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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她才五岁,收养她的美国家庭在码头开店,所以她没事的时候就跑来海边玩。
柳静蘅一听,负罪感更强烈了。
他听说过墨西哥移民在当地不受待见,这种思想从小灌输给每个孩子,或许正因如此,雪莉才如此渴望拥有朋友。她发现黄皮肤黑头发的人种最为亲切,不会因为她眼睛的颜色就嘲笑她欺负她,所以她才送出了自己心爱的蓝指海星,希望能讨“朋友”欢心。
而被她视为最亲切的黄种人,竟然两次!两次拒绝了她!
柳静蘅打听到雪莉的住址,在码头附近的店铺被很宰了一笔,提着两大袋子零食和玩具去找雪莉求原谅。
当然,钱是秦渡付的。
咖啡厅外。
秦渡和店主说明来意,店主还夸他们有心,指了指咖啡厅屋内,道:
“雪莉本来该去幼儿园的,但是那里的孩子对她不太友好,她就不想去了。我们想等她大一点,心理承受力强一些再送她去学校。”
柳静蘅呡着唇,眉头紧绷。负罪感快要将他淹没。
隔着玻璃门看过去,小小的女孩换上了干净的T恤短裤,坐在电风扇前,对着旋转的扇叶:
“啊~啊~啊~”
旁边还坐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生,大马金刀的,正在玩手柄游戏。
柳静蘅敲敲门,探进去半截脑袋:
“雪莉?”
一大一小同时看过来。
金发碧眼的男人看了半晌,忽然放下游戏手柄,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柳静蘅。
柳静蘅看着哀怨望着他的小雪莉,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中文都说不利索,英文的世界他可以算是个哑巴了。
秦渡看出他的窘迫,主动找雪莉攀谈,不知说了什么,小孩圆圆的小脸上冒出惊喜的笑容。
她屁颠屁颠从椅子上爬下来,晃晃悠悠来到柳静蘅面前,仰着头,用英文问他什么。
柳静蘅听不懂,求助地看向秦渡。
“雪莉问你,你真的是来和她交朋友的么。”
柳静蘅赶忙点头,蹲下身子将两兜子零食玩具递给雪莉。
小人儿人小手短,两大兜子抱不过来,挑了个最喜欢的娃娃屋,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她伸出小手指:“那我们从现在起就是好朋友了,我叫雪莉,你呢。”
秦渡帮忙翻译着。
柳静蘅:“我叫柳静蘅。”
雪莉:“你一会儿要跟我去海边抓水母么?”
柳静蘅:“好鸭,我最喜欢抓水母了。”
雪莉高兴地跳起来:“我去换泳衣,你等我!”
雪莉一走,秦渡忍不住出声了:
“柳静蘅,给你做翻译很累,回去好好学英文可以么。”
柳静蘅:“Yes。”
柳静蘅是这么想的,就算回国,他也可以通过视讯通话和雪莉聊天,秦渡不可能时时都在身边,学好英语很重要。
正展望未来,旁边始终默不作声的高大男生起身走过来。
他穿着无袖衫,宽松的短裤下一双长腿白而笔直,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金色绒毛。
柳静蘅多看了他几眼。
来到美国后才发现,不是所有外国人都好看,普通的才是大部分,但这小哥是真帅,唇红齿白,金发碧眼,眉骨的形状极为优越,像是文艺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面容。
小哥面带微笑,一手撑着桌子故作潇洒,用英文对柳静蘅说了什么。
柳静蘅听不懂,呆——
倒是一旁的秦渡,眉间微微蹙起。
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男孩,问的是:“你是哪里来的,可以冒昧询问你的姓名么。”
柳静蘅看向秦渡,等他翻译。
秦渡扬起下巴,直直盯着小哥,对柳静蘅道:
“他问你是来做什么的,带他妹妹出去的理由是什么,是不是人贩子。”
柳静蘅:“NO。”
可他分明听到了“name”这个词。
小哥眉尾一抬:“OK,或许是我太唐突了。旁边这位和你是什么关系,是情侣么。”
柳静蘅依然听不懂,乖巧等待秦渡翻译。
秦渡顿了顿,依然死死盯着眼前这冒昧的美国人,给柳静蘅翻译:
“他问你,是不是马上就走,再不走他要报警了。”
柳静蘅:“Yes……”
美国小哥耸了耸肩,似乎还不死心,又问:
“或许你喜欢曼哈顿么,我在这里拥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如果你对游戏有兴趣,欢迎你来我工作室参观。”
秦渡主动给柳静蘅翻译,这一次,多了一丝咬牙切齿在里面:
“他问你,是不是想死。”
柳静蘅:?这么短?明明听着很长。
半晌,反应过来:“他骂我?”
