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凉刺骨。
那一刻喻辞仿佛感觉被彻底淹没的那个人是自己。
那种强烈又真实的窒息感让喻辞大脑“轰”地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他胸口剧烈喘息,下意识想叫出“傅呈安”名字的瞬间,注意到病房的环境,又猛地清醒过来。
……
喻辞满头大汗。
他茫然又呆滞地睁大眼,感觉着身体里那股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窒息感逐渐消退,他下意识望向躺在病床上仍然处于睡眠状态的傅呈安……刚才是在做梦?
……不。
喻辞喉结滚动了一下。
梦境里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傅呈安。
又或者说这不是梦?
这是他跟傅呈安在另一个时间线里的结局?
可心里分明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喻辞:现在他所处的这个时间线上发生的一切,才是不应该出现的。如果按照命运既定的轨迹发展,梦里的画面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那么回首他跟傅呈安相遇之后所发生的种种。
喻辞眸子不自觉颤了一下。
在酒吧里,不同于梦中自己一身狼籍走到傅呈安面前,是傅呈安在啤酒泼过来之前就把他拉到怀里。
不是他开玩笑似的问傅呈安要不要在一起,而是傅呈安看着他的眼睛说问我能不能追你。
他们在山顶民宿看烟花时,傅呈安曾经有很多次欲言又止。
他没有像梦里那样任由罗浩说下去,而是握住喻辞的手说我亲口告诉你。
他主动提出要开通定位共享,并且在罗浩开车撞过来时想都不想疯狂踩油门正面迎上去。
明明在车祸中受伤的人是他,傅呈安却像劫后余生一样抱着他,问他有没有事。
……
一桩桩一件件。
从前根本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没多想的细节,在这一刻突然由点连成了线。
彻底恢复前世记忆的喻辞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前世那个接到警察电话以后开车沉入海底的傅呈安,早在他们相遇之前就回到了这个时间线。
他穿越时间,用另一种方式重新走到他面前。
喻辞一动不动,在脑子里反复咀嚼和理解自己刚才得出的这个近乎于荒谬和超脱现实的结论。
万千峰峦叠嶂一夕间散去,喻辞心中那种茫然又复杂的情绪在看到傅呈安沉睡的侧脸时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胸口起伏,想说什么,张口却发现自己嗓子烧得又干又疼,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呈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喻辞在凌晨五点的时候烧到快四十度,表情痛苦,偏偏怎么叫都不醒。傅呈安叫来护士看过确认没什么异常却仍然放不下心,一晚上不知道帮他量了多少遍体温,因此这会儿刚睁开眼,即使带着明显的困倦,依然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喻辞的额头。
然而刚伸出手,注意到喻辞的表情。
他手指顿了一下,表情明显变得有些紧张:“怎么了,烧还没退?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眼看着傅呈安就要按下呼叫铃,喻辞深深呼吸,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攥着傅呈安的衣领,想要问他上辈子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喻晟找过他?为什么要自毁前程从A大退学?为什么那五年里找了他那么多次却从来不让他知道?为什么从来不解释?为什么明明说好了两清却在他死后那么决然地开车沉入海底?
想说的太话太多,全部堵在喉咙里。
那个真实到根本无法挣脱的梦境给他带来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悉数汹涌而至。
可上辈子他没能看清的答案,在这辈子傅呈安早就已经全部回答他了。
所以喉间梗动,竟然半晌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问不出来。
喻辞心脏闷疼。
最终像泄愤一样吻上傅呈安的嘴唇,直到将他嘴唇咬出了血,才哑着嗓子质问:“傅呈安,你他妈是个傻子吗?!”
第31章
傅呈安一愣。
没在意自己被咬出血的嘴唇,而是低头去看喻辞的脸:“你怎么……”
然而一句话都没说完,对上喻辞那双极其熟悉的、久违的、恨意与爱意交织的双眼,傅呈安脑海中某根神经忽然跳了一下,“轰”地一下,某种从来没想过的预感极其强烈地出现在他心里。
如果系统能帮助他重生。
……那喻辞会不会也想起来关于前世的事?
