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渡哥?”秦沐试探着问。
几年不见,只觉得像,不能确定。
银蓝色的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委身下车。
他绕过秦沐径直走向车旁,抬手敲了敲车玻璃,对车内的柳静蘅低低道:
“下车。”
柳静蘅见撞车的是秦总,松了口气。
熟人撞车都好说,至少他能赶上回去看方块拉晚间屎了。
柳静蘅推开车门,脚尖动了动,又缩回去。
残疾人自己可下不了车。
秦渡单手扶着车门,冷笑:
“看来你是真打定主意要改名静蘅史密斯了。”
柳静蘅:?
Why?
见二人认识,秦沐更加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打小害怕的秦渡哥。
不仅是秦楚尧,他也不敢和秦渡说话,即便秦渡从来没骂过他们也没打过他们,可他身上天生自带“生人勿近”的疏远,和他聊天,句句无回应,总是让人很尴尬。
“下车。”见柳静蘅不动,秦渡再次通知。
柳静蘅伸出双手:“你不能抱我下车么?我腿不好。”
秦渡不由分说,委身将柳静蘅打横抱出来,一把塞进自己车子里,关门。
然后掏出手机对着事故现场拍照,扔给秦沐:
“修理费我出。”
说完,上了车。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没在秦沐身上停留过半秒。
阿斯顿马丁向后倒了倒车,随即压下转向灯进入快车道,一脚油门,只留一团尾气。
留下秦沐紧蹙着眉头:
“疯子。”
车上。
柳静蘅扶着胸口,唇色发绀。
他颤巍巍摸出心脏病快速药压在舌底,闭着眼等待心率恢复。
秦渡瞥了他一眼:“吃的什么。”
柳静蘅虚弱道:“维生素……”
不对,是心脏病药,因为这两样都吃常吃药,一紧张说错了。
重来。
“心……”
“你配么。”冷冷一声打断他。
柳静蘅:“配。”
吃个药还有什么配不配的,我不吃,总不能留着给你改善伙食吧。
秦渡翕了翕眼,一脚油门,超了旁车。
“你还挺自信,出国嫁入豪门的美梦都做上了。”秦渡的手紧紧扣着方向盘,指节泛起一抹苍青色。
柳静蘅反应了半天,才明白那句“你配么”指的是秦沐。
“不配。”他改了口。
谁把他和超级大反派拉郎配他和谁急。
反派配反派,炮灰配下线,这才是真理。
秦渡余光睨他一眼,冷哧。
“呜呜呜……”车里,奶声奶气的小声儿带着委屈响起。
柳静蘅沉默半晌,主动解释:
“不是我,我没撒娇。”
秦渡没答他,柳静蘅那迟钝的大脑终于想起来环伺着寻找声音来源。
视线落到后座,牛油果绿色的航空箱内,一团白色的棉花团子动了动,一只湿漉漉的小鼻子从栏杆里探出来。
柳静蘅呆滞。
“小狗?”他问。
秦渡还是不理他。
倒是小狗听到声音,呜呜唧唧叫得更急了,小鼻子一个劲往外顶。
“是小狗。”柳静蘅的嘴角缓缓上扬,伸长手臂去摸小狗的鼻子。
“给静静的?”柳静蘅又问。
秦渡轻嗤一声:“自作多情。”
柳静蘅坚定点头:“是给静静的。”
他探过身子从后座抱过航空箱打开。一只白色棉花团子小心翼翼探出脑袋,乌黑的豆豆眼仿佛含着泪,“嗯唔嗯唔”地叫,委屈极了。
“真可爱,从哪弄的。”柳静蘅大喜,他现在猫狗双全,人生圆满。
“捡的。”秦渡目视前方,低声道。
“秦总。”柳静蘅抱紧小狗,“你真会捡,这种小狗好像十几万呢。”
秦渡清了清嗓子。
原来他知道。
