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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让一切动静与挣扎归位沉寂。
一滴血顺着谢时昀的脸庞滴落在俞辛的眼窝上,他眼睫一颤,对上谢时昀一瞬间变得墨深暗沉的视线,愤怒与害怕的情绪片刻间散去许多。
理智回归了几分,他绷着唇线推开不再擒制着他的谢时昀,起身站到一边,别过视线不看过去。静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需要给你打120吗?”
回应他的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俞辛站了两秒,过去开门。
他原以为来的会是段铭,或是其他谢时昀的人,却不想站在外面的是住在他对面的邻居,王叔。
男人手里还夹着一根烟,劣质香烟的气味弥漫在通风不好的楼道里,俞辛敛了一下目光,平复心绪问:“王叔,怎么了?”
对方道:“我刚站外边抽烟呢,听到你家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是不是你家出什么事了?”
“没有。”俞辛说,“刚才不小心摔了个东西,没出什么事。”
“这样,我听说你哥晚上又不好了,送医院去了吧?”男人安慰他,“你别太慌了,一个人在家更要事事注意事事小心。”
“嗯,我知道的。”俞辛点头,“谢谢你,王叔。”
送走男人,俞辛关上门,掌心却仍握在门把手上,低垂着眉目半晌没动,像是走神,又像是小孩在犯错以后怎么也不肯道歉的倔强模样。
谢时昀望了他半分钟,低冷开口:“站在那里做什么,罚站吗?”
俞辛暗自捏了捏手心,转身来到茶几下,拿出一包无菌纱布递过去:“你处理一下,先止血。”
谢时昀没接,一双视线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声音比平常冷淡许多:“这是第二次,不仅喜欢咬人,还喜欢哭?”
哭?
俞辛拧了拧眉,不明白谢时昀在说什么胡言乱语。
如刃的目光凝视过去,谢时昀道:“你是喜欢谢时澈的脸,还是喜欢他的家世,他有的我也都有,怎么在你那里,他就可以,我就不可以?”
俞辛垂下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第一次正面回答谢时昀这个问题:“他不会强迫我。”
“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性格,因为他的内在。他喜欢笑,阳光又和善,刚好与我互补,所以吸引我,而从来不是你说的外貌,或者家世。”
谢时昀盯着他,微一颔首,眸光愈发沉暗:“可以。”
静默片刻,他沉声问:“我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做交易?”
俞辛仍是没有丝毫犹豫:“不,我不愿意。”
谢时昀便起身了,没有再看他一眼,拔腿往外走去。
心里隐约感觉这件事情就此结束,谢时昀与他之间的瓜葛也到此为止,俞辛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心底也轻松了许多。
他跟上去锁门,却不想谢时昀忽而转过身,大步流星、布满压迫感地向他走过来。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俞辛被倾袭过来的谢时昀按住眼角,沾上鲜血的拇指在眼尾留下一片湿润的红。
在俞辛做出反应前,谢时昀另一手狠狠按住他的后颈,是一个牢牢掌控的动作:“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下一次见面——”
危险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谢时昀如猎人紧盯着猎物般注视俞辛,低冷地落下最后一句警告:
“就算是你哭坏了喉咙,我也会将你绑回去,知道吗?”
