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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柳静蘅忽然起身:“等不了了。”
秦渡:……
秦渡起身道了句“过来吧”,柳静蘅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后面追,刚要进电梯,他又问秦渡:
“不蒙上我的眼?”
“蒙眼做什么。”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蒙眼制造惊喜。”
秦渡望着他,良久,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抬手一把捂住柳静蘅的眼睛,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非常配合地温:
“准备好了?”
柳静蘅装腔作势的还真把自己装到了,紧张地咽口水:
“好、好惹……”
两人进了电梯,缓缓下行,在负一层停下。
秦渡扶着柳静蘅的肩膀,叮嘱着“慢慢走”。
停下脚步,秦渡要松开手:“到了。”
柳静蘅适时喊出:“等等。”
“又怎么了。”
“睁眼之前,应该先让我猜猜是什么礼物。”柳静蘅义正词严,“电视里也是这么演的。”
秦渡翕了翕眼。柳静蘅绝对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人。
却又莫名的,心头涌上一团酸涩情绪。这种编剧早已写烂观众早已看腻的烂俗戏码,却在这个小孩心里成了渴望被爱的执念。
半晌,秦渡声音放轻,在柳静蘅耳边道:
“猜猜看,是什么礼物。”
柳静蘅发了半天呆,忽然兴奋的脸都红了,声音发着颤:
“是奶黄包漂洋过海来见我了?”
秦渡:“奶黄包是谁。”
柳静蘅:“美洲狮。”
秦渡笑了下:“再猜。”
柳静蘅沉思片刻:“别折磨我……我了,让我看看吧。”
秦渡青筋一跳,发泄似地轻咬过柳静蘅的耳垂:“我要松开手了。”
柳静蘅点头、点头。
眼前一团黑色缓缓飘散,突如其来的大面积蓝光照的他眼睛微疼。
迟钝的视线在原地停驻许久,双眸骤然睁大,几乎要睁到极致。
一座巨大的弧形鱼缸顶天立地,一盏悬浮式阶梯绕着巨型鱼缸盘旋而上,宝石蓝色的水域内,颜色各异的小鱼成群结队穿过绚丽的珊瑚丛。
柳静蘅愣了半天,觉得有点假,赶忙揉揉眼。
秦渡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抬头。
柳静蘅抬起头,更震惊了。体型庞大的黑鳍鲨在隧道式的鱼缸里游来游去,调戏一头大海龟,海龟无动于衷,倒是吓坏了胆小的海兔,扇着翅膀疯狂逃窜。
就在柳静蘅思忖着是不是秦渡公司研发出快速位移机器时,听到秦渡在耳边轻声道:
“生日快乐,上次你说想养鲨鱼,现在心愿成真,是不是得表示感谢。”
柳静蘅跟块木头似地愣了半天,指着巨型海水缸:
“给静蘅的?”
“嗯,秦渡给静蘅的。”
柳静蘅又愣了半年,忽然伸手扒拉秦渡的嘴巴。
秦渡护住嘴巴挡着他的手:“怎么恩将仇报。”
“不……不不。”柳静蘅摇摇头,“不然你还是把圣诞苹果还给我,我给你准备更好的礼物。”
“柳静蘅。”秦渡忽然表情严肃,“你不需要考虑苹果,而是要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不给别人造一座地下鱼缸,单单给你。”
柳静蘅果真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良久,试探着问:“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你从我这有什么利可图。”
秦渡轻嗤一声:“这还需要想半天。”
“我想不出来,你告诉我吧。”柳静蘅道。
秦渡缓缓抬眼,望着水中一尾白云金丝鱼,似是陷入沉思。
几息后,他声音轻轻地道:
“你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随口一言,我也会记很久。”
柳静蘅:“这样啊。”
他脑回路比直男还直,不给他个确切答案,别人说什么他也就听什么了。
秦渡知道柳静蘅大多时候的言论都不过大脑,他本人也是说过就忘,可自己总会因为他随口一句话想很久,脑内自动生成苦情戏码,最后忍不住感叹“这个孩子什么都没有,一生都在被亏欠”。
就像是被柳静蘅的记性传染了,秦渡俨然忘了柳静蘅早已拥有价值四百万的狗,一般人养不到的水獭、美洲狮,以及耗资近亿元打造的地下海水缸。
“还有礼物。”秦渡又道。
他一拍手掌,水族缸中光线昏暗的角落隐约游来一条庞然大物。
柳静蘅眯起眼:“这是什么。”
