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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下唇,有些摸不准这一幕到底该怎么演,这么多人陪着他在这里耗时间,他很不好意思,压力有点大。
化妆师给他补好妆后,赵导才开口,“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知道今天要拍的内容了?”
江与夏点头,拍完昨天那幕之后,副导就把接下来的本子给他了,赵导瞥了眼副导演,有些头疼,“昨天晚上看了几个这种片段?”
副导演无辜地挠了下脑袋,给本都不行吗?这不是基本要求吗?导演也没和他说不能给啊。
对于赵导这种时不时能看破一切的能力,江与夏表示很震惊,他老老实实地回忆了下,“大概二三十个。”
里面不乏获奖作品,或者被网友评为教科书演技的片段。
赵导盯着江与夏,一向好脾气的他这次语气很是严厉,“你现在根本不是在演戏,你是在模仿,模仿演戏,你今天表现的东西都是别人的,我要的不是你的模仿秀!我要的是你自己的东西!”
赵导:“把自己沉进去,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不要想着怎么演,你越是想着怎么演,越是会出戏,出来的东西都像是一套流程一样。要去感受它,去体验它。”
他声音很大,片场内瞬间静音,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副导演舔了下唇,他觉得江与夏的演得很好了,不止是他觉的,场内那么多人可能就只有赵导不满意了,他刚想替江与夏说话,赵导一个眼神飞过来,他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你自己好好想想,给你十分钟时间。”赵导拿过副导手上的扩声筒喊了声:“全场休息十分钟!”
赵导走后,副导演安慰道:“没事没事,其实已经很好,只是赵导很看好你,所以对你要求高一点。”
江与夏对副导勾了下唇,“谢谢副导,我没事,我也觉得我没演好,我想去那边坐会可以吗?”
“当然可以,去吧。”
他找了条椅子,毛巾覆在眼上,世界霎时一片黑,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分钟,两分钟……
副导演看着他,对赵导道:“你对他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赵导愣了几秒,有些迟疑问道:“我很严厉吗?”
副导忙点头,得到确认答案的他又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去,大家齐齐点头。
赵导:“……咳。”
他看了眼江与夏,说道:“演员分技巧和体验型,江与夏如果当技巧性演员的话,可能是个优秀的演员。但他如果做体验型的话,你就看吧,五年内,殿堂上必然有一席位置是他的,他的天赋可望不可即,我害怕他把路走偏了。”
他说着又往旁边看了一眼,周泊野给他配的医生今天没有来,他昨天问了那一句话后,可能就被他看出了自己的愧疚,那是一定的,毕竟是在自己组里出的事,他难辞其咎。
可能是害怕他一直想着这件事,今天就不让医生来了,赵导笑了两声,“他还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等江与夏再睁开眼,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很沉默地走到导演身边,“我调整好了,可以开始了。”
赵导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虽然平时江与夏那张脸就没什么表情,但起码眼睛里面是热的,但现在的他连眼睛里面的都是冷漠。
他动作顿了下,转头没有和江与夏说话,只是拿着话筒让工作人员各就各位。
场中安静下来后,江与夏站在一片绿幕抓点的废墟中,和之前不同的是,他这次并没有很夸张的肢体动作,只是淡淡地看着那片废墟。
已经想不清这是第几次家园被炸毁了,习以为常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眼神里悲伤的占据并不多,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空洞,空落落地,就像是没有多少值得在乎的东西。
赵导盯着显示器看,眼中涌起一丝兴奋感。
江与夏走到原本自己的房子那处,用脚踢开砖块木材,伸手去捡些还能用的东西,在资源匮乏的当下,一切都是不能浪费的,与其说陷入悲伤,下一步如何生存更为重要。
捡到的东西扔成一堆,另一只手却始终放在匕首上,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时他唯一能够自保的东西。
直到废墟中出现了一个玩偶的残肢,那是他唯一的小伙伴,是这么多年始终存在他身边的东西,当所有的一切一次又一次被摧毁的时候,是它陪着他一起走过的。
他身体僵住,有那么片刻他出了戏,他一直以为他的归属感也是自己的名字,但那只是模仿的秦知行。从幼年到青年再到现在,他的身边一直有一个人——周泊野。
如果这个小伙伴就是周泊野,把他从他的生活中剥离……
好痛苦……全身上下没有哪处不是疼的。
不是没有过,那两年,他回忆不起来了。
江与夏眼眶通红,他就那样盯着那个物件,慢慢地眼睛开始变得迷茫。
如果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却和世界没有一点羁绊,没有一点寄托的时候,该怎么活呢?
