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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晏川诚恳道谢,声音却还是轻松随意,“但还不用,要是真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真没事?”
“没事。”
“我怎么听说你去找Amy姐了。”
“噢,是的,我想把市中心那套房子抵押出去。”
“这还叫没事?”
“无所谓了,拍戏都住酒店,平常我也多住公司公寓,那套房子一年住不了一个月,空着也是浪费,现在有机会处理掉,物业费都省了。”晏川边说边转着水笔,许是怕自己多说多错,他飞快要结束,“好了,不打扰你喝酒了,我这里还有点事先挂了。”
“行,那你自己注意休息。”
结束电话,靳南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下。晏川联系Amy姐找抵押的事瞒得住谁?Amy是百事通也是臭名远播的皮条客,这种小道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都不知道扭曲成什么样了。
他把手机反扣到玻璃桌上,对坐在对面的男人说:“你听到了吧,晏川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肚子里,能自己解决的绝不肯麻烦别人。”
“不过他做事有数,不会太出格的。”靳南宽慰道。
司崇放下威士忌酒杯,里面的冰球都融了小半,他没有动过,“多谢,麻烦你再顾着他点。”
靳南靠向沙发软垫,“无所谓,不是你来问,我自己也会弄清楚的。今天难得有机会,我一直找不到时间约你出来感谢,早年如果不是你把他推荐给我,我也没法靠他赚这么多钱,荣升王牌经纪人。”
司崇笑意模糊,坐了会就起身告辞离开酒吧。他来得快走得也快,目的性强,没有逗留。
极其扎眼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在高架飞驰,一路的风灌进车厢。
司崇知道,晏川不会轻易向人示弱,这个人一向理性,思维指向的永远是解决事情的办法,表现在外的是冷感的迟钝,而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发酵腐烂的情绪都只会闷在心里自己消化。
以前的他比现在冷淡的样子更鲜活一点,而现在,随着时间淬炼,他好像变得更难以接近。
虽然外表冷冰冰的,仿佛不会受伤,但晏川很重感情,只是将情绪藏得太好,叫人误以为他无坚不摧。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是个非常容易被骗的人,当有人认真跟他说“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时,他真的就会开始相信他。在碰到晏川之前,司崇没想过一个人可以同时用聪明和单纯来形容。
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司崇想到那个叫林煦的人,眼神就变的狠厉起来。
上个月晏川突然无预兆地飞去米兰,原来就是为了给这混蛋送表庆祝生日;这一年晏川突然工作量翻倍没日没夜赶场累到打吊水,到头来都白给这王八蛋干活。
而自己明明近在咫尺,却什么都没法插手。没立场没身份,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更让司崇焦躁。
第10章 营业合同
后面三天,晏川把公司事务处理得七七八八,摸熟业务流程,把公司庞杂琐碎的各种项目拆分合并减掉了一半,又从内部提拔了新的总经理来负责日常运营,有几个艺人担心后续资源不好,自己找好了下家,来联系他解约,他没有为难对方,没要多少违约金就让他们走了。
在他终于有精力喘口气时,丁璃联系他,新剧的workshop要开始了,问他最近有没有空。他便答应下来。
第二日一早,黑色宝马驶入朗日公司停车场。
晏川停好车,从车上下来,戴着墨镜和棒球帽,从员工通道进内部电梯。
上七楼,在走廊,透过会议室的磨砂玻璃就能模糊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个人。
晏川推门进去,刚想打招呼,在看清坐的是谁后,又紧急闭了嘴。
司崇坐在窗户那侧靠里的位置,低头看着什么,笼罩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中。
晏川低下头,在他对面,斜对角距离最远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室的空气有些尴尬,只坐了两个人却没人说话。司崇身形微动,晏川眼角瞥到,就拿出手机走出会议室装作要打电话的样子。
幸好不会儿就有其他人陆续进来,三男两女,会议室变得拥挤且热闹,晏川才从外头进来。
上午在会议室讨论剧本,每个人根据自己的角色对戏,提出意见和理解。
下午去活动室,有老师指导他们做一些互动游戏来增进对彼此的熟悉度,培养默契。包括闭眼找人,还有躲避球,有点像上学时玩的游戏。
轮到晏川和司崇一组时,每次对视,晏川就把眼神移开,手上不是在玩球就是在玩蒙眼的绑带,十分不专注。老师知道这两咖位不小,不好意思直接说他们两个,明里暗里一直强调:只有了解自己的搭档,学会交流和相互配合,才能得到好的游戏结果。
结果即便晏川全程和司崇零交流,他们的得分仍然是小组第一。
稍微有点眼力见,都能看出晏川心不在焉,大家自然而然以为是他公司的事,也不敢问,对他小心翼翼。
结束后,各艺人都有助理来接,一车电梯本来挺满的,电梯陆续停在1楼、负一楼,人都走完了,到负二停车场时,轿厢里只剩下晏川和司崇两个人。
“你怎么了?”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川冷漠得仰头看红色数字变化,一层时间很短,电梯门开了,晏川率先走出去,没有回答一个字。
第二天如法炮制,除了当日剧本围读和活动内容有所不同。
连着三天,除了必要合作,晏川和司崇依旧零交集。
第四天休息,晚上有朋友约了晏川吃饭。
吃饭到一半,朋友递手机过来,一脸调侃,“你怎么又上热搜了?”
