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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晏川的保姆车,司崇老实不客气地坐到晏川身边,挤占了原本林晓晓的位置。
林晓晓一上车看见自己位置被占了,委屈地看了眼晏川,晏川没吭声,她只好忍气吞声地抱着东西坐到了后一排。
车子开出去,车上多了个陌生人,气氛就有些怪异,有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林晓晓也不知道晏川为什么要邀请司崇,但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从林晓晓的角度来看,她一直认为司崇和晏川两者是竞争关系,因为从担任晏川助理第一天起,她就被告知不能让两人的活动撞到一起。而自从接戏后的几次冲突,晏川和司崇间都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验证了起初的猜想。
但凭借林晓晓给晏川做助理多年的直觉,她早就看出来,晏川并不讨厌司崇,却忍受不了他的接近。那是一种渴望却又拼命压抑的状态,因为害怕而时刻神经紧绷不敢松懈,简直像高空走钢索的特技演员,每分每秒都心跳加速,掌心出汗。
虽然林晓晓不想恋爱脑,但这种特殊性怎么看都充满了暧昧的粉红泡沫。
就好像现在。
因为司崇坐在晏川旁边,晏川表面只是和平常一样侧头看着车窗外,但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是紧绷的,后背挺得像一把钢尺,连头发丝都仿佛无脊椎动物探知环境伸出的敏感触须,会因为旁边的一点动静而牵连出蔓延全身的反应。
果然司崇只是咳嗽了一下,晏川就像遭了电击一样迅速转头看他。
林晓晓怒其不争地扼腕叹息。
傻子都能发现他有多在乎他。
司崇从容地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对着晏川笑,“不好意思,最近有点感冒。”
晏川睫毛煽动一下,从前座旁的置物盒里拿了瓶水递过去。
司崇自然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晏川回答,“我想晚上开个直播,说明一下白筱的事情,顺便你也一块儿出镜。”
“就我们两吗?”
“嗯。”
司崇皱眉揣度一番,“这事你跟丁导他们说过吗?”
晏川摇摇头,“没有,说了性质就变了,这只是私人的行为。”
“那你想说什么呀?”
“也没什么,就是解释一下那两张照片的始末,并不涉及所谓的霸凌或者不正当关系。还有,”晏川顿了顿,“粉丝不是说很久没看见我们了吗?就当是跟粉丝聊聊天了,没有其他工作性任务。”
“怎么突然想这么做?”
“最近直播挺热门的,我看公司的几个小的,都开了直播账号。上次livehouse的反响也不错。”
“那行。”司崇点头答应了。
对于司崇来说,他是不会做这种开直播解释事情的,简直多此一举,最多叫工作室发一份公告。他跟粉丝的关系有点老派,很有距离,他宁可粉丝喜欢他的电影,而不是他本身。但晏川就比较较真,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误会小风波都会倾向于认真解释清楚,好像自个儿掏心掏肺对别人了,别人就能领他一份心,理解他的本意一样。
司崇挺庆幸这次晏川肯叫他一起,否则他都不敢想象晏川一个人要被蜂拥而上的弹幕大军质问到什么程度,在关键问题上,晏川愿意跟他一起面对,这就足够让司崇知足的了。
晚餐已经在剧组解决,各自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上轻便的衣服。司崇敲开了晏川的房门,两人聚集在电脑前。
“你会用吗?”两人登上了晏川的账号,捣鼓半天。
“我也没用过。要不让晓晓来操控一下吧,省的到时候出什么故障。”
晏川摇头,“没事,不会很久的,几分钟就结束。”
“你跟靳南也没说吧?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话,靳南肯定要轰炸你了。”
晏川耸耸肩,“你不是在旁边吗?要是有哪里说的不对,你可以提醒我一下。”
这话里有种天然的信任,好像司崇是个可以被放心托付的人一样。就算他两还没真的和好,这种信任感都已经刻在骨子里。
