”是个不含感情色彩的中性词,是基于他不易为常人所理解的行事逻辑,而不是出于感情。
倘若叶灿做了沈世染不理解的事,沈世染会抓住他问他究竟他妈的在背着自己搞什么名堂。
倘若林楠做了沈世染不理解的事,沈世染会认真望着他,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夏果清楚地知道,人只有面对事不关己的奇怪事物,才会不挂心地客观评价一句另类或特别。
进而解读出,在情感领域,他在沈世染眼里依旧是个很普通很一般的人。与漠漠众生一样,隐于尘嚣,浮云般潦草地擦肩。
他也是人,也会觉得不甘。
可好像也仅此而已了。
觉得不甘的时候,最多也只是想到在“一般”前边附上一个“最”字。自暴自弃地想着,既然平庸,索性就平庸到底,做个任何一方面都不起眼到极致的怪人,总也可以留下一点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沈世染其实没有听懂夏果在强调什么。
他们性格底色天差地别,形成全然不同的思维模式和做事风格。
他缺乏体验,想不明白,理解不到夏果那一层层堆叠的复杂心酸。
沈世染不谦虚地认为自己做了很多不情愿的事,是家族利益裹挟下,豁出尊严的牺牲品。
在他看不到的客观维度,他其实才是那个活在襁褓中的王子一样的人。
真正肮脏的东西,沈世清甚至都没有叫他见过。
保持个性和表达烦躁是很需要底气的事情,所以绝大多数底气不那么足的普通人都像夏果这样,老实温吞没什么脾气地活着,收敛个性和戾气,让自己看起来善意,委曲求全地与世界相处,免遭迫害。
而沈世染是不需要的。
复杂现实的一面有他哥一肩担起,留给他纯净的世界和烦躁的底气。沈世染忙碌的事情多数时候与夏果不同,都是上得来台面的正当业务,而夏果没有那样一位个性强悍不好惹的亲哥哥,没有人会替夏果筛选甄别,多脏的事情摊到头上都只能独自硬着头皮去处理。
沈世染对比普通人,觉得自己活得满身腥,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倘若没有他哥幕后手起刀落,他可能要承担的比眼下的万倍还要多。
他所在的阶层,庞大利益绞杀良知激发贪念,杀人越货都可能是日常操作。
而他却可以身处乱局独善其身,成长到这个年纪,内心清澈到一场纸面上的联姻已经触达了他所能忍受的极致。
沈世染可以一眼吸引到夏果,也恰是因为,他有着自己意识不到的高净透度——在他们所处的阶层,他干净得像是一件稀世孤品。
明明身处同样复杂的金字塔尖,明明在生意场上悟性和气场都不比夏果弱,按照逻辑该活成和夏果、林楠之流差不多圆滑世故的骑墙派。
可他却完美保全了傲气和冰冷,知世故而不世故,锋芒和原则全都健在。
那是真正触动夏果内心,叫夏果止不住想要靠近和汲取的东西。
不敢靠近,汲取不得,便生出了保护欲,想要护着他的纯净,不被现实污浊。
沈世染是在情爱之事上从未吃过闭门羹的人。
好到不能再好的自身条件和优渥的家底,面对爱慕理所当然的从容态度,精致眉眼间流转而过的不可一世的冷淡表情……
沈世染周身像是附着层超越现实的华光,他好像不活在俗气的现实里,人望到他,会感觉像是望到一场梦,脚步虚浮地飘起来,心幽幽地酸软起来,不觉得生出想要靠近他,进而靠近幻梦的奢想。
想在收发作业时触碰一下他写过演算草稿的纸张,想在传递资料时触摸一下他经手的文件,讲话间停顿或轻咳都会溢出叫人多想的勾引意味,小小的间接接触都会叫人生出脸红心跳的错觉。
傲不可攀的同时,一举一动又透着性感诱惑,情感领域的沈世染,是多数人都无力抵抗的绝对上位者。
他没有过单恋的体验,偶尔对身边某位生出朦胧的意念,向对方望一眼就会得到想要的回应,根本无需下苦工。
沈世染完全没做过当他决定也向夏果靠近那么一点之后,夏果会缩回去的预设。
沈世染眼里,在一起是自然且简单的事。倘若早上那个蛋饼在他手上完美摊成了心形,倘若夏果醒来之后在冬日暖金色的晨光里好奇地走向厨房问他一句,他就顺势告白,合理自然地征求夏果的意见,问他要不要跟自己破掉那层虚假的联姻外壳,再进一步。
当他确定自己厨艺确实有限,暂且找不到一个自然的话题切口来引导夏果聊有关于暧昧和好感的话题,也没有感觉有多遗憾或焦躁。
情绪平淡地暂且搁置了告白的欲望,想着不过是今天挑明还是明天挑明的分别。
可在这个等不来夏果的夜晚,沈世染有点迟缓地意识到——他似乎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察觉到了自己痒痒的心意,开始试图靠夏果稍近一点,如果相处下来觉得契合,长此一生做个稳定伴侣也不是不可以。
可好像从试图靠近的那一刹,就陷入了鬼打墙,开始了一程又一程徒劳无功的徘徊。
沈世染恍然看清,或许他和夏果是两块被外力绑在一起的磁石。