傅呈安张了张口。
喻辞抹掉嘴角沾上的血,抬眸看向傅呈安,心中的痛感一点点加重。
原来恨也是因为爱。
那些受前世记忆影响尚未散去的愤怒与恨意,跟这辈子发生的一切融合在一起,最终还是沉淀成一种复杂又汹涌让人无可奈何却也根本无法抗拒的爱意。
喻辞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
他抬起手抹过自己酸涩的眼角,然后转过头去不看傅呈安。
心里的预感直接变成答案。
傅呈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望着喻辞的侧脸半晌才哑声问:“你都想起来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
傅呈安顿了一下。
“最开始从A大退学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希望你恨我,最好能忘记我,可我们分开的五年……又忍不住幻想希望有一天你能原谅我,”
“后来觉得恨也没关系,做你最痛恨的人也可以,只要你一直能记得我。”
“重生以后这些念头都不见了,”傅呈安说:“……我只想让你爱我。”
喻辞看着他的眼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呈安驾驶着汽车表情平静地驶入海里的画面。
他根本不想在傅呈安面前失态,可那种任由自己被淹没,眼睁睁看着海水灌入口鼻导致整个人都无法呼吸的感觉让他几乎感同身受。
喻辞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
他用力按住胸口,身体如同痉挛般颤抖。
傅呈安有些慌了,更多的是心疼。
他下意识伸手想摸喻辞的额头,却被喻辞一把挡住。
喻辞咬牙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傅呈安,你他妈的是傻子吗!”
傅呈安呼吸蓦地一滞。
他的眼眶也在这一刻突然泛起酸意,针扎一样的刺痛感在胸腔升起。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喻辞的意思,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单手箍住喻辞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喻辞最开始咬紧牙关不肯回应。
他便含住喻辞的嘴唇,很轻很慢地舔吻,然后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尝试在他唇角处撬开一条缝。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喻辞眼角明显红了,最终也没有阻拦片刻,还是张开唇齿回应傅呈安的吻。
这一次接吻的感觉跟从前完全不同。
傅呈安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逐渐开始忘乎所以,他将前世今生所有未曾诉之于口的爱|欲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像是要将喻辞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
喻辞很难描述自己这一刻究竟出于什么心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带着前世那份爱恨交织的情绪回应,于是两人在大白天吻得难舍难分,缠绵激烈。
直到傅呈安在这个吻里尝到喻辞的眼泪。
他动作顿了一下,低头去吻喻辞的眼角,将眼角处所有潮湿与酸涩全部舔掉,“……上辈子是我太蠢,我把自尊心看得太重了。以为这段感情是我偷来的就注定不会长久,我不相信自己,更没相信你,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能不想那么多,一直纠缠你,或许我们不会落到最后那种下场。”
“之前年纪小,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但现在……”他看着喻辞的眼睛深吸了口气,哑声道:“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情,不会再盲目自卑,更不会自以为是。而且公司虽然刚刚起步,不过现在打得基础还不错,我相信未来发展一定会比上一世更好。”
他吻住面前人的嘴唇,去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喻辞,我现在说爱你,你还想听吗?”