晏川的账号之前就认证过,也开过直播,但都是由团队组织的,他自己干这还是头一次。
两人嘀嘀咕咕自己埋头摸索搞半天,总算顺利开了直播。
没过几秒,直播间就涌进来了大量晏川的粉丝。都是把晏川设为特别关注,跳了提醒进来的。
晏川有些拘谨地对着镜头挥手对大家打了个招呼。
他今天没有化妆,穿着宽松的素白T,背景是酒店房间,跟以往的直播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刚开始弹幕还看得清在讲什么的,都是在表达兴奋之情。
【我靠,我看见什么了?真的是晏川,川川开直播了!】
【今天川川好清爽啊,刘海放下来好乖,像男大,想听他叫姐姐!】
【川儿关掉滤镜吧,你已经够漂亮了!这滤镜一开,下巴要戳死人了。】
等到司崇也入镜,粉丝们都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司崇?他们一起开的直播?!我没眼花吧,他们两终于和好了吗?之前到底是不是在吵架?】
【我CP第一次的双人直播!我幸福得要死掉了,我会永远记得这个日子!】
【这才是真正的般配!我爸妈简直一对颜霸!】
所有人都开始刷山水CP。
司崇坐在晏川旁边,挂着他一贯的那种随意的笑,对镜头挥手,他穿了件黑T,跟晏川一黑一白,特意搭配过。
弹幕刷得飞快。
晏川清了清嗓子,互动了一会儿,就入了正题,“这次主要是想澄清一下之前媒体发的那两件事。”
“还有我知道大家很想见我和司老师,”晏川往司崇的方向摊开手掌做了一个展示的手势,“所以跟大家见个面,聊一会儿,可能十分钟左右吧。”
“这段时间我跟司老师都在剧组拍戏,行程安排比较紧,很多事情没有及时回应,让大家担心了。”
晏川解释了寻龙剧组的事,说那是他第一部电视剧,有点紧张过头了,拍雪夜戏的时候,一直在逞强,导演问他还好吗的时候,他就觉得再坚持一会儿也没事,最后导致去了医院。跟剧组的其他人一点关系也没有。白筱是他尊敬的前辈,在拍摄期间帮过他很多……
总之一番解释,这事总算是翻篇了。
偶尔有零星两三个冒出来问司崇和白筱是不是在谈恋爱的。
晏川本来也看到这个问题了,故意略过去继续说别的,怕司崇不好回答。是司崇看到以后抢过话,很干脆地说他跟白筱除了曾经合作过外,其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又有人问,那你会喜欢上搭戏的女演员吗?
司崇把这个问题念出来了,然后斩钉截铁回答,当然不会,怎么可能?这只是工作。
下面的人就开始问,那男演员呢?所有同事都不会吗?
司崇眼光在那句话上面飘过,本来想当做没看见的,但突然间所有人跟组织好了一样整齐划一开始刷屏,司崇澄清绯闻时表情还有点严肃,不太高兴的样子,这时候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说:“你们想让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晏川惊恐地转向他,简直怕他要当场出柜。
幸好司崇还留了点理性,“我分得清戏里戏外,不会因为演戏喜欢上谁,入戏太深就说要在一起,对于彼此都是种不负责。如果我真的有爱人,也不会是因为演戏。”回答完后,他看向晏川,有些玩笑地抬了下眉毛,好像在笑他大惊小怪。
晏川却在他说完这句话沉寂下来,虽然后来强打精神,但总有些心不在焉。
结束直播后,晏川倒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比跑了场马拉松还累。
司崇比他小心,又重新检查了遍设备,确定已经结束直播,怕出现什么事故。
晏川靠着椅背,看他站起来收拾桌子,突然想起件事,“你跟白筱真的没有在一起过吗?”
“你也相信八卦杂志那些小道消息?”
晏川奇怪,如果那时候来剧组找司崇的女人不是白筱,那会是谁?那段时间,司崇只有这一个绯闻对象。
“你怎么会觉得我跟白筱在一起过?”司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转头看他问了一遍。
晏川不太好意思再说自己的猜测。
仿佛证明自己从训练班的时候就开始在意他了。
直播刚结束,晏川的电话就震起来,打开一看果然是靳南,显然是来质问他私自直播的事。
晏川在接通前看了眼司崇。
司崇问,“介不介意我用一下卫生间?”
晏川抬手示意他自便,自己转头去阳台打电话。
司崇拿着手机进卫生间。
关上门,手机在震,两条未读消息亮在屏幕上。
司崇靠向墙,点开来看,是直播期间麦可欣发来的,问他决定了吗?