片刻后,他又俯下身子沉默地捡着东西,却始终没有捡那段残肢,就像是没看见一样,机械地麻木地捡着东西。
雨不知何时落下,他抬头望向天空,雨水落在眼中,滑过脸颊,汇聚在下巴,那双眼比之前更麻木了,一丝光亮都没有。
镜头的最后,是那双眼的特写。
“卡!”
场中一片静默。
第42章
赵导盯着屏幕,作为演员江与夏的爆发力很难得,不是那种撕心裂肺地爆发,他的爆发无声无息,但杀伤力十足。
他笑了下,指着屏幕,像是炫耀一般对副导说道:“怎样?服了没?”
副导忙点头,“比刚才好了不止一点,真牛啊。”
他余光瞧见赵导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又感叹人生际遇,江与夏固然演得好,但是如果没有碰到赵导根本出不来后面这一版。现在有很多戏一塌糊涂,网上全在骂演员,但很大一部分的责任应该由导演担,一部戏怎样导演才是最后的拍板人,甚至于有些剧组演员并没有很多说话的权力。
于江与夏而言,赵导是他的伯乐。
“好,真不错啊小江!”赵导又确认了一遍,然后笑道,“ok,你这部分杀青了。”
“雨水”顺着江与夏头发往下落,睫毛上也挂了两滴雨水,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赵导,显然是还没从里面走出来。
工作人员忙递上毛巾给他,赵导导演这么多年,自然明白他现在的状态,让人给他倒了杯热水。
直到热水从喉咙滑下,他眼神才慢慢变回来,一股难言的疲惫感不管不顾地涌上来。
“呼——”
江与夏披着毛巾坐在椅子上,毛巾披在头上深深吐了口气。
赵导走到他身边,“很累是不是?”
江与夏没说话,垂着的头点了下,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赵导:“体验式就是这样,特别消耗情绪,你的共情力很强,演完之后一定要回到现实,不要沉沦在里面。后面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赵导既希望江与夏能成就一番事业,又害怕他过于沉浸之后,会分不清现实和戏中。
江与夏抬头对赵导笑了下,“好,导演辛苦了。”
另一边路方宝抱着橘猫站在一边,橘猫也有戏份来着,虽然他不清楚要怎么拍。他本来想上前和江与夏讲话的,但看他的样子没好意思上前打扰,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原来演员演戏是这样的。
孙佺去忙别的事刚刚回来,一回来就看见江与夏像个小可怜一样坐在角落里,头上的毛巾挡住了他的神色,他不怎么看得清。
他小跑几步到江与夏身边,蹲下问他,“夏夏怎么了?”
江与夏:“没事,刚刚拍完,我杀青了。”
他说着顿了下,“孙哥,你能帮我订一张回去的机票吗?我要最快的。”
孙佺:“……最快的?不休息一下再回去吗?”
江与夏:“不了。”
他现在胸口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想要见周泊野的情绪到达了顶峰。
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孙佺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应得很爽快,“行。”
“下午一点是最早的,还来得及回去收拾一下吃个饭。”
江与夏眸子微垂,轻轻应了一声,“好。”
孙佺:“你在这等我一下。”
他说着往场内走去,打听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江与夏这个状态有点不对,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直到问清楚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笑着和大家道了谢。
“感谢大家这两天对小江的照顾,我们给大家点了奶茶……”
和大家都打完招呼之后,江与夏和孙佺才从片场离开。
上了飞机后,江与夏戴了个耳机,闭上眼休息,好累,不是身体的那种疲惫,就像是真的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心力交瘁的感觉。
还好两个城市离得不算远,两个小时左右就到了,从机场出来后,孙佺本来想说把他送回家,但是江与夏没有回去,只是让他帮忙把行李带走,自己打车去了周泊野公司。
等真的到了公司楼下,江与夏脚步又顿住了,真要见到人的时候就有点近乡情怯了。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想往里走的时候,看见大楼下人们脚步匆匆,大厦里的工作人员都在按部就班的工作,他突然又想周泊野现在会不会很忙,之前他跑来找他的时候手机就没停过,现在他有可能在开会,有可能在看文件。
除却感情之外,周泊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既不想打扰到他,又想着偶尔的任性也是可以的?