第20章 先睡了再说。
余回的病情并没有到特别糟糕的地步,按照医生所说的话,自从余回辞掉工作专心于网络写作以后,身体不再受累,状态也在逐渐变好。
但俞辛还是将手术一事放在了自己的计划表首位,为此又多找了几分兼职。
忙于工作与挣钱让他的生活充实却疲惫,短短几天体重又瘦了些许,怕余回担心,他很少在余回醒着的时候去医院。
俞辛坐在床头,安静地看了看熟睡中的余回,抬手为他掖了掖被角,放轻脚步走出病房。
进入下行的电梯,俞辛转身站好,同一时刻听见身旁的中年男子举着手机,语调愤愤:“这招对谢时昀没用,他不像谢时澈那样可以靠着血缘和亲情说话。”
两个熟悉的名字这般巧合地在一个陌生人嘴里听到,俞辛意外半瞬,又敛下眉眼,不想多听。但男人的话仍在继续:
“我打算今晚最后约他见一面,如果再求不了情,那就怪不了我了……总之,你们先将一切准备好,多带些人,到时候听我的安排。”
俞辛思绪滞了滞。
电梯恰好在这时到达一楼,男子握着电话走出去,并未留意到俞辛。
俞辛盯着男人的背影出神地望了几秒,直到电梯门欲自动关合,才回神走了出去。
虽然短短两句话摸不清楚男人与谢时昀之间的恩怨,但……俞辛在心中暗忖,谢时昀这个人深沉稳重,应该是不会轻易被别人暗算到的。
夜里,幽暗的灯光切割出不同形状的光影,满溢的酒精气息飘散进空气中,带给人微醺感。
俞辛在西餐厅里弹完琴,急匆匆地赶来这里,越过拥挤热闹的人群,进到员工休息室里换上工作服。
刚走出去,路过的同事见到他,忙将怀中的两瓶威士忌递过去,又头也不回地走开,只留下一句嘱咐:“这两瓶是206包厢的,你送一下,我去给别的客人送酒。”
俞辛应了一句,接过酒往206走去。
厢房区隔绝了大厅里的大部分吵闹,越往里走,气氛越安静。
俞辛来到206外,抬手叩门前却发现房门并未关严,隐隐露出一条不宽不窄的缝来,一道哭哭啼啼的哀求声音穿过门缝飘进俞辛的耳蜗里:
“时昀啊,我到底是你舅舅,是你妈妈这边唯一和你血脉相连的人了,看在你不在了的妈妈的份上,就再放过我一回,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事,不会再损害谢氏的利益!”
另一声平淡无情的嗓音缓缓道:“从前每一次,你也是这么向谢时澈求情的?怪不得,他会放过你那么多回。”
俞辛蹙了蹙眉。
谢时昀竟然在里面,怎么能那么巧?
他收回掌心,欲回去换一名员工过来送酒,但在他收回视线的前一刻,被几名保镖遮挡住大半身影的男人像是有所察觉般,忽而转头将目光投了过来,俞辛呼吸一屏,连忙退开身体。
后背紧张地靠在墙上,俞辛垂下双眼,在脑中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他躲避的及时,谢时昀应该没有看见他。
但,身体上胸闷气短的感觉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俞辛捂了捂胸口,脸色有些凝重。
恰好隔壁厢房有员工出来,他出声叫住对方:“这两瓶酒麻烦帮我送进206,谢谢。”
对方狐疑地看了看他,但并未多问,点了点头便过去敲门。
俞辛摸着墙拔腿离开。
他身体不太舒服,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走出没几步,身后有人乍然出声,语气冷淡,恍若一道晴日里不该出现的惊雷:
“你在这里做什么?”
俞辛眸目一顿,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但不过是瞬息时间,他恢复冷静,并未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说:“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是吗。”谢时昀盯着他,幽幽吐出的话语意味不明。
俞辛没理,转过拐角,走出谢时昀的视线范围之内,察觉到男人没有跟上来,暗暗松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这些天太过劳累,俞辛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在变差,但好在他发病的次数并不多,多数情况下只是短时间内的不适。
将后脑勺也抵住墙,俞辛放松身体,缓缓调整呼吸频率。
周边没有灯光,深夜般的黑暗莫名给了他一些安全感,俞辛思忖了几秒,意识到他在刚才躲避谢时昀的慌乱下,误来到了废弃杂物间附近。
舒缓了三分钟,俞辛摸着黑往外走,身边却忽的出现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谢时昀已经走了,他不肯放过我,那我就跟他同归于尽!他现在去见一个合作商,带的人不多,就三五个,半个多小时后应该就能经过阳林路,你安排个大型车,避开监控,车祸一发生,谁能看出来是人为还是意外……”
俞辛心跳一滞,脚步顿时停住,不敢再往前走。
他紧靠着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男人依旧在说着话,俞辛看不见对方,但从声音来判断,对方大概在他右前方的位置,相隔不过二三米。
他缓慢往下蹲住身体,让自己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好在对方一直专心于通话,并未察觉到有别人在场。
在男人离去后,俞辛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
他将自己所听到的如实转述过去,挂断后又翻了几遍通讯录,想再提醒一遍谢时昀或段铭,但他并没有他们的号码,就连谢时澈的联系方式也早已经删除干净。
无奈只好作罢,俞辛收起手机走了出去。
但在后来的时间里,俞辛还是时常心神不宁。
第五次看向手机上的时间,经理走过来,脸色不佳地问他:“你想什么呢,怎么一直在走神?”