某吐槽bot一个高热帖:就这两不熟的样子,还有人磕?恨不能躲对方八百米远了,难以想象这两个人之后怎么演情侣,一点默契都没有。
配的图和视频是营销号发的。
有这几天他们剧本围读时的图片,两人坐的一头一尾,全程无交流。
有司崇跟他打招呼,但晏川视而不见扭头没有反应。
还有他们从电梯离开去停车场,一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分开时晏川直接走了,脸色冰冷,外人看了以为他们在电梯里吵了一架。
看角度像偷拍,不知道是私生还是狗仔流出来的。
晏川没想到自己冷脸这么严重。这几年表情管理课算白上了。
看评论区,粉丝们很不满意。
“山水”CP刚刚因为宣传有点热度,吸引了一些少的可怜的CP粉,现在都被两人私下时冰封般的气氛创到心碎。
只有少数人还在自我安慰:刚开始不太熟都这样的,进剧组后多拍段时间就好了。
有人回复她:别忘了,你两哥哥六年前就合作拍过电影了。现在二度合作态度还这么差,除了不敬业就是牛不喝水强摁头。
又有人说:我就爱吃强扭的瓜,做恨CP不香吗?他两站一起就是配啊,反正这两张顶级脸拍什么我都爱看,何况是谈恋爱还有吻戏看。
——说来说去,没人好奇这两个人之前发生过啥吗?不然为什么都要合作了,态度还这么奇怪?装也得装一下相敬如宾吧。
——哪有这么多爱恨情仇,可能只是资源分配不均。司崇资源一直比晏川强,消失一年归来仍是顶流,某些人别酸了,脸绿得跟青葡萄一样。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晏川在摆脸色,司司什么都没做。这人到底哪来那么大脾气?跟司司合作很委屈他吗?
——川川也是因为自家公司的事,这段时间压力比较大才心情不好吧。谁被信任的合作伙伴背叛了还能笑的出来?某些人的粉没必要看几张图就这么上纲上线乱泼脏水吧?
……
晏川翻完了所有评论区,讨论五花八门,其实不算太严重,起码跟他以前的经历比只是毛毛雨。
依据多年在娱乐圈内的直觉,他知道制片方一定会对这样的舆论走势感到不满。
果然次日,刘源就来找他了,说有事想和他商量一下。
这次没在办公室这么严肃的地方,和上次谈赔偿不同,他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刘源有意表现友好,跟他约在一家隐密性较好的中餐厅,边吃边聊。
小桥流水,假山庭院,檐下还有竹子做的风铃在微风中叮咛作响。
晏川在服务员带领下走进包厢,进去后发现丁璃也在。那八成就是为剧本围读时的事来试探态度的,按道理,司崇也该在场才对,这又不是晏川一个人的问题。
坐下后,刘源笑得春风化雨,说话也拐弯抹角,先给他介绍这里的时令菜系,又问他要喝什么酒。
“不用了,我最近不喝酒,喝茶就行。”晏川心里疑惑,以为他要先礼后兵。
“那看看要喝什么,都是今年的新茶,安华的松针有,信阳的毛尖也有,碧螺春今年的味道涩,可能是雨水不好。晏老师爱喝什么?”
晏川点了菜单上一款,“就这个吧。”
刘源笑起来,“晏老师果然识货,这款高山乌龙,是这儿的老板特地从台湾带过来的,茶汤清醇,带有冷冽的花果香和奶韵。”
茶上了,刘源亲自站起来给晏川斟茶。
“刘总太客气了。”晏川双手捧着去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是不是因为剧本围读?”
