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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救了卫云旗的命,殊不知,卫云旗于他而言,也有救命之恩。
如果不是卫云旗的出现,早在一开始,他就去找傲时同归于尽了,哪会留仇敌到现在?他不想活,走下去的唯一动力便是身边鲜活明艳的少年。
前段时间,他曾问过系统,为何会重生?
系统的答案是这样的:
“我的傻宿主啊,有人喜欢你、心疼你,不想让你死呢。”
它没多说,但话里的“人”除了卫云旗,还能是谁?这下,阮攸之终于明白,为何刚见卫云旗时,对方对他的好感度就有两千,并不是他认为的、肤浅的见色起意。
可以说,是卫云旗赐予他再来一次的机会:爱会浇灌出血肉。
他痛苦的人生只是数据、是寥寥几笔单薄的文字,是卫云旗的出现,让它有了生机、添了色彩。
是卫云旗给了他新的生命,多活的一天、一分、一秒,都是恩赐,爱人的恩赐。
……
接下来这顿饭,在沉默不语中度过,卫云旗心跳个不停,举止也拘谨了几分,没几口便饱了。
阮攸之说的情真意切,看不出半点虚伪,可怀疑仍在心里埋着,没因几句情话就消散。
卫云旗始终记得自己两月前的猜测:阮攸之八成也有系统、有任务,这个任务便是自己,所有的“真情流露”、对自己的好,估计也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真心的。
或许也有真心吧?但有多少呢,如果有一半,自己就原谅他。
没人喜欢虚假的感情,卫云旗也不例外,从前,哪怕一个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爱,和百分之一的利用,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走人。
可面对阮攸之,想到阮攸之前世的种种,再加上系统任务,他总不自觉想救阮攸之,对阮攸之好点、再好点。
一见钟情的人,哪儿那么容易割舍?曾经的底线在喜欢面前,一次又一次降低,到现在,已经快不见了。
攸之,你演技太好了,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一点也好……
回去路上,走入山脚下、他们初遇的树林,林子寂静、黑暗,行在其中,泪和不安都可以大胆展露出来。
好几次,卫云旗都差点没忍住,想直接挑明。但一直到回了天寿宗,分别时,也没问出口。
夜,已经很深了。
卫云旗强撑出一抹笑,摆摆手:“晚安。”
说完,没敢看阮攸之的表情,转身想跑,可第一步还没迈出,手却被抓住了。
“别走,留下好吗?”
阮攸之几乎是下意识挽留,直接去抓对方手这样无礼的行为,也没经大脑。
回来路上,他就察觉出身边人情绪的不对了,卫云旗不高兴,不知为何,但阮攸之清楚跟自己有关,自己骗过他,二人有过芥蒂,好些时候,卫云旗也会不信任他,不肯坦白心思。
是他的错,他也在尽力修补,可精美的瓷器一旦有过裂痕,再怎么补,也难如初。
现在阮攸之也在努力补救,无论这次心上人因何生气,也绝不能任由对方离开、带着不开心过夜。
卫云旗转过头,想拒绝,可在视线对上的一霎,又心软同意了。一齐回到令峰,钻进卧房,外面冷风凛冽、黑漆漆的;屋内炉火正旺,半米内都亮堂堂、暖呼呼的。
二人围坐在火炉旁,被风吹的发僵的手缓缓解冻,恢复柔软。
火光在眼前跳跃,晃的眼花,卫云旗眨眨眼,努力清醒,但还是难逃困意侵扰,头一歪,就靠在阮攸之肩上睡过去了。
阮攸之原本也昏昏欲睡,卫云旗靠过来,顿时清醒,他小心翼翼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明月,不肯移眼。
放缓呼吸,身子紧绷,弦也越提越紧,生怕动一下,梦就碎了。
夜很干净,孤零零的令峰上,只有卫云旗均匀的呼吸,少年睡的很沉,头慢慢下移,最后,竟直接栽阮攸之腿上了!
