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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果撑着台面仰头,转了转酸疼的脖颈。
“你是不是忘了我身边有一位你的资深迷弟了这位哥?”
“还有夏家那头,也不会放我清净,我谈不谈都避不开要听到关于你的消息的。”夏果有些掩不住悲哀地说,“其实和你关系是远是近,从来都不是我能掌控的事情,执着问这些做什么。”
沈世染刮了下他鼻尖上没有完全擦干的水珠,望他俊逸的眉眼。
“所以前些年是被烦的不浅了。”
他视线柔软地描摹夏果的轮廓,虚浮地望夏果略浮出烦躁的眼睛,好像很想把夏果看清楚,又抗拒着不忍心让视线落点太聚焦,不忍看得太明确,情绪难辨地问夏果:“每天被动接收一个讨厌的人的消息,真的很烦,是不是?”
夏果感觉这话有些意味深长。
但沈世染注视着他的神情又实在温柔,像在刨除自身立场地心疼他被人拿红线捆绑的遭遇。
夏果把毛巾盖在脸上,手覆上去,鸵鸟一样埋着脸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我没有那么想过……”
想让沈世染开心,但不明白沈世染为什么不开心,不知道该从哪里努力。
他把毛巾搭回去,调整好了情绪,下意识地想像从前那样说些恭维的好话。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但马上意识到沈世染不享受他的告白和讨好,话到嘴边又急急咽了回去。
“怎么,”沈世染似乎猜到了他张嘴那一刹想说什么,神情怪异地笑了下,“现在是连装也装不出来了么?”
夏果诧然地望着沈世染,舔了舔嘴唇,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反思自己的表达方式,可能是因为缺乏有效的感情经历,搞不懂人心所想,这的确是自己的不对。
他梗了梗嗓子,问沈世染,“你是在,跟我赌气吗?”
应该是吧。只是这场气生得慢长,小火慢攻,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量级被压得很低很低,叫人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
沈世染不置可否,淡淡“哼”了声。
夏果再次试图召回记忆,无果。
“为什么呢?”
夏果不明白,为什么要赌气,为什么赌气的时候也这样小心和温柔。
他试探着问,“是因为我那晚说了什么胡话吗?”
沈世染不答,像默认了。
感到羞耻,夏果避开视线,无奈地解释。
“我醉了啊。那种时候,情绪上头做不得数的。你又……每次都要的很重,我……”
沈世染摇头,“我只听过酒后吐真言。”
夏果没料到沈世染真会承认,他没有预备后话,咽了咽,抉择许久,最终还是问:
“那我具体,是……说了什么啊。”
“说讨厌我,”沈世染望着他,表情认真,“要逃婚。”
啊。
虽然不是沈世染理解的那个样子,但这也确实是客观事实。
夏果僵滞地垂着眼睛“嘶”了声,没有否认,嘴巴抿了抿,“你信了?”
“凭什么要信,”沈世染淡淡地望着他,高傲地歪头,“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值得被讨厌的人。”
那怎么还……
“只是不讨厌而已吗?”沈世染问。
他似乎在诱导夏果说出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不达目的不罢休。
夏果低低头。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世染想听的什么已经非常好猜。
夏果猜不透的是——他为什么忽然间执着要听这些。
从前挂在嘴上的话,有过亲密接触后,忽然间变得难以启齿。
因为他知道,自己再演不出那样的吊儿郎当和虚情假意。
此番再说,是出于真心。
他没有想过要跟沈世染表白,更不希望自己的告白这样的廉价和随意。
“你明明说过不爱听那些话,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沈世染笑,有点凉薄,似在嘲讽。
“此一时彼一时。”
他靠近,抬抬下巴蜻蜓点水地亲了亲夏果的嘴唇。
“说你喜欢我,夏果。”