喻辞的眼眶还是红的。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凶:“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听。”
上辈子没说过,这辈子更没有。
傅呈安就又低头吻他。
抵着他的鼻尖,先说了几遍“对不起”,然后又重复:“我爱你。”
这天陪护阿姨过来以后他们便没再继续聊下去。
直到晚上喻辞让陪护阿姨下班,两人对视一眼,喻辞毫不犹豫反手关了病房门,然后再关灯上床。
他们继续着白天没做完的事,在床上拥抱和接吻。
傅呈安的手不方便,喻辞就跪伏在他身上自给自足,一边快速动作一边急切地捕捉傅呈安的嘴唇,他们两个人就像饿了很久很久的动物一样,贪婪地从对方身上汲取拥抱、热吻和温度,仿佛要把上一世错过的那五年彻底给补回来。
温存到最后喻辞没什么力气了。
带着一身薄汗懒散地闭上眼睛,像只猫一样把自己的脸贴在傅呈安胸口听他呼吸。
直到傅呈安差点以为他睡着了,喻辞才在一片黑暗中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睡前闲聊,“我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想那么多,反正只要互相喜欢,我们就全世界最相配。”
“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喻辞把头往傅呈安怀里埋得更深了点,困倦强调:“既然是菜鸡互啄,那上辈子没什么好下场应该也算是情有可原。”
应该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撑着要把话说完,喻辞过了半天才又把头抬起来,含糊道:“……既然能再来一次,那这辈子好好在一起呗。”
傅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喻辞满意了。
然而即将彻底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什么,眯缝着眼睛凑过去吻了吻傅呈安心口的位置:“……差点忘记说了。”
“我也爱你。”
-
傅呈安最终还是没遵医嘱在医院躺满半个月。
喻辞虽然生气,但看着他浑身是伤还要单手打字用电脑办公的样子就来气,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不去管他。
再加上还有一个不太好说出口的理由——把话彻底说开以后的两人就像干柴碰到烈火,情到浓时好几次都差点擦枪走火,但这里是医院,随时都可能有医生护士推门进来查房,傅呈安跟喻辞也不想在病床上做到最后一步,只能各自平复。不如早点出院,做起某些事情还方便些。
听说傅呈安出院以后,陶也挑了个很贵的私房菜请吃饭,说是为他们两个人一起压惊,同时也去去晦气。
喻辞虽然嫌他啰嗦,但毕竟是自己难得交心的朋友,跟傅呈安打过招呼以后就答应下来。
吃饭这天陶也先到。
他点好菜交代完忌口以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看到一辆黑色大G驶了进来,喻辞跟傅呈安从车上下来。
傅呈安脸上还有擦伤,下颚处贴了个创可贴,左手的石膏还没拆,一只胳膊吊着,可就是这样一身黑色大衣走过来的样子看起来竟然还是很帅。
陶也吹了个口哨,转头望向喻辞,刚打完招呼,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太清楚。
还没说话,喻辞直接丢了瓶酒到他怀里,陶也连忙接住:“我艹,你吓我一跳。”
“是你不知道在想什么,”喻辞有些嫌弃:“看我的眼神奇奇怪怪。”
“你别乱说啊,”陶也立马澄清:“傅学长还在呢,我可没有暗恋你。”
傅呈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喻辞则带着死亡微笑注视陶也。
陶也也哈哈大笑,领着他们一起进到包厢里坐下来,给两人分别倒了茶以后又问了下傅呈安身上伤口的恢复情况,什么时候拆护具等等,确认他是真的没什么大事以后放心了,终于望向喻辞解释道:“其实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你跟以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喻辞很轻地挑了下眉:“哪里不一样?”
陶也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琢磨应该怎么形容,思考道:“好像是……经历了一次生死以后变成熟了?”
喻辞垂眸喝了口茶,心道还真被你给说中了,可不就是经历了一次生死吗——还恢复了违背科学地恢复了前世记忆呢。
正在这时,桌子下面贴过来一条腿。
因为今天上午回了趟学校,所以喻辞穿的比较随意,下身就套了条黑色卫裤。
卫裤很柔软,因此他能感觉到贴着他的是一双很长很有力量的腿。
应该还被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
这个跟他共享同一个秘密的人把腿贴过来的时候似是无意碰到了喻辞的脚踝,动作很轻,但弄得喻辞心痒痒。
他眼中带着警告望向傅呈安,傅呈安就不动了,只用大腿贴着喻辞的大腿,但桌子底下的右手却同时伸过来握住喻辞的手。
喻辞发现傅呈安很喜欢牵他的手。
握着的时候还有很多小动作,要么揉捏他的指骨,要么摩挲他的虎口,每次都弄得喻辞很痒。
但外面温度很低。
傅呈安的手却很热很暖,于是喻辞忍着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面不改色换成另一只手喝水。
直到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以后,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才分开。
但腿却全程都贴在一起。
饭局到尾声的时候傅呈安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
陶也看人出去了才换到喻辞旁边,揶揄道:“快别看了,傅学长又不会迷路。”
“哎——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啊,怎么,上趟厕所还要手拉手?”
被说中了心思的喻辞有些不爽。
“滚蛋,”他绷着脸看了陶也一眼,“谁说我要跟着一起了。”
29/304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