“这是一方面,”刘源大方承认了,“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到位。照片泄露的事我已经在查了,整个大楼的安保系统都做了升级,我向你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几句话把晏川搞糊涂了,他还没道歉,刘源反倒先道歉了,还丝毫不提舆论引发的问题,背地里究竟藏的是什么牌?
刘源则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除此之外,我倒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因为之前剧的宣传效果不错,我们这部剧的招商多了几千万,有大公司主动来谈合作,整体预算费用提高了,后续播放渠道也有好几家来接洽。”
“这的确值得庆祝。”
“多亏了你和司崇演的好,入木三分,短短40秒,就能把人物的精髓演出来,才能吸引到资方。”
“还是要归功于刘总的运营团队懂得营销。”
“这倒不错,”刘源大笑,话锋一转,“也别怪我说话直接,再好的商品都需要包装。投资不是这么好拿的,一个剧的成本上去了,压力就大,这几年剧不好做,资方也怕亏本,这么多人巴巴地指着这部剧养家糊口呢。除了剧里演的好,剧外的营销配合更重要。说到底拍片子不就是给观众造梦的吗?没人想要在做梦做的好好的时候,突然挨上一记冷巴掌。‘’
兜兜转转,这时终于入了正题。
刘源笑得见牙不见眼,话里话外却都是商人的精明,“谁都知道梦是假的,大家都是清醒着装傻,你非要给人把梦给捅破了做什么呢?既然都是在镜头前演戏,剧里剧外又有什么区别?这部片子20集,满打满算也就播两个月,加上前后连拍带播、宣传期、冷却期,最多一年。要是火了,对大家都有利。”
晏川已经听懂了,却还是故意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跟司崇配合一下,表现亲密点,给人一种情侣的感觉。”
晏川内心没什么波动,营业情侣的事,在圈子里再正常不过。他虽然爱情剧拍的少,但为了增加话题,也按照剧方要求,和几位女星打过配合,不是毫无经验。
但这种营业合作的事本来该在签协议前定下,根据时长和绑定程度,确定酬劳。而这本来是经纪人的工作,如果片酬跟合作细节都让演员自己来谈,经纪人要来干嘛?
可今天刘源只让晏川赴宴,没跟靳南沟通,就是想着晏川好说话,怕靳南太老油条自己拿捏不住。
这部剧晏川片酬不高,分成也一般,全凭一时起兴。最后会播成什么样,谁心里都没有底,如果还要搭上这么长的营业时间,对晏川来说弊大于利。
“不好意思,这会影响我的粉丝群和商业价值,时间跨度也长,妨碍其他工作安排。”说着,晏川又转向丁璃,“丁导,这次workshop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希望您能再相信我一次。”
丁璃对上晏川的眼神,她本来被主演两人间的不和风波搞得很挫败,如果主角都无法对彼此心动,这部剧肯定要完蛋。此刻却仿佛被蛊住了,觉得只要晏川说能办到,就一定能做到完美,她下意识点头。
晏川微笑了下,“谢谢。那我先告辞了。”他站起来想走,刘源却叫住他,语速极快地说:“我知道水映传媒最近出了点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晏川身形一顿,转眸望向刘源,知道这是要谈条件了,他眼尾轻轻上翘,“这要看刘总能帮到什么程度了。”
“你说说看,也许我能办到呢?或者你想让我跟你的经纪人谈?”
晏川微微眯起眼,心中衡量一番,重新坐下,爽快地说,“不用,跟我谈也是一样的。”
有些演员自诩为艺术家,阳春白雪高高在上,认为谈钱太市侩,是俗人干的事。但晏川很坦荡也很公道,难道避而不谈,那些钱最后就不是落到艺术家的腰包里去吗?
“片酬提到100万一集,加上朗日接手水映的一个待播网剧,承担全线宣发。另外,我知道钱导的新剧开拍,我这里有两个艺人,水平都不错,麻烦刘总牵个线引荐一下。”晏川笑眯眯说。
听完晏川开的条件,刘源脸都青了,晏川简直狮子大开口。
他斩钉截铁回绝,讨价还价拉锯两番,晏川却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刘源脸色颇有些狰狞,“晏川,没必要把事做这么绝吧?这部剧也不是非你不可。胃口这么大,小心消化不了。”
“刘总多虑了,我没说过要毁约,如果谈不拢,就还是按照之前的条款,我仍然会全力以赴。”
“一点让步都不行?”
晏川笑吟吟的,“您别让我为难了。”
虽然不甘心被人这样拿捏,但比较一下,刘源还是决定赌一把,咬牙答应下来,“好,就这么定了。”
晏川瞳孔微微放大,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惊讶闪过。“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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