他捏住夏果的下巴,浅浅吻他,动作温柔,但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沈世染掌心裹住夏果的脸,像发布工作指令一样认真说,“从今天开始,我要你每天说给我听……”
夏果前一刻还觉得难以启齿。
觉得在这样不郑重的场合告白过于廉价。
可沈世染说了他想听。
他便立刻放弃立场,觉得春意丰盈的新年,阳光晶亮的清晨,真的很适合诉说最深的心意。
总之沈世染也不会相信,从前也借着假意逢迎说了无数次。
他想听的话。
多说一次又何妨呢……
夏果抬起手臂揽沈世染的脖子,抱着沈世染的背与他接吻,如他所愿说,“我喜欢你。”
沈世染并不满意,不轻地咬了下他的嘴唇,“知道签合同的时候为什么要写名字按指纹么。”
夏果迷惑地停了亲吻,皱了皱眉,不懂他为何在这种时候提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顺从他问,“为什么……”
沈世染轻啄他沾水的唇瓣,拇指揩去唇上的水迹。
“为了——”他拖长音,“防止被人偷梁换柱,窃取功德。”
夏果僵了僵,很缓慢地理解了沈世染的意思。
从前的玩闹的告白中,他确也没有一次明确叫过沈世染的名字。
不敢承认那样炙热的心意是针对这样具体的人。
忽然间染上少年般的情切与羞怯,他不再自如,抵着沈世染的肩紧张到喘息都乱了节奏。
沈世染耐心在等,等他指名道姓不容任何春秋文法篡改和解读成别的意思的告白。
夏果攥紧沈世染的衣袖,抵在对方肩头,呼吸沉沉地望着地面,在心脏近乎骤停的紧张情绪中,一字一字缓慢地说:
“我喜欢你,沈世染。”好喜欢,好喜欢。
话说完整的一瞬间,他近乎崩溃地喘了喘,绝望地抱紧了沈世染的背,“你怎么这么坏呢,沈世染。”
这样天长日久地灌输和养成下去……
叫我还怎么守得住自己的心……
第48章 老婆,老婆。
像是奖励夏果听话,又好像带着愤恨,沈世染不断地加深亲吻。
啄吻,咬吻,吮吻,舔吻……不吝啬地全都带他深切体偿。
夏果掌心撑着浴室柜的台面仰头迎合,睫毛浅浅打着颤,极力维持理智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说出腻味的怪话。
沈世染不满他在这样沉沦的时刻仍保留理智,恪守最后的距离不越近。
他抓了夏果的手,强势地缴紧,十指紧扣了片刻,带他搭上了自己的脖颈,完全彻底地消融掉两人之间的距离。
夏果彻底失去自控,双手用力抱到手肘,禁锢缠紧沈世染的脖子,变换着角度感受他不曾敢于奢望过的温柔,沉迷到无可救药,无法自抑地叹息,又觉得不够满足,贪心不足地揉开沈世染的衣襟,腰腹拱起来更深地贴上去与他接触。
点火的手指和唇舌……紧密相贴的皮肤……
夏果第一次共情那些沉迷酒精熏蒸的醉鬼,这样迷乱到魂魄飘升的曼妙感受,换谁又能抵抗呢……
世间人有千百种,各有不同的需求。
有人沉迷酒肉享受,有人需要金钱滋养,这些都是普遍的需求,谈不上有多健康向上,至少不丢脸。
夏果的需求相对大众显得奇怪,致使他对此感到浓重的羞耻。
他需要反复地、喋喋不休地向沈世染告白。
心底的困兽咆哮着,要把灼烧心腹的浓稠滚烫的情感宣之于口,透过唇舌吻进沈世染耳里脑里。
要叫沈世染知道、记得,刀刻斧凿般地刻进沈世染心底里去。
哪怕收获沈世染看怪物的眼神,被他厌恶唾弃疼死过去,至少决绝爽利,好过日复一日岩浆烹煮心脏的钝痛煎熬。
明知不告白最多只是面目模糊,告白后会被冠上“那个令人恶心的变态”的名号。
夜深人静的寂寞中,仍不可自控地一次次沦入疯狂。
想要冲破理智,把那些会让沈世染感到亵渎的疯话念给他听,逼迫他听,千遍万遍,直到他想忘都不能忘。
抹去沈世染心中“那个面目模糊性情温吞的平凡学长”的旧印象,即便被认定是令人恶心的恐怖变态,也要叫沈世染死死记住——那个令人恶心的恐怖变态喜欢沈世染,发疯一样地喜欢沈世染。
可当阳光照进瞳孔,夏果又恢复成了那个处境复杂的懦弱怂包夏果,不想沈世染对他生出厌恶,不敢叫沈世染看穿内心肮脏沟壑,不忍将沈世染带进泥沼深旋。
回避极端的想法,不敢泄露分毫,人离沈世染越近,心就缩得很远。
怕被沈世染触碰,怕失去自制,应激似的过度隐藏心迹。
夏果很清楚他的心脏在沈世染手上只是一朵毫无攻击力的敏感含羞花,轻触一下就会无法解释缘由地瑟成一团。
未免被沈世染察觉,只好伪装轻浮,惹沈世染不爽,叫他对自己避如蛇蝎。