秦渡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说,喜欢看你们动物园里美男鱼表演。”
柳静蘅来劲了。
他可喜欢他们动物园里那条美男鱼了,没事的时候蹲玻璃缸前看人表演还不够,美男鱼换衣服他也会藏在门后观察,对着鱼鱼的八块腹肌流下幸福的口水。
柳静蘅乐的嘴巴都成了爱心型,扒着鱼缸嘟哝着:
“美男鱼,这边这边。”
美男鱼一个灵活转弯,摇曳着大尾巴过来了。
然后柳静蘅就笑不出来了。
但笑容并未消失,而是从他脸上转移到了秦渡脸上。
“喜欢就看吧,我花钱养着他,每天供你欣赏。”
“就……就不用了吧……”柳静蘅眼神都涣散了。
这还要花钱啊,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钱,但也比丢了还难受。
见柳静蘅要扭头,秦渡一把按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欣赏美男鱼水下舞蹈。
“看啊,你喜欢的人形锦鲤。”秦渡笑道。
虽然是趵突泉特供版“猪鲤”。
美男鱼大哥游到柳静蘅面前,左三圈右三圈,屁股扭扭脖子扭扭,身上的每一块肥肌肉都在与梦想进行灵魂共震。
这一天,柳静蘅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游泳并不能减肥。
“我不看了还不行……”
“这怎么行,喜欢,就要有始有终。”
*
晚上六点半,大街小巷间,一壶热红酒定格了人们的欢愉,悬挂在门口的金色铃铛发出榛子冰激凌的味道。
此时的网红脆皮烤猪店门口,程蕴青裹着轻薄的白色羽绒服,低着头一遍遍看手机。
他给柳静蘅打了很多通电话,无人接听,发短信也不回。
比起担心柳静蘅不来了,他更当心柳静蘅是不是出了意外。
因为研究生考试一路绿灯的舒朗心情也在此刻down到了极点。
天太冷了,雪还在下,程蕴青不敢进门,他怕柳静蘅找不到地方,索性坐门口等。
他挫热双手捂住冰凉的耳朵,还是冷,便扣上了兜帽,戴上口罩,将自己完全缩在温暖的套子里。
程蕴青打算着,再给柳静蘅打一通电话,如果还是没人接,他要找李叔问个清楚。
此时,人头攒动的热闹气氛中,一抹高大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死死盯着不远处烤猪店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手揣在兜里攥紧了冰凉的玻璃瓶。
被男人无礼冲撞的路人发出抱怨,目光循着看过去。
程蕴青给柳静蘅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他重重叹了口气,翻找着李叔的联系方式,拨过去。
就在这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程蕴青心中一喜,以为是柳静蘅来了,刚要开口——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模糊的水光,瞬时间,剧烈的灼烧感裹住了脆弱的皮肤,犹如置身火海,火舌怒舔,迅速蔓延全身。
人群中忽然爆发一阵尖叫,就像是吓到了程蕴青,他一下子跌落在地,捂着眼睛痛苦大叫。
那道忽然出现的高大身影看清程蕴青的脸后,身体一下子僵住,手中的硫酸瓶子应声落地。
“蕴青,为什么是你啊……”秦楚尧不可置信地喃喃着,脆弱的灵魂也在此刻迸发出极强的力量,穿破坚硬的头盖骨直冲天际。
人群尖叫半天,逃也似地跑了,只有一个好心的大哥帮忙打了急救电话,顺便将秦楚尧按倒在地,夺过他手中的硫酸瓶子。
……
此时的柳静蘅被迫看了一下午的美男鱼表演,人肉眼可见的瘦了。
反派真的很会折磨人。
秦渡知道柳静蘅已经为他爱看帅哥的毛病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才道:
“上去吃点东西,让美男鱼也休息一会儿,我们明天再来看。”
柳静蘅情绪上脸了,眉眼间都写着“我不开心”。
他和小鱼们一一挥手道别,顺理成章绕过美男鱼大哥,扭头就走,可这美男鱼还跟他屁股后面游,挥挥鸡翅包饭一样的手臂。
柳静蘅坐电梯回了地上,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自由的空气。
秦渡不知从哪翻出一条粉色蕾丝围裙,一甩一系,道:
“今天特殊日子,犒劳你吃一顿火锅。”
柳静蘅连连点头:“行,行。”
“喜欢什么口味的底料。”秦渡问。
柳静蘅不假思索:“牛油……”
“清水汤底吧。”秦渡打断他。
柳静蘅憋半天:“哼……”
秦渡在厨房忙活,柳静蘅陪佩妮玩了会儿丢飞盘,手机在这时响了。
