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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睁开眼,问:“你叫秦楚尧还是我叫秦楚尧。”
秦楚尧愣住:?
秦渡又道:
“我也苦口婆心劝过你,知道自己无能就先把合同学会看懂,理论知识不懂,至少得认识自己的名字。”
秦楚尧傻了眼,他竟然听不懂秦渡在说什么。
还是一股东主动接过假合同,皱着眉仔细看过一遍,然后指着签名处道:
“小秦同学,这不是你的名字么。”
秦楚尧张个大嘴愣了半天后,一把夺过假合同看过去。
签名处龙飞凤舞的大字,根本连笔画构造都看不清。
此时的秦渡已经在纸上签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拿给秦楚尧看:
“我的签字好像是这样的。”
股东们一对比,两个签名可以说除了第一个字再毫无相似处可言。
而假合同上的签名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看着像是竖弯钩。
“尧”字的竖弯钩。
秦楚尧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可能,秦渡当时签字明明只掀开页脚,根本没看过上面的内容,他怎么知道这份文件是伪造的合同!
秦渡扫了眼身边的秘书,笑而不语。
其实当时秘书拿文件来签名时,在秦渡签到假合同时,他忽然清了下嗓子。
秦渡那时也没抬头,笔尖一顿,“秦”字后面改成了“楚尧”。
因为那秘书早就明白了,在大公司下求生存,擦亮眼睛站好队很重要。
而他对秦楚尧所说的那些“秦渡亏空两个亿”,其实就是一段美好的童话故事,只有大脑发育不够完全的小孩才会轻信这么蹩脚的童话故事。
“王大江你这个畜生!”想明白的秦楚尧指着秘书怒骂一声,“我请你吃饭,金贵玩意儿供着你,你他妈做局害我!!!”
秦渡轻轻磕着钢笔,似是漫不经心道:
“谋士以身入局,也要有人肯配合。”
“秦渡!”老爷子怒敲拐杖,“我养你三十年,缺过你什么?你怎么连你亲爹都不放过!亲侄子也要打!你是人么!”
秦渡笑容扬起,唇边两个深邃梨涡倒显出几分可爱。
“秦董事长,我还年幼时你告诉我,有时候当猫认为它的幼崽处于将死或异常状态时,会吃掉这只幼崽进行自身营养补给,所以延伸出我们后面谈论的话题。”
秦渡抬眼,眼底沁着一层薄霜: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爱,如果有,只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呵。”秦老爷子笑了。
他没想到,三十多年,养了一条奸诈狡猾的狼在身边。
今日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秦渡一盆冰水从七十岁老头脑袋上浇了下来。
他本不想走到这一步,说到底秦渡是他亲儿子,但亲儿子似乎根本没拿他当人看。
……
雪又开始洋洋洒洒而下。
美术班里,柳静蘅看着小鹿老师打扫完两层楼,距离秦渡来接他还有很长时间。
柳静蘅听小鹿老师闲下来给家里闺女打电话,小女孩好像是想妈妈了,在电话里一直哭。
他站起身:“老师我先回去了。”
小鹿老师赶紧捂着手机:“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老师。”柳静蘅坚定,“我是成年人。”
成年人准备打车回去,发现他根本不知道秦渡新房子的位置,如果这时候回秦家大宅又碰上秦楚尧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将地址定在了秦渡的公司。
去过很多次了,甚至还有打车记录。过去那边看有没有能吃的,吃完了再和秦渡一起回家好了。
柳静蘅有时候也挺精明的,知道外面下着雪,车来前先在屋里等。
到了集团大楼,他也精明的让司机开进地下停车场,绝不冻着自己。
只是今天整栋楼的气氛都很奇怪,员工们满脸紧绷,只低头做自己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记者在门口晃悠。
柳静蘅问前台:“秦总在办公室么。”
前台小姐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又改了口:
“秦总在二十二楼会议室,上面正在开临时股东大会,您要不先在外面等。”
“行。”
前台小姐曾经听秦渡说过,如果柳静蘅来了,不管他在做什么都让柳静蘅上去。
柳静蘅乘电梯上了二十二楼,看到外面聚集了一堆记者。
他往后退了几步,愣了半晌又往前走了几步,凑过去。
他不是爱看热闹的性子,但书中描写过,大反派秦渡遭人弹劾时,也是这样,二十二楼的会议室外堆满了记者。
柳静蘅借着身高优势踮着脚朝里探去——
此时,会议室内,老爷子血压又高了。
他痛苦地捂着胸口,秦楚尧也不管他,自己在那发疯。
还是孙嘉铭过去扶了老爷子一把,被他狠狠推开骂道:
“不用你假惺惺,你这头畜生,亏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
孙嘉铭耸耸肩,也不爱热脸贴那冷臀部,回去坐好,尊重他人命运。
眼见着记者们拍得越来越起劲,老爷子心觉不能继续磨叽了,得使出大杀器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颤巍巍掏出一个锦绣小盒,对着股东们道:
“在这间公司里,你我都不是最重要的,没有它,一切都是空谈。”
这样显示自己才是拥有公司唯一权力的人。
秦渡单手抵着下巴,眼中几分讥冷。
就说呢,他那么宝贝的东西怎么平白无故消失了,召集所有秘书助理把公司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到宝贝的踪影。
老爷子举着锦绣小盒,大声问道:
“这些年,你们跟着我立下汗马功劳,我秦昊垣发誓绝不辜负任何一个助我Rilon集团成就今天这番伟业的恩人!”
