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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点点亮了。
意识在临界点上晃荡,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亮,在即将彻底变黑的瞬间,耳朵里却忽然传进几句话。
“和我在一起吧,好么?”
“宁宁……”
“放松点,别突然,嗯……”
嗯?
是他听错了吧。
宁宁?
宫淮是怎么知道他艺名的?
这不对。是巧合吗?
宁稚然眼白一翻,彻底晕了过去。就在晕过去的那一瞬,他还能感受到,他浑身都在抖,抖得好厉害。
或许,抖的也不止是他。
或许吧。
这天夜里,宁稚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八十年后的圣诞节。
他和宫淮,变成了两个没牙的小老头,一起颤颤巍巍,走在铺满积雪的街上,就为了给对方买圣诞夜的苹果糖。
排了好久的队,他们才终于买到。他捧着那颗糖,递给宫淮,还顺便骂了句:“你牙都没了还吃这个?”
宫淮冷静:“Finn,你不是也没牙么。走吧,家里煮了火锅,拿着糖回家吃吧。”
这太可怕了。
他和宫淮,都一百多岁,还没死,还住在一起。
这梦太吓人,直接把宁稚然从梦里吓醒。
很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出现在客厅的地毯上。
他正躺在宫淮的大床上。
啊,熟悉的性冷淡房间。
啊,熟悉的大花床单。
宁稚然盯着天花板,脑子空了一秒。
咦?死装哥去哪了?
随着这个疑问,昨天的一切一切一切又一切全都一股脑儿涌进他的脑子里。
他昏倒之前,好像……
不太体面地把客厅地毯水漫金山了。
“呃啊啊啊啊!”宁稚然把头埋进被子里,脸刷地就红了。
可是宫狗到底去哪了啊。
宫狗能不能滚去什么天涯海角嘎巴一下死掉啊?死在野外、死在火星,这样自己就再也不用面对他抓着他傻乎乎淌口水□□啦嘿嘿这可真是太好太完美啦……
宁稚然摇摇头,很认真地让自己冷静点儿,颤抖着摸出手机,深呼吸三次,把宫淮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并发了条消息。
世界上最好的小兔牙:你去哪啦!怎么跑了?想赖账么!我要杀了你!!(菜刀滴血.jpg)
然后又把宫狗拉回了黑名单。
嗡。
床头柜上,宫淮手机震了一下。
哦,呵呵,这人,没拿手机啊,看、看来没走太远、也行,行吧。
宁稚然故作淡定,假装很忙地翻起手机里的新消息,呦呵,可能因为是过节的原因,问候他的人不少。
比如Adam。
Adam:兄弟你还活着吗?
宁稚然面无表情地回:“活人微死。”
非常微死。
这回他彻底不干净了。呵呵。洗一万遍澡都干净不回去的那种,还是他亲手,送货上门的。
……哦不对,好像已经不只是送货上门了。那简直就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完蛋啦,毁灭吧,随便吧。
他继续翻消息,发现G在早上五点多的时候,也找了他。
G:昨天是平安夜,今天是圣诞节。还是一样,给你包个小红包,抱。
【您已收到转账152000.00¥】
G: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用这个身份和你说话。
G:MerryChristmas,祝你快乐幸福,致你余生的每一个圣诞节;)
宁稚然昨天经历了太多,转账已经很难让他“哇”出声,喉咙也好痛叫不出来,他只能感动且手速很快地把钱收了。
G宝宝,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可能,再也没办法快乐了。我昨天一晚上,好像都把余生的所有幸福快乐,都双倍透支完了。
……还是和一个完全没想过的人。
我完了。我烂了。我自找的。
忽然间,宁稚然皱起眉,意识到不对。
G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一次?