“这么贵的小狗,是不是走丢了,我们要找失主么。”柳静蘅嘴上说着,双手诚实地抱紧了小狗,一副谁跟他抢他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不用。”秦渡冷冷道,“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柳静蘅沉默须臾,眉间严肃地蹙起。
秦渡从后视镜看他一眼,猜到了,这种自诩正直的绿茶肯定要来一句“你这样是不对的”。
但柳静蘅:
“是我的。”
严肃纠正。
秦渡:。
“你都要去英国了,把它留下当我的宠物。”秦渡道。
“我为什么要去英国……”柳静蘅真的很费解。
“我再晚点你现在都吃上飞机餐了。”秦渡确定他在装傻。
“秦少爷说,带我去机场看日落。”柳静蘅抱紧小狗,像是生怕叫人抢了去,“不去英国。小狗,我的。”
小棉花糖也适时地展开粗短的小手紧紧抱着柳静蘅的胳膊。
它喜欢这个人,人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秦渡缓缓做了个深吸气,重重吐出。
是啊,连签证和护照都没有的人,是打算沿着大西洋游到英国么。
秦渡望了眼凹进去的车头。
三百五加四百二。好了,这条狗现在价值七百七十万了。
“谢谢你秦总,总是捡小动物给我。”柳静蘅双手抱着小狗高高举起,把脸埋进它胸前吸了吸。
微臭,但可爱。
秦渡不发一言,似是在专心开车。
“秦总。”柳静蘅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秦渡睨他一眼:“说。”
“除了狗猫,我还喜欢鹦鹉、卡皮巴拉、水獭、长颈鹿,下次能不能试试捡……”
“不许再说了。”秦渡打断他。
柳静蘅不说了,专心欣赏他的小狗。
他是个容易知足的人,有小猫小狗就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夫复何求。
柳静蘅又问:“秦总,你刚才为什么要撞秦少爷的车。”
“你的问题太多了。”秦渡望着前方,语气淡淡,倒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拢紧了。
柳静蘅闭紧了嘴巴,揉着小狗的脸颊,打量着,看这车还有哪里撞坏。
倏然,车钥匙上一晃一晃的小玩意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只藤编小猫,还是橘色,和家里的方块一模一样。
柳静蘅歪过头。
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
一到家,焦急候在门口的李叔见伟大的秦总把静静逮了回来,不禁老泪纵横。
“静静,以后可不许乱跑了。”李叔接过人,检查他的手脚,看有没有受伤。
柳静蘅:“行。”
李叔又望见柳静蘅怀中的小狗,眼眸亮了:
“哎呀,好可爱的小狗,从哪弄的。”
“秦总捡给我的。”
李叔眯了眯眼:
不信,这狗他知道,陈家太太也有一条,据说花了三十多万买的。
“秦总待你多好。”李叔悄悄看了眼秦渡,见他在和保姆说事,压低声音道,“你都不知道,楚尧少爷小时候捡了只小狗回来,央求秦总想养,秦总只用一句话让少爷哭了一个周。”
“什么。”
李叔嘿嘿一笑,板起脸,学着秦渡的模样:
“狗和你,只能留一个。”
柳静蘅打了个寒颤。
“但放你身上。”李叔用力收拢了五指,“我全都要~”
柳静蘅:?