就像晏川说的,所有活动都是商务性质的,但没有工作人员参与的直播是私人的,是真实的。司崇很少向外界展露这种真实。
司崇摸着手腕的红绳,因为总带着,虽然保护得好,还是不可避免的脏污陈旧。
司崇低着头,打字回消息:他好像知道了。
过了会儿消息回过来:你们两总待在一起,他能不知道吗?早让你不要接这部戏的。
司崇抵着墙想了想,切换语音,按着输入键,低声说:你以前问过我会不会后悔,我说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跟他重新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才有活过来的感觉。我想自私一次,把选择权给他。
第53章 得偿所愿
五年前——
那天回Z市的只有两个航班,司崇临时加价买的飞机还晚点了。
所以他到医院已经凌晨一点。
住院部很安静。
他认识这家医院的院长,半夜打电话叫急诊科的值班主任把他带去病房。
忽闪着冰凉冷光的长廊,脚步错杂,白大褂衣角翻飞,后头跟着的是垂坠的黑色大衣。
经过走廊的等待区时,司崇面色沉沉目不旁视,自然也没看到塑料椅上坐着的白筱。
走进病房,有一股彻骨的冷意。晏川躺在病床上,全身性失温导致的意识模糊、心率呼吸减慢,还有轻度冻伤。
进一步检查发现病人伴有营养不良、心律不齐和皮质醇偏高。
有服用抗焦虑药记录。
在医生念病历时,司崇身体像被冻住,寒气从他被雨水袭过的后背不断传至周身。
心率监控仪规律的响声,如同死神迫近的脚步。
还好晏川的情况不算太严重,次日脱离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只是也许是精神太累,一直没有苏醒。
拍摄期间出事故,是很正常的。但会把人折腾成这副惨样,却是少见。
明明在把晏川送进剧组前,自己抱着的还是一副虽然瘦但骨肉匀停的身体,然而眨眼两个月,还回来的却是在病床上瘦到脱相,摸一摸手臂,只剩下骨头的人。
导演来看过一次,撞见司崇的眼神,跟刀子片似的要杀人,仿佛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给床上的人补进去。他吓得不行,没来得及解释两句就被司崇厌烦得赶走。
司崇清楚,以这个导演的咖位,自己关照的人,不至于被折磨成这样。
最后是楚岚音查到了前因后果发给他。
司崇没等到晏川醒来,确定他平安后,安排了人留下照顾,就离开医院。
意大利罗马飞Z市的飞机落地。
国际大导司敏安刚从贵宾通道出来,就看到自己本该乖乖在剧组拍戏的儿子正站在路中央,充满敌意地在前方堵截自己。屏幕上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现在却头发油腻胡茬泛青,穿了三天的衣服皱巴巴,像一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
司敏安沉下脸,向助理耳语,要他去检查周边路人是否有拍摄行为,同时立刻把司崇走员工通道带去车上。
助理跟司敏安多年,他给司崇送上帽子和口罩,请他戴上,“少爷你先跟我走,司导稍后会过来。”
但司崇并不领情,他接过帽子不戴,反而坦然地仰起头,在两边玻璃射入的阳光下暴露面貌,眼睛挑衅地望向仅有几步之遥却不肯上前相认的父亲,“他是怕丢人吗?我可以让他更丢人一点。”
现在想来,这种挑衅行为是很愚蠢的逞一时之快。
彼时的司崇有什么,他才刚刚21岁,正狂热地着迷于光影构成的迷宫、像攀登高峰一样孜孜不倦地挑战一个个复杂多变的立体角色,不在乎是否要立足脚跟,不在乎是否要趋炎附势与谁结交,也不在乎在主流媒体看来他是否只是依仗父母余荫庇护占尽便宜任性跋扈的星二代。他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但还没有与谁抗争到底的能力和底气。
司敏安不会在公共场合和自己的儿子争吵,把家丑宣扬的人尽皆知。既然司崇不肯走,就他掉头走了。
最后两人在家里碰面。
话不投机,司敏安让保镖把司崇锁进房间。
司崇开始绝食,连水也不喝。
晕倒后被管家发现,叫医生来打了一剂营养针。
司崇的强硬和坚持,并没有让司敏安有任何动容。他还是坚持除非司崇道歉认错,否则这辈子都不要想出这个门。如果司崇执意要不顾前途地出柜,那死了比活着干净。
直到司崇为了从囚禁他的房间脱逃,从窗户跳下,摔折了一条腿,就这么拖着残腿,在离家一公里的公路上才被司家的保镖找到。
这件事情惊动了司崇的母亲李梦,她中断了手上正在筹备的音乐剧,从英国飞回来处理家务。
司崇醒来时,是他的母亲坐在床沿,手上正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恍然不知自己已经入镜的男孩子,“就是他吗?”李梦向他展示那张照片,轻软地问,“让你跟你爸爸犟成这样?”
司崇被打了止痛针,摔折的腿没有知觉,但仍然因失血和绝食而十分虚弱,他张着充满狰狞红血丝的眼睛,眼眶内有轻微的水光,喉咙沙哑肿痛到无法说话。
李梦端来温热的蜂蜜水,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喂给他。
在勺子碰到司崇嘴唇时,司崇迟疑片刻,还是张嘴喝了。
水润泽喉咙后,司崇才可以慢慢说话,开口第一句,就颤抖地怨怒地控诉,“爸……简直是要害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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