“唔……”
卫云旗醒了一瞬,但没睁眼,也没发现自己躺在阮攸之腿上,梦呓一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阮攸之没说话,只脱下外衣,披在少年身上,然后轻轻撩起自己垂落的长发,弯腰,垂眸,给枕在膝上的少年一个吻,这一吻,只落在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没逾矩半分。
这一夜,他再没动过,借着火光,顺手从身边抽起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看。
第二日天明,卫云旗迷迷糊糊醒来,入眼便是他“认真”看书的模样,如果卫云旗夜晚清醒,定能发现,书历经整晚,却一页未动,阮攸之看似在看书,心却不知在哪儿飘着呢。
“攸之,早呀……”
卫云旗懒懒开口,还是好困,正准备再合眼小憩一会儿,突然察觉不对。
自己的视角怪怪的,为什么——是仰视?眼中的阮攸之虽然仍很帅,但却是死亡角度?
还有,脑袋底下是什么?不软不硬,不似枕头,倒像……腿!
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卫云旗蹭的睁开眼,坐直,脸红彤彤的背对着阮攸之,死活不转身。
他不敢见自己,阮攸之便笑眯眯的挪动发麻的腿,站起,走到卫云旗面前,道:
“用了我一晚上,现在清醒了转头便丢,卿卿好狠的心,我呀,真真儿是错付了。”
说完这叫人误会的话,阮攸之又装模作样的抬手,拭泪,俨然一副真心错付的可怜模样。
“你!你犯规了啊!”卫云旗羞恼,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做甚,食指却被握住了。
“云旗,你昨晚似乎不太开心?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说出来,我改。”
阮攸之说的情真意切,委屈巴巴,卫云旗忽然觉得,这耳朵不应该在自己头上,该给阮攸之才对。
这副表情配上下垂的耳朵,足以叫任何人心软。
卫云旗也不生气了,移开视线,仍不肯说实话:“你没错,只是我累了。”
“……”
阮攸之哪儿看不出他在说谎,沉默良久,缓缓起身,牵起卫云旗的手,亲手将他送回道峰。
待分别时,他突然弯下腰,在少年额上留下清浅一吻:
“云旗,你不信任我,这不怪你,是我咎由自取,但现在的我心悦你是真,以后也会用行动证明。”
他偷偷亲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说完,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卫云旗怔怔站在原地,温度表般慢慢变红,最后,快炸了,等阮攸之的身影彻底从视野消失,他才小心翼翼的抚上被亲过的地方,轻声抱怨:
“过分……”
这一刻,哪怕阮攸之还在骗他也无所谓,卫云旗承认,不管对方认真与否,他都动心了。
另一边,远去的阮攸之也心情大好,系统告诉他,这个吻、这段话杀伤力巨大,消失的五百心动值又回来了。
看来,卫云旗对他有些许信任了,高兴之余,担忧又溢满心头。
现在的心动值达到六千五,已经完成任务的三分之二,如果满了,卫云旗很快就要离开。
不行,若以后心动值涨的太快,便想法子降一降吧。
第54章 万喜万般宜
——十日后。
临近年关,宗门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各山头纷纷挂起对联、灯笼,道峰也不例外。
今儿师父给他放假,卫云旗本想脚一抬,就去找阮攸之,心思刚起,衣领却被应见舟拽住了。
“没良心的臭小子,跟你师父我待会儿怎么了?不准走,贴对联去!”
师父的话自然得听,卫云旗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对联,左右看了好几遍,没贴,返回应见舟身边,不好意思的询问:“师父,哪边是上联啊?”
对联上分别写着:三阳始布、四序初开。
应见舟没好气瞪他一眼,“三和四哪个在前?”
“三。”
“那你还问?快滚去贴!”
多说一句,应见舟都嫌费口舌,直接一脚踹过去。卫云旗抱着对联,飞速逃窜,所及之处无不卷起狂风,鸟兽四散、鸡飞狗跳。
新的一年开始了。
这一整天,卫云旗都在忙着贴对联、窗花、挂灯笼,还在师父的“建议”下把每个房间都扫了一遍,全部干完,天已大黑。
回屋,倒头就睡,梦里还在琢磨,明儿是先回家团圆、还是去给阮攸之拜年?还是先给师父问安吧,说不定有红包呢。
想的很好,可一觉睡醒,计划却被噩耗打破了:
——傲时盗取宗内法宝,于昨夜潜逃,至今没音讯。
昨夜是新年,所有人都懈怠了,这才给了傲时可乘之机,据说,他盗走的法宝有好几件,其中一件可以隐匿身形气息,故而难找。
因此事,天没亮,宗主便急匆匆把所有长老、堂主都叫去大殿,还把器灵峰的堂主揍了一顿。
打累了,宗主丢下鞭子,坐回主座,攥紧拳,胸膛上下起伏。
底下人神情各异,有害怕、有心虚,哪怕有座位都不敢坐,生怕被迁怒,一片寂静中,阮攸之淡然走到宗主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瞬间,宗主的表情好看了不少,悄悄反问:“果真?”