“愿意跟我走的,从今往后,我喝汤,诸位吃肉!”
一番话出口,股东们齐齐抬头看向老爷子。
七十岁的老头举着公章手抖不停,但看到股东们投来的信任目光,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对秦楚尧道:“楚尧,扶爷爷走吧。”
他相信,只要他迈出一步,所有的股东都会誓死追随他的步伐,毕竟他和这些人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秦楚尧扶着老爷子慢慢往外走,老爷子竖着耳朵仔细倾听身后的声音。
“哒、哒、哒——”孤零零的脚步声响彻会议室。
老爷子身形猛地一顿,良久,缓缓回头。
U形长桌上,所有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但却都深深低着头,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上座的秦渡优雅地翘着长腿,身体闲适地靠后倚着,唇角挂着似笑非笑,是所有人中唯一抬头看秦老爷子的人。
“你们……”秦老爷子双肩骤然坍塌,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也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此时的画面,秦渡果真像极了原文中描写的十恶不赦大反派,傲慢冷漠,极端的自私自利,甚至都没想过给生父留一条退路。
股东们当然不肯跟着走,Rilon集团一年盈利1.5万多亿,而他们的分红就有将近六成,离了秦渡谁还会逗他们开心。
“公章在我这里,你们想清楚了。”老爷子开始最后的挣扎。
秦渡从口袋摸出个小玩意儿扣桌上:
“秦董手里的是公章,那我这是什么。”
众人迅速抬头看了眼,确定那个黑黑红红的是公章后,马上低下头继续装思想者。
秦老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公章,又看看手中小盒,使劲摆弄半天,打不开上面的锁。
于是他高高举起小盒,狠狠摔在地上。
盒子瞬间裂开两半,白色的半球形从里面蹦了出来。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秘书见状赶紧过去捡,拿起来拍拍灰交给秦渡:
“秦总,您让我们找的萝卜印章在这呢。”
老爷子:萝卜,印章。
秦渡拿过萝卜印章,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表面灰尘,似是嗔怪道:
“怎么能偷别人心爱的宝贝。”
这可是柳静蘅给他做的,为此还弄伤了手指。
此时,门外的柳静蘅:好眼熟的萝卜。
秦渡将萝卜印章揣兜里,似乎是有些累了,冲着不知哪里招招手,又对老爷子道:
“秦董事长先别急着走,有些话你可能需要向相关部门交代清楚。”
话音一落,门外挤进来一堆人,为首的女人向秦老爷子出示了证件,例行公事道:
“秦昊垣先生您好,我们是检察院职务犯罪侦查部门,现在怀疑您与二十年前一桩股票造市案有关,麻烦您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刹那间,全世界的闪光灯都跑了过来。
老爷子怔怔张着嘴,脸上人色尽失。
忽然呼吸一哽,整个人翻了白眼,身子绷直地向后倒去。
“爷爷!”
“秦董!”