俞辛思忖片刻,忽的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边脱下身上的工作服,一边道:“不好意思,我今晚请假吧,非常抱歉。”
经理皱了皱眉,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就见俞辛已经疾步跑开。
俞辛拦了一辆出租,向司机报出地点:“去阳林路。”
司机看他一眼:“具体点呢?”
俞辛蹙了蹙眉,道:“先开车过去吧,具体再看。”
司机没有再问,引擎声响,车窗外的景物便开始倒退起来。
俞辛无心欣赏风景,他不喜欢谢时昀,但道德感的存在不允许他眼睁睁放任一个人死去或遭受暗害,更尤其,谢时昀曾救过他两次。
他希望自己可以阻止什么,虽然力量薄弱,但总好过置身事外。
可……
越靠近阳林路,车子的速度反倒越慢了下来。
司机探出车窗远远望了眼,道:“前面有情况,应该是有交警和救护车在。”
俞辛忙也探脑袋出去,除了前面的一溜车辆外什么也没有瞧见。他问:“你确定吗,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都开多少年车了。”司机一笑,“现在是晚上,这条路平时又不堵,像这样开得那么慢只能是出了车祸把路给挡住了。”
所以,谢时昀还是出事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浓烈的愧疚感顷刻间像潮水般袭击了过来,俞辛脸色变了变,解开安全带道:“就这里停吧,我下车。”
秋夜的风吹在身上,让俞辛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
他沿着车辆堵住的尽头方向跑去,大概十分钟后,果真看到一辆灯光闪烁的救护车,旁边是一辆受损较轻的货车和损毁严重的小车。
旁边有交警在做观察与记录,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从小车里救出一个男人来放上担架,俞辛心跳一停,咬牙撑着加速跑到警戒线外。
男人身上尽是鲜血,四处皆有的大小伤口已经让人无法辨认出其身份,但……俞辛移过目光,看向那辆明显经历过严重撞击的小车。
黑色迈巴赫,与在b市时谢时昀习惯乘坐的车辆一致。
身边的一切声音霎时就消散了,耳蜗里一阵轰鸣,运动过度的身体在此刻展现出副作用,他的呼吸无比沉重,他像骤然坠入了一座冰窟里,冰水将他淹没,一点点隔绝外界所有空气。
他不断地在心里质问自己:
为什么,不久前他遇见谢时昀的时候,没有提醒他自己曾在医院里听到有人想要对他不利呢?
他本可以阻止的,为什么,为什么……
胸口的起伏逐渐变大,俞辛往前,警戒线紧紧贴在他身躯上,却没能拦住他的步伐。
他朝一个交警伸出冷到颤抖的手掌,试图抓住他,试图质问他:“不是,不是有人提前报过警了吗?为什么你们……”
忽的,一只带着温度的手将他冰冷的手心握住了,淡然平稳的嗓音裹挟着夜风飘来,击败其余所有声音,无比清晰地进入俞辛耳蜗:
“又见面了,俞辛。我上次说过什么?”
五指一抖,俞辛转过头,撞进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
“谢时昀,你……”
几欲将他吞噬的内疚与自责疯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猛烈的胸闷乏力的感觉,俞辛眼前一黑,强撑着的身体瞬间软倒下去。
夜愈发深了。
陈医生退开身体,道:“应该是劳累过度,加上俞先生本就患病,这才导致的昏睡。”
谢时昀“嗯”了一声,漆黑的目光久久凝视在床上的人面孔上。
苍白的脸,纤长的睫,挺立的鼻梁与红润的唇……所有都与记忆当中稚嫩的少年别无二样。
指腹按了按俞辛的眼尾,谢时昀道:“明天给他安排个详细体检,查一查他的病是怎么一回事。”
陈医生应是,谢时昀静默片刻,又道:“段铭。”
段铭走上前,听见谢时昀缓缓地道:“那么多年,很少有人这样关心我了。”
段铭犹豫了一下,道:“俞先生肯定对您也是有感觉的,只是不愿意承认。”
谢时昀看他一眼,又很快将目光移回去,嗓音低了许多:“我说过,再见面的话,就不会允许他离开了。”
“站在他的角度,他该离我越远越好,却还要来找我。”
“你说——”谢时昀口吻莫名,疑问的语句却分明是陈述的语气,“我该放他走吗。”
段铭迟疑着没有答话,谢时昀收回手,神色恢复平日淡然的模样,吩咐道:“去备些药来。”
陈医生一愣:“先生想要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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