秦家的人,都很奇怪。
晚餐时间,处理好车子维修问题的秦沐披星戴月赶回了家。
老爷子见人忙放了筷子,招呼着:
“秦沐,听说你哥在路上和你追尾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车子也送修了,您别担心。”秦沐环伺一圈,“秦渡哥呢。”
“他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上楼了。”
秦沐又看了一圈,除了秦渡,也没寻到柳静蘅的身影。
嘴巴张了张,“柳”字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在外面吃过了,也先上去休息了。”他对着老爷子微微鞠躬,阔步上了楼。
有个他思考了一路的问题:
秦渡为什么要撞他的车子,又为什么直接把柳静蘅带走了。
楼上。
柳静蘅刚把小狗从航空箱里抱出来,秦渡似是路过他的房间,随手丢了个包裹进来:
“也是捡的,看着是宠物用品,你处理好。”
柳静蘅捡起包裹,打开。
眼眸亮了亮。秦总可真会捡,连宠物用品都是崭新的。
佩妮一落地,见到在阳台上打盹的方块,激动得不得了,颠颠跑过去,对着方块摇尾巴。
方块很嫌弃它,灵活一跃跳上柜顶,舔爪爪ing。
柳静蘅将包裹里的宠物用品一股脑拿出来,包裹角落里掉出一个黑白色的小玩意儿。
他捡起一瞧,是一只藤编奶牛猫小挂坠。
柳静蘅轻轻摩挲着挂坠,微微粗糙的质感在指尖滚过一圈。
眼熟,是说这种藤编制品,非常眼熟。
柳静蘅坐着想,躺着想,抱着小狗想,很快便沉浸在给小狗扎小辫子的快乐中。
至于思考的事,就交给上帝。
房门忽然响了声。
柳静蘅抬头,对上门口程蕴青淡淡的笑脸。
“怎么有了小狗也不介绍给我。”程蕴青走过来,对着佩妮伸出手。
佩妮嗅了嗅他的手指,原本欢快摇着的小尾巴安静了下来。
它往后缩了缩身子,观察.jpg
“它叫佩妮。”柳静蘅道。
程蕴青笑笑:“佩妮你好。”
“是秦总捡来送我的。”柳静蘅补充道。
程蕴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上次是猫,这次是狗,姓秦的下次该不会要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他。
程蕴青勉强控制着嘴角,以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对了,来找你是想告诉你。”程蕴青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你要的孕检报告,我今天去了产科,刚好有在那边实习的同学写废了一张。”
柳静蘅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虽没念过什么书,可也懂这件事可大可小。
身位炮灰继承人,断送男主的前途当然是计划一环,可真要论,他并没有多反感男主受,相反,还为他的人格魅力感到一丝喜欢。
站在自己的角度,真要断送男主前途,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见他迟迟不接,程蕴青将报告单塞他手里:
“你字写得好,擅于模仿,到时候你自己模仿医生笔迹写上你同学的名字,就能以假乱真。”
柳静蘅捏紧了报告单,良久,他像是用全国人民的名义许下誓言那般坚定:
“打死你我也不会把你供出去。”
半晌,忙改口:“打死我。”
如果事情败露,就一口咬定是自己趁医生不注意偷来的。
程蕴青笑笑,直起腰,眼底透着几分打工人的疲倦:
“相信你。我先回去洗澡休息,你也早点睡。”
柳静蘅望着程蕴青离去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这才缓缓举起报告单反复打量。
只要被秦家人“无意间”看到这份报告单,他就能和秦楚尧顺理成章订婚,剧情到这,炮灰也差不多要下线,他也能安详地去了。
至于佩妮和方块……
虽然舍不得它们,但李叔那善良的性子,会替他好好照顾这两只失孤小朋友吧……
对了。
柳静蘅摸过手机,点进游戏。
破天荒的,大佬竟然在线。
柳静蘅自作多情地想了下:大佬该不会在等着和我组队。
毕竟除了他,没见大佬再和谁组队过。
【你好。】标准的柳式问候语。
大佬:【嗯。】
柳静蘅:【我之前拜托你的事,你考虑清楚了么。】
大佬:【?】
柳静蘅心道大佬怎么比他还没记性。
于是道:【拜托你在我死后第三年为我立碑的事,碑文的话,我们可以见一面详谈么。】
立碑是假,见面是真。
临走前,总是想着能见一见大佬就好了。
等他去了阴曹地府,不知道牛马愿不愿意带他一起打游戏。
大佬:【没时间。】
柳静蘅确定:【你有时间,你最近在线很频繁。】
手机外的秦渡:“……”
人不怎么聪明,观察力倒是天上地下独一份。
柳静蘅:【你是晋海人么,方便的话我们明天见一面可以么。】
秦渡对着近乎纠缠的文字看了许久,手指尖停在屏幕上方,落下又翘起。
拒绝柳静蘅的借口有一万种,可他的答复,偏偏是第一万零一种。
柳静蘅望着大佬发来的“好”字,内心小小雀跃一番。
当晚,秦渡躺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脑海里跳出一句话:
答应柳静蘅见面的第一万零一个理由是什么。
因为那段不带情绪的文字背后,那纠缠的语气变成了哀求。
37/119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