锁链长度决定了夏果不能让他出走太远,所以在他单方面试图剪断枷锁逃离夏果的那个阶段,能明确感受到来自夏果的牵引力,感受到夏果身上追他缠他拽他扯他的可亲气息。
可当他对夏果生出了好感,开始想要靠近过去的时候,夏果立刻慌乱地调整了磁极,把他排斥在固定的距离之外。
状似可亲,其实最难接近。说模棱两可的话,永远要保持锁链紧绷,确保允许范围内,最大限度的远离。
人会在一天内经受天塌地陷的挫败,对自己生出天差地别的看法。
清晨的沈世染,怀揣着过往在情爱场中无往不胜的战绩,轻浮浪荡地以为,自己只是萌生了一段与过往无异的朦胧好感。也将与从前的过程大差不差,顺其自然地由随便哪一方挑破窗纸,展开一段时间的平淡交往,给生活添点趣儿。
然后在相处中磨合或刺伤对方,互相评分,彼此投票确定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下去。
在厨房折腾不擅长的食材的时候,沈世染以为接下来的进程会是这样。
而此刻的沈世染,在不足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像被拽离了躯壳,意识到清晨的那个自己或许是过于乐观和盲目自信了。
夏果与过往遇到的那些会自觉被他吸引,只要他单方面生出交往念头就会顺其自然地与他达成恋爱关系的人不同。
他的内心更敏感,更复杂。
也更坚定。
他好像——是真的只想短暂维护当下的利益链条。不打算跟沈世染有任何情感方面的进展。
哪怕醉了,也不会放松警惕。时刻堤防沈世染,也堤防自己。
维持绳子紧绷,维持不近不远的模糊关系,直到触达他想要的结局。
当所愿达成,不需要沈世染出手,夏果会主动剪开锁链,尘归尘土归土地回归到各自的星系。
沈世染望向夏果。
如果清晨他在试图靠近一段可有可无的好感。
那么此刻,他是认真地开始不甘心了。
与夏果不同,沈世染的不甘心里,裹满了惯常冷傲的上位者被无视的诧异和怒气。
他比夏果贪心,更比夏果强势。
不能满足于做好感对象眼里的路人甲乙。
他要在夏果世界的千千万万张灰色的面孔中脱颖而出,点亮自己的面容,给自己周身染上浓墨重彩的绚丽华光,要夏果如何回避都不得不看见他,要摇着夏果的肩膀叫他看清楚:老子不是那些混混嚯嚯可以随便无视的普通人。
他要夏果把他放进眼里,收进心里,占据夏果的思维,牵连他的思念。
要夏果再不能那样随性自适地无视他,敷衍他,消磨他。
“夏果。”沈世染喊。
夏果应声,转过脸懵懵地看他,“怎么了?”
沈世染不知道夏果还能听得进去多少。
“我其实没那么怕。”他挑了个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场。
夏果眨了下眼睛,头脑混沌,缓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听懂他是在说那只蝙蝠。
不确定沈世染是不是为了挽回颜面才这样解释,夏果没有多言,“……嗯。”
“是你说谎骗我,我觉得不爽,所以故意夸大,想看你的反应。”沈世染说。
“……”夏果点头,迷糊地复合,“看我的反应。”
“还有——”沈世染坐直身体,气息逼近,罩着夏果,“我也并不是那么讨厌跟你相处。”
“你帮沈富言做事,我觉得不爽,所以故意夸大。”他凝视着夏果的表情,平静地告诉夏果。
夏果看起来没太多触动,淡淡地应了声。
他向来有着良好的自控,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谄媚讨好,进退得失全在自己的谋算之中。
沈世染不指望简单三言两语能让他有多大反应。
他抬手,揽了夏果的腰。
猛把夏果半抱到了与他贴身的距离,腿抵进夏果腿间,几乎是让夏果跨坐在了他腿上。
强迫夏果有了反应。
夏果不得不抬头看他,确定他究竟什么意思,眼中酒气淡了,转为很明显的抗拒。
沈世染不喜欢他用这种拒人千里的眼神冷淡地看自己。
但夏果有求于他,并不太敢反抗,被沈世染单手扣着腰圈在了身前。
夏果控着力道抵了下沈世染的胸膛,命令他,“不要胡闹。”
“怎么算胡闹。”
沈世染不明白,问他。
没得到明确答复,他曲起食指,触碰了下夏果的脸,“这样?”
惹得夏果明显地一缩。
他愈加放肆地箍紧了夏果的腰,把人完全彻底地禁锢进怀里,逼近到呼吸相接的距离。
手掌包裹住夏果的脸,抚摸他醉酒后格外发烫的面颊,端起夏果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紧紧凝着夏果的眼睛,“还是这样?”
看夏果眼底的对抗意味逐渐被肢解破碎,难以自抑地漾起波光。
“干嘛总是这么紧张,明明更亲的事都做过了不是么……”沈世染呢喃间,轻微低头蹭了蹭夏果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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