宁稚然方寸大乱,试图挽回榜一爹。
宁宁:宝宝,你说“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啊……我,我不太懂啊
发送。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左边床头柜上,宫淮那台正在充电的手机,再一次,“嗡”地一声地亮了起来。
呃,哈哈,又来了。
不对。
宁稚然呼吸忍不住加速,手指颤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在和G的对话框里,随便发了个句号过去。
嗡。
宫淮手机又亮了。
宁稚然头又开始犯晕,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可怕的猜测,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他一点一点,从床中央,挪到了左侧床头柜前,犹豫再三,拿起了宫淮的手机。
他不知道密码是什么,但光看着锁屏处的消息通知栏,也已经足够。
屏幕里躺着几条消息。
包括夜声的消息。
是他刚才发的消息。
来自宁宁,两条。
不是……
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宁稚然感觉自己又快要晕过去了,手已经快要握不住手机。所以,G、G就是……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宫淮腰上随便挂了一条浴巾,手里还拿着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走出来,看到宁稚然正僵在床头,抓着他的手机,一脸活见鬼的样子。
宫淮看起来明显醒酒了,但表情挺自然,还在擦头发,但仔细望去,宫淮嘴巴有点肿,一侧脸上还挂着昨晚的巴掌印。
“哦,我手机密码,1111。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改成你的生日。随便看。”宫淮淡定地说。
宁稚然冷汗直冒,看看手机,在看宫淮,再看手机,再看宫淮。
他抖着手,把屏幕朝宫淮一亮,艰难开口:“你、你就是G?”
宫淮站那儿,短暂愣了一瞬。
随即,慢慢地,笑了。
宫淮抬脚,往床这边走了一步。
宁稚然本能往后挪了挪。
宫淮再走近,宁稚然再往后。
二人就这样一进一退,直到最后,宁稚然退无可退。
宁稚然瑟瑟发抖,眼见宫淮弯腰,上了床,俯身,把他圈了两条大长胳膊之间。
他们离得很近,鼻尖碰到鼻尖,宁稚然没地方把头埋起来,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同时,宫淮偏着头,眼神直勾勾落在宁稚然的唇上,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巴,慢悠悠地说:
“是啊。”
“我就是G。”
他顿了顿,眼角微弯。
“骂了我三个月。”
“解气了吗,宁宁?”
第53章 亲口把他骂进了床里……
宁宁……
我就是G……
这两句话在宁稚然脑袋里飞来飞去,他的心跳,甚至比昨晚的某些时候,飚得更快,像有人拎着一口破锅,在他胸腔里叮咣乱敲。
G是宫狗。
宫狗是G。
哈哈!
宁稚然快疯了,他不敢睁眼,一点儿都不敢,他只觉得,如果现在睁开眼,所有的羞/耻,就会在面前化形长出嘴来,把他一口吃掉。
宫淮端坐在他边上,从宁稚然手中拿走手机,解锁,打开。
翻了一会儿,宫淮打开了手机里取名为“Finn”的相册,一张一张,顶着张高冷脸,扬眉吐气地读起里面的截图:
“我跟他一起上了好几年课,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草包。”
“他八成有精神病,精神病院要开证明的那种。”
宁稚然全身一抖,脚趾头慢慢蜷了起来。
宫淮头都不抬,继续念。
“宫狗真是太讨厌了……装睡好痛苦,啊,那劳斯莱斯太帅了,我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这人是不是身上很臭,怕被我闻到啊。”
“他真的越来越烦人。已经不只是死装哥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块狗皮膏药。”
宫淮斜眼,看了眼旁边闭眼装死的宁稚然。
宁稚然坐得板板正正,脚下已然扣出三室一厅。
宫淮歪了歪头,凑过来。
“怎么了,宁宁,睁眼看看我啊。”
“我身上,还臭吗?”
宁稚然疯狂摇头,没有办法面对这社死的现实。
他和G骂了宫狗三个月。
他的初吻给了宫狗。
他第一次也被宫狗拱了。
宫狗居然就是G。
宫狗还在拿他的语录嘲笑他。
好啊,天道好轮回。
哈哈!
