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后公司尾牙聚餐,齐明送完醉酒同事独自回家,在巷子里被流浪汉袭击抢劫。
他被人掐倒在地,慌乱中,一个黑影从暗巷冲出来,和流浪汉扭打在一起。
流浪汉虽然被打跑,黑影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齐明壮着胆子走上前,在那个瘦削的肩头拍了拍,“你没事吧,需要去医院吗?”。黑影身体一颤,头也不抬地挥开齐明的手逃走了,昏暗路灯照射下的路面留下零星血迹。
齐明认出来是谁,心里腾地升起一种荒唐的感觉。自己明明已经把他赶走,他却仍然在跟踪保护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然后就是试戏时候的那场,”晏川回忆着说,“我从废弃工厂找到你,把你带回来。”
“嗯,”司崇轻轻点头,“之后他们会在一起度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回顾剧情,晏川嘴角也不由挂起轻笑。
自从秘密被揭穿,洛昇不用再以小狗的身份陪在齐明身边,也不用因为害怕暴露而不敢开口说话。他把齐明家当做自己家,理所当然地向齐明提要求,依赖他粘着他,会喋喋不休地告诉齐明他喜欢什么口味的饼干,喜欢什么牌子的巧克力奶,他不是真的狗,吃巧克力不会死掉,相反他非常喜欢吃巧克力,所以请多给他买一些巧克力。牛奶巧克力万岁,榛子巧克力非常美味,黑巧克力请永远不要在这个家里出现。
齐明以前觉得自己家里太冷清,而现在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吵闹。简直像个自我中心有爱撒娇的小孩一样,虽然有很多可爱之处,有时却也很难应付。
尤其这个同居者还会时不时凑过来亲自己一下,为了得到他所谓的能让他维持人面貌的体液。
这让齐明想到前两个月他频繁做到的一些凌乱的梦。
也许不是他寂寞太久,是有罪魁祸首。
……
晏川想着剧本里鸡飞狗跳的同居生活,和司崇演起来应该会颇具笑料,毕竟司崇长着这样一张冷冰冰贵公子的脸,撒起娇来却很擅长。
“我以为剧里洛昇会有点帮助的,但看起来好像只是在给齐明惹麻烦。”司崇却不带感情地评价。
“这当然不是麻烦,”晏川反驳,“他们成了朋友,朋友在一起从来不是以功利性为目的。”
“为什么齐明会愿意接纳洛昇,这样一个怪物,不是很脱离逻辑吗?”
司崇的声音听起来平板而冷酷,好像他并不是这部剧的主演之一。
晏川因为角色被贬低而有些生气,不由拔高了音量,“不是齐明愿意接纳,而是洛昇一开始就选择了齐明,就算被放弃也没有改变。他们会走到一起,从头到尾都是双向奔赴的过程,缺少任意一方的心意都无法实现。”
“只是短暂的相遇,就坚定不移地选择彼此,没有摇摆过,怪不得说这太像一个童话了。”司崇声音低沉,“但这世上,能有多少童话呢?”
“如果连演员自己都不相信,又这么能让观众相信这是真的?”晏川转过身,不理解为什么拍摄过半,时至今日,他们还在讨论最基础的情感问题。侧头时,却猝不及防撞上司崇专注看着他的双眼,那双眼睛温柔而深情,并没有困惑,反而平静如一汪深潭。他忽然明白,这句话不是在询问,而是说给他听的。
“你觉得,”司崇问,“有什么要再排练一下的吗?”
晏川听懂了司崇的试探,他错开视线,“没什么了吧,后面的戏份都比较简单。”
用私底下的真实情感,来换取镜头前短暂以假乱真的亲密,跟特效药一样,不能总这么干,怕上瘾,怕混淆,他需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来获取足够的抵抗力,去压下他藏了很久的感情。
“之后我可能要请假两天,因为纪录片得奖,有几个活动要参加。”司崇低声说。
“哦。”晏川点头。
“那我先走了。”
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司崇从晏川房间离开。
屋里空荡荡的,剩下晏川一个人在。
晏川把视线余光从司崇离去的背影折回来,合上已经没什么用处的笔记本,他支起一条腿踩在凳子面上,身体折起来弓着背脊,手臂环过小腿,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耳垂,还是很烫,他低头把脸埋进宽大鼓起的衣服里,深深吸气。他有些可怜齐明,就这么被动地习惯了两个人的热闹,等以后再重新变回一个人的话,又该怎么适应?