保全颜面,躲在角落,捱完这段于他而言像是饮鸩止渴的婚姻。留一个至少不叫沈世染恐惧的虚影,桥归桥路归路,接下去走完没什么意义也无所谓长短的人生。
因为背负太多沉重复杂的东西,不能全心投入任何一段感情,需求被长年压制。
于是蓄了满脑的情话。
沈世染的吻解开了那道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闸,洪浪般的情话叫嚣着想要冲破束缚,自齿关舌尖溢出。
冲得夏果头脑昏聩,不能思考,只留本能。
每次亲近都好像醉酒一样,缺氧又糊涂。怕管不住嘴和脑子,于是不断加深亲吻,含糊的告白被断断续续吃进嘴里,在唇齿间剪碎成旖旎的呻吟和喘息。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病,看到沈世染就忍不住想亲他抱他……怎么都觉得不够,想跟他化在一起……
夏果抱紧手臂,像想要讨得更多甜蜜糖果的小朋友,稚嫩地揣测着大人的心意,顺应本能地纵容自己沉迷。
喜欢跟他做,想跟他无休无止地缠在一起,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贴上去……
像毒药一样,沾上一点就戒不掉了……又可怕,又叫人没办法抗拒……
从语言到神经系统,连同泪腺也开始失控。
身体好像不归自己了一样,对一切都没有了主导,被原始本能支配,夏果不得不停了停,推沈世染的肩,示意自己需要换气。
沈世染追过来,捧他的脸,要命地继续吮他的唇瓣。
夏果避开,命自己冷静,额抵着沈世染的肩酸楚地呼吸。
我开始有点不舍得把你还回去了。
怎么办呢沈世染……
夏果并没有饮酒,不至于醉到昏头。清醒地知道不可以这样纵容自己沉沦当下,不顾明天死活。
他以仅有的理智哀叹着问沈世染,又好像只是在拷问自己:
“……如果,戒不掉了,要怎么办呢……”
沈世染像个黑心的妖魔,不顾他死活地答他,“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证明远还没到戒不掉的程度。”
“还不够,”他清浅地亲吻夏果,索命般地诱哄他,“果哥喜欢做色色的事情,而我喜欢听情话。”他拢拢夏果的后脑,抚顺他的呼吸,“今天开始,我们互相满足,好不好。”
夏果空了太久,实在想念他的紧。
不满足他浅淡的吻法,不可抵抗地重新吻回去。
像在做一个积攒成就点的通关游戏,沈世染吻了夏果比预期更久的时间,但最终还是按住夏果的肩,主动结束了亲吻。
夏果感觉刚刚攒起的力气又被抽干,下巴虚脱地搭在沈世染肩上喘气,抱着沈世染的背混乱地梳理沈世染不曾言明的得分和惩罚规则。
沈世染不喜欢他虚伪油腻的演技。
被看穿表演的成分,会被扣分。
惩罚是不给亲近。
沈世染喜欢听饱含真心的情话。
或许是拿他当攻略对象积攒成就,或许是带着家族的什么任务需要一步步收拢他的心为自己所用。
夏果想不清楚详细的原因,但总归……
沈世染喜欢看他被诱哄失去自控情难自禁的样子。
做得足够让沈世染满意,便奖励他充分满足渴望的爱抚和吻。
可于夏果而言,这样的亲密无异于饮鸩止渴。
因为深知不可能长久,沉迷上瘾的代价是要独自承受漫长痛苦的戒断反应。
那是但凡存有一丝理智,都不能放纵自己沉沦下去的事情。
贪恋来得越深,戒断的痛苦也就愈加猛烈。
一块顽石一支笔,或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甚至可以是一道AI程序。
夏果从小就懂得,人可以拿任何事物做精神寄托,温暖激励自己活下去。
唯独不可以是人。
人心太多复杂变数。
没有比把情绪寄托在特定的人身上更危险的事。
他不确定自己抗不抗得住那样的折磨,又或许再这样被诱拐失控下去,他的理智会比婚姻更早崩塌。
叫醒兽欲,再撑不起这张道貌岸然的人皮面具,吓坏沈世染……
致使沈世染余生但凡想到夏果这个名字都觉得心有戚戚,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变态可耻的家伙。
被这样的人想一想,都好像是一种玷污。
沈世染自小生存在利益核心层,情绪被磨砺得极淡,心思压得深沉,又始终保持着良好的自制,对事情不会有太直观的反应,实在是个太不容易被看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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