宁稚然想直接坐宇宙飞船冲出地球,逃到宇宙尽头,没人能认识他的那种。
看着宁稚然这模样,宫淮只觉得可爱,被逗笑:“早上给你转的钱,收了没?用那钱去交学费吧。不要再当主播了,我养你。”
宁稚然一句都没听进去。
啊。
我简直太失败了。
想想昨天,我是为了和宫狗清算,带着满腔怒火来揍他的。结果没想到,反过来被宫狗办了。
啊,鼻子好痒,好像有红色的点点从鼻子上冒出来了。游乐场还缺小丑吗,这儿可有现成的哦,随时都能上岗待命哦。
宫淮看宁稚然蔫巴巴不说话,很自然地伸手,搭上他锁骨,拇指在他脖颈皮肤上亲密地来回摩挲:
“不用尴尬,我挺喜欢你骂我,真的。”
那柔软的手一搭上来,宁稚然立刻起了反应。
他闭着眼,哆哆嗦嗦说:“你有病啊,怎么还能喜欢被我骂呢。”
宫淮想了想:“我本来是没病,被你骂着骂着,就骂出病来了。可能,是你天生克我。”
骂。
在那一瞬,过去的三个月以来,他和G的所有聊天记录,一条接一条,一句接一句,密不透风地往脑袋里灌,把宁稚然的脑子冲得满满当当,像蚂蝗似的,飞速啃/噬着他大脑里的每一条沟壑。
就在他再也承受不住,感到极度细思恐极的瞬间——
宁稚然猛然睁开眼睛。
他眨眨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又看到自己浑身湿/哒哒,全都是红红的痕迹,他这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正是自己亲口、一句一句、把宫淮、骂进了床里……
完啦。
完蛋啦!
这世界可真颠啊,颠点儿好啊,爆炸得啦!
“宁宁?”宫淮又问。
听到这社死的名字,宁稚然又是一激灵:“不要这么叫我!”
宫淮:“好,宝贝儿。”
宁稚然两眼一黑:“这个也不行,这个太暧昧了^_^”
宫淮一乐:“暧昧?宁稚然,这词好像已经不适用于咱们了。”
宁稚然额头冒出凉汗,一紧张,浑身哪哪都开始下起了小雨。
热乎乎淅淅沥沥的雨。
宫淮抽了张纸,坐得近了点儿,低头,帮他擦了擦,自言自语:“昨天都擦过了,怎么还有啊。不过我也没想到,那东西竟然会碎……”
把纸团扔了后,宫淮又抬起头,有点紧张地看他:“那你怎么想的。我们现在……嗯,是什么关系?”
要是放三个月前,宁稚然打死也想不到,宫淮,会亲口问他这种一夜情第二天的传世金句。
宁稚然顶着红肿的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嗯,看起来、客观来说,确实,还算优质的家伙。
作为G,他很能爆金币,还数次将自己崩溃的情绪,拯救于水火之中。
作为宫狗,他是烦人又粘人,但是人本性不坏,还有张人模狗样的脸和身材,和差点没把他捅死的大鸟烧。
可宫狗这几个月没少谈恋爱啊!
又是失恋,又是女朋友死了的,到底分没分他都不知道,对,这死渣男/根本就不能掉以轻心。
宁稚然气鼓鼓地开口:“什么关系,我们还能有什么关系,我不杀了你就不错了。”
宫淮把下巴搁在宁稚然肩上,透过浓密的睫毛抬眼看他:“别杀我,我投降,好吗。”
宁稚然感觉内心被这眼神击中了。
死装哥,真的有两幅面孔,好可怕。
他就知道,死装哥不可能像看起来那么正经,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虎狼一面。
但没想到是自己亲手试出来的。
哈哈!
宁稚然扭头不看宫淮,质问:“你为什么要装成G,为什么要耍我。”
宫:“从头到尾,我就没瞒过你。”
宁:“?”
宫:“G,明显就是宫啊。”
宁:“……你这叫强词夺理。”
宫:“是你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女的,也从来没问过我的身份。如果你问,我会答,不会演。”
宁:“……怪我咯?”
宫:“呃。不怪。怪我。”
宁稚然抱起双手,努力找回一点不存在的气势:“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陪聊的。”
宫淮想了想,诚恳道:“一开始,我听见你在学校卫生间和Adam骂我,说我抢你车位,说我死装。我就想……报复你一下,然后就找到了你。”
宁稚然歪头,成功错过重点:“你就是没少抢我车位啊,我都快烦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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