第55章 惊梦
因为纪录片获奖的事,司崇收到邀请,要去跑几个节目,不得不和剧组请假。
司崇不在的那几天,剧组只有拍别人的戏份。
次日拍摄结束,导演突然把晏川叫去,说是改了剧本,要跟他商量。
晏川刚进屋就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沈致翘着腿坐在导演身边的沙发上,一件咖色外套,头发抹得油亮亮的,一脸和煦的跟晏川打招呼,顺口问他是不是很忙,贵人多忘事,找他一次不容易,给他发的消息都不回。
话里茶味很浓。
“最近连着夜戏,是没多少时间看手机,消息太多,可能漏看了。”晏川只好扯谎解释。
晏川在另外的椅子上坐下,扫一圈,改剧本这样的大事,来的人不多,演员里只叫了他过来。
等看到新改好的剧本,晏川大吃一惊,司崇的戏份被删了不少,剧里新加的男三却加了很多场戏。
沈致不知道怎么神通广大,能删司崇的戏份。
丁璃又要导又要改剧本,精力不够用,组里就增加了一个随组编剧,这次主要是他的手笔。
“搞点第三者火葬场什么的,两个帅哥争来抢去,现在的观众都爱看。”新编剧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言情是这样,BL也是这样,有冲突波折观众才有点播的欲望,原来的那种太没意思了。”
晏川谨慎地合上剧本,“这事跟司崇商量过吗?”
“他现在不是不在吗?时间太紧,我们先定,等定好了再告诉他,你放心,肯定会征询他的意见。”
这些都是托词。
是所有人都定好了,才能给司崇施压。他是主演又怎么样,在大局面前还是要低头。
“我觉得还是原来的剧本比较好,”晏川合上本子,看了看沈致,谨慎地说,“人物太多,会导致主线分散,齐明也没有理由就这样喜欢上别人。”
“但这个角色能帮助齐洛二人认清自己的感情,”新编剧强调,“你不觉得一帆风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的爱情故事太无聊了吗?没有经历过失去,人怎么会成长?感情怎么会成熟?观众怎么会放不下?我们是拍电视剧啊,又不是在写童话故事。”
“势力的、肤浅的、遇见一个就忘记上一个的感情,平常见的还少吗?这个本子原本的特色就在于它是理想中的乌托邦,因为现实中不会发生,才更显得珍贵。”晏川想都没想就说。
那人的脸色沉下来,“我们已经决定好了,晏老师不是编剧,所以不了解现在的观众爱看什么,不清楚一个好剧本的基本架构。”
新编剧的语气强势,晏川又提了别的意见,但周围并没有附和他的声音。
晏川有合同压身,所有条件是开拍前谈好的,他对剧本和演员没有话语权,改剧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人家愿意问他不过是尊重他作为主演的身份,走个过场。导演怎么说他就怎么演,原则上没理由过于较真。
最后,导演组只是把晏川的意见做了记录,说之后会考虑。
晚上定下剧本,第二天沈致定妆,下午就通知要拍沈致和晏川的对手戏。
齐明就职的公司主业是展览策划,沈致饰演的卢泽,是齐明公司新调任来的业务部组长,也是齐明的上司。
两人因为组织活动异地出差,日渐亲密,在试探得知齐明性向后,卢泽开始追求齐明,频繁送花送巧克力,邀请他一起吃饭。
当天下午到晚上,拍了初始、试探和约会的三场戏。
晚上下戏后,沈致拦住晏川,“等会儿一起去吃点宵夜吧,我请客,导演他们都会去。”
“不了,”晏川松了松西装领带,“我要早点回去熟悉一下新改的剧本,都要重新背词。”
“不用太紧张,你看,就算没磨合过,我们配合得还是和以前一样默契。”沈致信心满满,刚刚几场戏,几乎都是一条过,没什么卡顿。
晏川反感地皱眉,为了捧人就把原剧本改的面目全非,完全不在乎人物行为的合理性,这才是片场大忌。
但沈致是既得利益者,晏川没必要跟他多费口舌。
他现在算是知道从天而降的关系户能有多讨人厌了。
回酒店后,晏川思考再三,给司崇发消息说了这件事,司崇很快回说,让他不用管,继续拍就好,等他回来。
司崇的态度是这样,晏川却不打算忍气吞声。
他转而联系了靳南,让他看看最近有什么可以参加的活动。
“你不是要拍戏吗?之前还说要专心在剧组,所以推了所有公告,现在又要去临时加活动?”
“剧本被改了。”晏川从衣柜里拿了几套衣服出来。
“你的戏份被增多了还是删减了?”
“我的戏份没动太多。”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主线被改了。”晏川把衣服扔进行李箱,砰的一声盖上盖子,“人都不是那个人了,我拍着也没意思。”
“你如果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抗议,也太小家子气了。合同都签了,到最后不是还得乖乖回去拍戏吗?”