黑色口罩的对比下他的皮肤显得更白了,江与夏抬头往大厦看去,窗户密密麻麻的,就算他知道周泊野的楼层他都分不清是哪间。
他往下压了压头上戴的鸭舌帽,最终还是踏进了大厦,他总会想得很多,或许是从小生活的环境造就的,但怎么说呢,他觉得周泊野并不会觉得他打扰了他,有可能还会挺开心。
人嘛,总会在那么一个人那里能够稍微放纵的。
他也有。
通往大厦电梯的路设了门禁,因为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保安从他进门就一直盯着他,很是防备,前台小姐姐好像也不是他见过的那个,只好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给周泊野打电话。
周泊野刚结束一个国际会议,心里还在想江与夏明天应该就回来了,手机就亮了起来。
手机那边传来江与夏一如既往有些凉的声线:“周泊野,你能来接一下我吗?我在你公司一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不远处的秘书处看着脚步匆匆的周泊野愣了下,然后问也刚从文件里抬起头的卫卓道:“发生什么事了?”
卫卓也一脸懵,看着周泊野的背影,“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起身追了过去,还没追两步就听到周泊野道:“不用跟过来,我去接个人。”
卫卓脚步停下,接人?
没听说今天有什么人要来啊?而且什么人还要周泊野亲自去接。
周泊野从电梯出,江与夏也似有所感一样抬头,他朝他走过来,和过往那千百次并没有什么不同,但……
他抿了下唇,压抑着磅礴的情绪。
周泊野看他全副武装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地,笑了声,又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回吗?”
江与夏没有作声,周泊野以为他是不想在这么人面前讲话,于是只是牵着他往里走。
有了周泊野这张人形ID卡,保安也不敢再拦。
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周泊野还在说话,“回来也不事先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坐飞机累不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把帽子摘下,这才露出他的眼睛,眼尾缀着丝红,原本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变得有点红。
周泊野一愣,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伸手抚过他的眼尾,“怎么了?”
江与夏再忍不住,口罩一摘就往他怀里扎,抱得结结实实的。
周泊野还没反应过来,领带突然被用力往下拉,下一刻唇被咬上,江与夏半靠在他怀里,牙轻咬着他的唇,表情却像是受了委屈一样。
周泊野呼吸微粗,伸手把人抱起,让他坐在办公桌上,江与夏看了他一眼,缓缓闭上眼,默许了他的动作。
咬着唇的牙被撬开,江与夏松开他的领带,手被握住,压在了办公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与夏睁开眼,原本有些红的眼尾变得更红了,周泊野又在他唇上啄了两下,“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只是想吻你,想和你待在一起。”
江与夏又伸手搂向他的脖子,脸顺势贴了上去。
周泊野受宠若惊,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粘人的江与夏,一边又担心他情绪不对。
不过他也没再问,只是把他抱到沙发上,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坐着。
可能是温度舒适,又可能是周泊野给足了他安全感,江与夏一直汹涌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过了会他眼睛就半阖上了,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了句:“我会打扰到你吗?”
周泊野胸腔微振,说了句什么,但是江与夏好像没听到就睡了过去。
周泊野垂眸看了眼睡在他怀里的江与夏,长长的睫毛盖在眼下,唇色没有那些年那么红,透着点白,他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下,起身往办公室内的休息室走去。
把空调温度调试好,他把门掩上给孙佺打去电话。
江与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看着有点陌生的环境恍惚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想在在哪。
之前被情绪裹挟做的那些事也一点一点回到他脑中,他动作顿了下,有些难为情地皱了下眉,下一刻面无表情地把被子扯了上来,一直盖到了头顶。
灭亡吧。
等他收拾好自己出来的时候,周泊野从电脑前抬起头,抬手看了眼表,“七点了,再不起来我就得来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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