“嗯。”
“那我要怎么骂回去。”
秦渡委身在他耳边咬耳朵,柳静蘅点点头,对着小哥慢慢道:
“Fuckyou。”
小哥:“……?”
雪莉换好衣服出来,柳静蘅气鼓鼓地带着孩子去了海边,还顺便问一嘴:
“他都骂我了,我把他妹妹带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秦渡望着大海,脸不红心不跳:
“不用怕,我已经和他沟通过,是误会。”
柳静蘅这才安心地点点头,带着雪莉去浅海区抓水母了。
然后就摔了,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秦渡正在遮阳伞下拿着手机看当日股价,听到一旁传来沙子摩擦的簌簌声,抬眼,是柳静蘅微蹙着眉头的脸,视线向下一划,秦渡瞳孔骤然一扩。
“怎么弄的。”秦渡放下手机,抓着柳静蘅的裤腰把人拽过来按椅子上。
他两边膝盖上各有一团红艳艳的血痕,还在往外渗血。
雪莉帮忙解释:“我们抓到了水母,然后他一激动……”
秦渡拿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对着伤口冲:
“你激动什么。”
柳静蘅没吱声,紧紧咬着牙,伤口被冷水一冲更是滋儿滋儿的疼。
秦渡看了眼他手中装水母的小盒,人都磕傻了还抓着盒子不放。
秦渡身形一顿,看向柳静蘅的眼睛:“该不会,就为了第一时间拿给我看,把自己磕了。”
柳静蘅张了张嘴,刚要套他的万能公式。
却被雪莉打断,小孩补上了她刚才没说完的话:
“他一激动,就左脚拌右脚,摔了。”
秦渡:“……”
秦渡当即下令:“以后不准抓水母。”
一抬头,对上柳静蘅忧愁的目光,话锋一转:
“我是说,我来抓给你。”
柳静蘅皱着眉:好疼啊……我以后再也不抓水母了。
他光顾着疼了,根本没听秦渡到底说了什么。
日落熔金,柳静蘅伤口上的药水被吹干,咖啡店主也来喊雪莉回去吃饭,两人依依不舍道了别,约定以后再来海边一起玩。
柳静蘅一瘸一拐,走一步歇两步的,慢悠悠跟在秦渡身后往停车场去。
凉气不停被他回吸,每走一步,伤口处的皮肉都像是要绽开。
不行,走不了了。
横在沙滩上的木板小路冷不丁少了一道脚步声,秦渡停了脚步,回过头,见柳静蘅落在几十米外,双手拎着鞋子和水母盒子,一言不发望着他这边。
秦渡明知故问:“怎么了。”
柳静蘅别过脸。他知道如果请求秦渡帮忙,以对方的性格肯定得先把他整不痛快了才肯应允。
于是道:“你等等。”
他把水母盒子往胳肢窝下一夹,摸出手机点开他的电子版《绿茶宝典》请求支援。
【如果希望对方帮忙,不能直接提出诉求,而是通过贬低自己抬高对方的方式满足对方的情绪价值,例句:
对不起哥哥我什么都做不好,不像哥哥你从来不用别人操心,我太笨了。】
柳静蘅嘟嘟哝哝跟着读了一遍,觉得差不多,手机放回去:
“哥哥……”
膝盖一阵刺痛,粉色冰激凌车一个路过,柳静蘅大脑登时空了一片。
“哥哥……操……操,我?”
秦渡下巴一抬:“在这里?”