“有没有用另说,起码得显示出自己的态度,谁知道这次忍了,后面会不会有更过分的事出来?”
靳南深知他的脾气,跟头犟驴一样,决定了的事不撞个头破血流不会掉头,“好吧,最近正好有个新剧演出,邀请你去做嘉宾,不过钱不多,你愿意吗?”
“行,是什么剧?”
“传统戏剧新编,《游园惊梦》。”
“戏剧?我没涉猎过,为什么会请我?”晏川感到奇怪。
“不太清楚,想找个够分量的提高话题度吧。”靳南猜测着原因。
晏川将信将疑,但还是答应了,一时间没有更好的选择。他跟导演请假,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飞往Z市的飞机。
飞机上,晏川在看靳南发他的那部剧的宣传册和介绍。
游园惊梦是改编自昆曲《牡丹亭》里关键的一折,将传统戏剧经改编后重新搬上舞台,是戏剧方为迎合大众口味,在现代社会中找到定位的全新尝试。
翻到封皮,这部剧的主创中赫然写着“李梦”二字,是这部剧的总监制。
晏川一怔,他非常熟悉这位艺术家。在晏川还在上学的时候,李梦就火遍了大江南北,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里几乎都是她,谁都能随口哼上两句她的歌,她的海报曾贴满了晏川的储物柜,无论是歌还是电视剧,晏川都反复观看过无数遍。
除此之外,李梦还有一个身份—司崇的母亲。
这是晏川跟司崇分手以后才知道的,那时候晏川还后悔,怎么没趁机要张签名照回来,也算了却青春期的一个遗憾。
飞机落地后有人接机,请他们去酒店休息。《游园惊梦》的首演在晚上八点,晏川作为嘉宾需要在七点到场,晚上吃饭时有剧组的负责人陪同,李梦的飞机因为晚点还没到,所以没出席。
七点,晏川入场。
演出地点在眉山剧院,晏川在剧组呆了一个多月,很久没经历被记者粉丝镁光灯轰炸的日子,甫一从车内踩上红毯,差点被闪光灯刺到眼睛。他佯装镇定的走完红毯,在签名的KT板前签完字,拍照,进入剧场。上台,就见到一位熟人坐在导演位,那人也挺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笑意盈盈,“晏老师好久不见。”
晏川下颌绷紧,过了会儿才点头,“刘导。”
刘畅是《寻龙》的导演,寻龙的收视率和口碑不错,他很快转投到电影圈,但后面扑了两部大电影,没人敢投他,就再没动静,没想到转而来排戏剧。
晏川坐到刘畅身边。
趁着人还没到齐,刘畅跟晏川闲聊,“不瞒你说,排这种剧,我也是头一遭,李梦老师是我师母,她是昆曲迷,对这个题材有兴趣,她说要排,我不能不支持,只是没把握成品会怎么样。”
“师母?”晏川问。
“嗯,”刘畅看他一眼,“司敏安司导是我在电影学院的博导,我就是跟着老师做执行导演入行的。”
这些熟悉的人名被串在一起,晏川似乎感觉到中间有条无形的线,但他还看不到。
李梦是在活动开始那一刻才姗姗来迟。好像主角永远要踩着最后时刻到场。
她穿了一件中式旗袍,头发高高挽起,五十余岁,身段仍然窈窕纤细,气质高雅,在一众年轻的主创间毫不逊色,卓尔不群,
晏川在她经过自己时下意识屏息,他在李梦身上看到了一丝司崇的影子,那同样叫人挪不开注意力的深邃眉眼,充满了叫人陷落的魔力,他想也许就是这样的母亲才能培养出那样的儿子。
李梦的目光在全场扫视一圈,望向晏川时,朝他微微颔首笑了下。
就是这一刹那,晏川突然有一种直觉,李梦认识他。
整场首演仪式,晏川都有些恍惚,李梦那儿好像存在一个巨大的引力场,频频吸引他看过去。
仪式结束后,所有人移步台下观看表演。
《游园惊梦》,凄咽的洞箫声响起来,杜丽娘快要入梦,柳梦梅也要上场了。
一袭袅娜的声影,随着灯光,徐徐摇曳。
“剧本是梦姐改的,她做的编排,”到了台下,仍是刘畅坐在晏川身边,“为情而死,虽九死而未悔,才能还魂,与心上人再续前缘。她是信这个的,所以才这样写,她对美、对爱的追求,简直贯穿了一辈子。”
演员谢场前,屏幕上亮起一行字: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
短暂清晰后,便如烟般消散。
第56章 朋友
38/48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