救护车似乎提前在楼下备好,一秒出车,赶过来将昏厥的老爷子往外抬。
股东们也跟过去医院看看情况。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渡和孙嘉铭以及几个秘书。
孙嘉铭终于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声音低低的:
“秦总,为了帮您找这份股票造市的证据,我可都倾家荡产了。”
秦渡从容笑道:“那我就先说声谢谢了。”
秦渡丢了支票本过去,顺手拿起公章往外走。
门外还是一片混乱,警察、医生、员工熙熙攘攘。
秦渡的脚步忽然顿住。
一派热闹中,中间那个呆呆傻傻的小伙子,冷清的恍若隔世。
秦渡怔了片刻,阔步走过去拉起柳静蘅的手,试了试温度。
很凉,掌心还裹着一层冷汗。
“你怎么来了。”秦渡皱着眉,见到记者在拍,用手挡住柳静蘅的脸拉着他进了电梯。
柳静蘅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大脑整理不清楚那些半截子信息。
他只看到是秦渡导致老爷子被检察院带走,血压一高直接躺板板了。
秦渡拉着柳静蘅进了办公室,关好门,把人按沙发上。
先试试他的额头烫不烫,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花茶,用的还是那个丑杯子,让他捂在掌心取暖。
柳静蘅飞走的思绪被温暖的杯子渐渐拉了回来。
他才想起刚才秦渡的问题,道:
“老师说昨晚群里通知今天不上课,我……我想回家,但我不知道地址,就来找你了。”
秦渡摸出手机看了眼,没看到群通知,才惊觉他不在群里,之前美术班那边一直是和李叔对接的,估计李叔也忙忘了。
“冷不冷。”秦渡将空调温度调到三十二度。
许久后,柳静蘅手指尖动了动,反射弧终于跑完一遍:
“你,有没有欠下一千亿元。”
秦渡轻轻松了口气。见柳静蘅这么不正常他就放心了。
“没有,我也不可能欠那么多钱。”
柳静蘅更糊涂了。他不太懂商战,因此原文这段听得迷迷糊糊,只大概知道反派秦渡因为试图解构集团构成商业犯罪,然后进去了,十年还是几年的,后边还欠了一千个亿,为此从集团楼顶一跃而下,摔成了泥。
但为什么今天被带走的是秦爷爷?
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问了。
秦渡道:
“二十年前,Rilon集团曾经因为亏损导致很多股东撤资。为了钱,老头伙同职业经理人进行股票造市,简单说就是人为操控账面利润,让公司成为虚假热门股,引来大批股民投资,随后公司再大批量抛股获得暴利,致使很多股民倾家荡产。”
“卖房子的,跳楼的,比比皆是。”
柳静蘅皱了皱眉。他听不懂,但他听到了“很多人倾家荡产、跳楼”。
秦爷爷怎么会做这种事。
天真的柳静蘅并不知道,很多大公司起家起得都不干净,多少背负着老百姓的血债。
“那……爷爷以后会怎样。”柳静蘅呆呆问道。
“五到十年。”
秦楚尧就比较幸运了,那八千万,秦渡当是给他的安家费了。
柳静蘅第一次把眉头皱的都快挤成一条。
心情很奇怪,脑子里又堆积着许许多多的未解之谜,像小猫玩过的线团,剪不断理还乱。
“怎么了。”秦渡在他身边坐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柳静蘅露出这种表情。
再仔细看看,他的眼底已经积郁起薄薄一层水花。
秦渡眉头一蹙,猛地放开了柳静蘅的手。
沉默的气氛几乎压抑到极点,柳静蘅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抬手想要擦眼泪。
“啪”的一声,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擦眼泪。
“不准哭。”秦渡的声音簇雪堆霜,寒到骨子里。
柳静蘅还问:“为什么。”
秦渡冷哧一声:“我才要问你为什么哭。”
柳静蘅脑子慢悠悠转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新奇的绿茶语录,索性实话实说了:
“我……我一想起来在秦家实习的那段日子,爷爷对我很好,当初是他把我带去秦家的……”
“柳静蘅,你知道什么叫伪善么。对所有的陌生人恨不得掏心掏肺,对待最信任他的家人却能一次次地辜负伤害。”秦渡声音陡然抬高。
柳静蘅被突然起来的高声调吓了一跳,不吱声了。
秦渡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放轻语气:
“秦昊垣为了让那个女人进门,伪造亲子鉴定,宣称我妈出轨,让所有人猜忌我不是他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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