柳静蘅因为又没发挥好而慌不择路地应着:“对对。”
秦渡阔步来到他身边,从他手里顺过鞋子。
继而一个俯身,手臂拦住柳静蘅的后腿弯给人连根拔起。
柳静蘅身下一晃荡,整个人霎时悬空,水灵灵地完成登基大典,坐进了秦渡臂弯。
秦渡:“去车上吧。”
柳静蘅:“行。”
海滩一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房屋,白墙被傍晚涂上一层淡淡的橄榄色,路灯像是撒在青黑桌布上的宝石糖,二人的身影镶嵌在将落未落的悬日中,生成了黑色的剪影。
剪影中,秦渡的两条腿更加修长分明,迈着从容疏阔的步子。
柳静蘅缩在他臂弯中,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对我这么不自信。”秦渡看着他,冷哧。
柳静蘅毫无情商点点头。
“头低一点,降低重心可以提高稳定度。”秦渡道。
柳静蘅思忖片刻,双手抱紧秦渡的脖子,像只受惊的鸵鸟深深低下头,脑袋使劲往秦渡颈窝里钻。
秦渡睨着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发,毛茸茸的,每一根都在倾诉自己的害怕。
秦渡轻笑一声,托着他屁股的手臂紧了紧,表面覆着的青筋如古老地图的脉络,遒劲地蜿蜒着。
到了停车场,秦渡腾出手指拉开后座车门,把柳静蘅的鞋子丢进去,然后扶着人的后脖颈慢慢推进去,放平。
紧接着,高大的身躯钻进去,欺身而下,顺手关了车门。
柳静蘅刚因为顺利着陆而松了口气,一百百十斤的骨肉重量压下来,嘴边的空气瞬间被掠夺。
他跟个尸体似的一动不动瞅着秦渡,看着秦渡单手松了衬衫扣子,漫不经心道:
“空间小了不舒服,但你这么急,恐怕挨不到回家。”
柳静蘅缓慢地转动大脑,半晌,天真来了句:“我急?急什么。”
“啪!”大手重重落在他耳边。
“你说的。”秦渡在他耳边沉声道,“让我□□。”
柳静蘅:还有这回事呢???
见柳静蘅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秦渡重重喟了口气,只觉一团邪火在肺里乱窜,加上他过于高大的身躯挤在逼仄后座里很是憋屈,他也不装了。
曲起的膝盖撞进柳静蘅双腿中间,见柳静蘅下意识伸手推他,于是发了狠一般重重往里一顶。
柳静蘅被这么突如其来一撞,断了气一般呜咽一声。
“天天勾我又不让碰,什么都你的。”借着机会,秦渡说出了心里话。
柳静蘅据理力争:“没有,鸭。”
摸着良心讲,他什么时候拿钩子勾秦渡啦,秦渡又不是地下商场挂墙上的衣服。
一个尾音上扬又轻盈的“鸭”字,秦渡翕了翕眼,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接着,修长有力的大手穿过柳静蘅的发丝,攥在掌心,脑袋重重压了下去。
柳静蘅冷不丁被人咬了颈子,疼的他嘶嘶的,游荡了半年的、膝盖处伤口的反射弧此时跟着牙齿撕磨的痛感一股脑涌上来。
他抬起双手使劲推搡秦渡的胸膛,也顾不得刺痛的膝盖,脚丫子也一个劲踢着秦渡大腿,手脚并用把人往外推。
秦渡按住他不老实的手,看了眼西裤上留下的沙子脚印,听着柳静蘅反抗的“不行、不行”。
“哪那么多不行。”
“难道你不知道,这种事只有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才能做。”
一句话,给秦渡干熄火了。
“什么叫彼此相爱。”他问。
柳静蘅想了想:“至少也要到梁祝、罗朱那种程度。”
他又问:“你能为了我去死么。我感觉我不太能为了你去死。”
秦渡怔了片刻,缓缓松开柳静蘅的手,身体往座椅里一沉。
柳静蘅重获自由,四肢并用爬到角落,抱着膝盖呼呼吹两下,警惕地看着秦渡。
还不知死活地拱火:
“你是和谁都能做这种事么,你滥.交?”
说完,对面的秦渡抬起头幽幽看过来,柳静蘅瞳孔一缩,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柳静蘅。”沉默了快一个世纪,秦渡声音嘶哑道,“你看到停车场东头的长椅了么。”
柳静蘅小心翼翼看过去,隔着几排车子确实有个老旧长椅。于是他点点头。
“乖,先去那坐会儿。”秦渡低下头,双腿大开,大马金刀地坐着。
柳静蘅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下了车,赤着脚一瘸一拐走到长椅边坐下,乖巧.jpg
坐那开始思考人生,不灵光的大脑试图将刚才所有的碎片信息整合归一。
好像是因为他在海滩时发挥失常,又背错了台词才导致秦渡误会。
柳静蘅站起身,又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站在车边,他俯身看过去,黑色的车玻璃投映出他茫然的脸。
他敲敲车窗,过了很久,车窗才打开一道小缝。
“做什么。”秦渡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气息也断了层。
“鞋子忘拿了。”柳静蘅观察一番,发现根本看不清车里情况,太黑了,“需要我帮你什么么。”
车窗很快落下来,沾满泥沙的运动鞋被人丢出来,车窗又很快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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