等他慢悠悠踱步过去拿起手机,才发现对方已经耐不住性子挂了。
不看还好,一看又忧愁上了。
怎么有十几通程蕴青的未接来电和短信,这个时候他应该和秦楚尧在酒店圆形水床上研究有关数字69的哲学才对。
柳静蘅电话打回去,却是个女人接起来的。
那一瞬间,柳静蘅想了很多。
直到女人问他:“请问您是伤者程蕴青的朋友么,我们这边是海军601医院,他出事了,我们刚才联系不上他的父母就给你打了电话,这会儿已经通知到他的父母了,你要不也来一趟。”
挂了电话,柳静蘅坐了许久,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楼。
秦渡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就看到柳静蘅已经穿好外套急匆匆往外走。
“去哪。”他一把抓住柳静蘅的手。
柳静蘅嘴巴张了张,就像是卡壳的机器。
过了快一个世纪,才颤巍巍道:“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黑色的车子行驶在主城大道,圣诞节特有的红绿灯光在车身一圈圈划过。
车子停在红灯前,秦渡挂了空档,身体向后靠着,不发一言,目光古井无波平视着远方。
副驾的柳静蘅不停捏着手指尖,嘟哝着自问自答:
“被泼硫酸会怎样。会毁容吧……”
秦渡余光看了他一眼,不作声,拉下档位杆踩了油门。
柳静蘅赶到医院时,程蕴青的病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程蕴青的妈妈捂着胸口哭得站不起来,他爸爸也一脸懊恼,同僚们忙着安慰顺便给出治疗方案。
见到秦渡和柳静蘅,程爸爸还算理智的过来打招呼:
“秦代表,不好意思打扰您过节了,我们蕴青……”
说到这里,一辈子高大的男人猛地弯了腰,哽咽到再也说不出话。
秦渡在门外长椅上坐下,垂着眼望着地面某个点,对柳静蘅低低道:
“进去吧。”
柳静蘅走了,背影决绝,都不肯回头看一眼。
踏进病房的一瞬间,柳静蘅脚步倏然顿住。
他的脑子里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不是他约程蕴青吃饭,好像程蕴青就不会遭此大罪。
视线僵的快要断掉,像生了锈的机器努力运作着,发出难听的咔咔声。
病床上,程蕴青弓着腰,右手捂着脸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整个人从身体到指尖全部在颤抖。
柳静蘅在门口站了半天,脑袋里稀汤寡水的一片混乱。
直到程蕴青主动出声:
“你为什么没来。”
比起有可能面临毁容,他好像更关注为什么来的是秦楚尧而不是柳静蘅。
柳静蘅本就木讷,这下更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总不能说自己是穿书的,任务就是撮合他和秦楚尧,一旦这么说了,他保不齐会喜提程蕴青隔壁病房。
索性,柳静蘅岔开话题:“还疼么。”
程蕴青翕了眼,没作声。
打了几针镇痛,脸上的灼烧感依然一层层往皮肤里钻。
“对不起。”柳静蘅低下头。
“知道对不起为什么要做。”程蕴青颤抖着攥紧手指,因为剧痛导致他没说一个字都止不住倒吸冷气,很艰难的才说完完整一句。
柳静蘅头埋得更低了。这下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时候再去模仿绿茶语气,属实是有点没眼力见了。
程蕴青喉结滑动着,颤悠悠地做了个深呼吸,声音喑哑:
“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柳静蘅呡了呡唇:“那……那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他又看了程蕴青许久,才不放心地离开病房。
良久,程蕴青忽然抬头,望着柳静蘅离去的方向,对着他的背影慢慢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清浅色的瞳孔中,一潭黑水暗流涌动。
程蕴青看到来人是秦楚尧了,也看到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了玻璃瓶,以他的反应能力完全可以躲开硫酸攻击。
但他没有。
柳静蘅出了病房门,长椅上不见了秦渡的身影。
他环伺一圈,才在走廊外的小花园里看到秦渡正在打电话,表情冷峻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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