“嗯。”阮攸之颔首,余光却瞥向缩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二长老身上,笑道:“此事交给我吧,一月内,我定将叛徒和内鬼揪出来。”
“好,交给你本座放心。”
阮攸之当了这么久的大长老,宗主越看越满意,这小子有他爷爷的风范,年纪轻,但思虑周全,比那些大几百岁的老头子们靠谱。
宗主低声应下,又提高声调,对其他人道:“都给本座滚,一个两个都是废物。”
呵完,直接拂袖离开,等宗主彻底远去,底下人才你看我、我看你,默不作声的走了。
阮攸之行在最后,应见舟也不着急,跟他一前一后出去,刚迈出门槛,就看见了候在门口的卫云旗。
应见舟心一暖,以为徒弟是来接自己的,刚想打招呼,却见卫云旗越过他,直接扑进阮攸之怀里。
“攸之,我好想你。”
咔嚓,有人心动,有人心碎。
阮攸之挑衅的瞥了应见舟一眼,垂眸,笑着接住扑过来的少年,又当着应见舟的面掐了把卫云旗的脸,柔声私语:
“我也很想你,正好,有事同你商议,跟我走可好?”
“好。”
卫云旗回握住他的手,眼里只有阮攸之,压根没看见旁边心碎的师父,等走出几里地,才听见一声怒呵:
“卫、云、旗!你给为师站住!”
好熟悉的声音,像师父的,卫云旗僵直身子,缓缓转头,悬着的心死了。
完蛋,真的是师父。
他悄悄松开手,溜回师父身边,讨好道:“师父~您什么时候出来的?徒儿都没瞧见呢。”
应见舟气的五官扭曲,阴阳怪气道:“为师跟大长老一前一后,不足半米,也是,你眼睛都粘人家身上了,可不看不见为师。”
卫云旗讪讪一笑,刚想解释,阮攸之却也走了过来,重新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应见舟身边拉开。
“小六,本长老找卿卿有要事相商,可否暂且割爱?”
“不用!送你了。”
应见舟双手背后,气呼呼的瞪了二人一眼,走了,可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嘴角上扬,吐出一声叹息,也不知是感慨自己逝去的爱情,还是为卫云旗高兴。
他走后,阮攸之也悄悄松开手,卫云旗想去追,可看着身边人委屈的眼神,还是留下了,随阮攸之回到令峰,才惴惴不安道:
“师父会不会生我的气啊,攸之,你且等等,我先回去给师父道个歉。”
阮攸之笑着拉住他的袖口:“不用,我了解你师父,他呀,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可、可是……”
“他逗你玩罢了,你不信,等回去撒个娇,我保证他抗不过三句。”
见阮攸之说的信誓旦旦,卫云旗也放下担忧,嘴一咧,又笑了,“攸之,我今儿这么早来找你,其实只有一件事求你,可以说吗?”
“可以,只要我能做到。”没问,阮攸之直接答应了。
卫云旗眨眨眼,笑容狡黠:“你怎还这么直呀,不问就答应,对谁都这样吗?”
“只对你。”
短短三个字,轻易染红了卫云旗的耳垂,但这次,他没移开视线,反而鼓起勇气凑到阮攸之面前、不足一掌的距离,缓声开口:
“我想听你弹琴,单单为我一人,可好?”
“好。”
阮攸之同意了,起身,没一会儿便从仓库搬来一堆乐器:古琴、古筝、琵琶、竹笛、甚至连二胡都有?
卫云旗走过去,拿起二胡,好奇打量,发现上面有使用痕迹后,乐的合不拢嘴。
不知阮攸之拉二胡时,也会带墨镜吗?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让阮攸之拉二胡,选择了琵琶。
“琵琶吗?”
阮攸之拿起琵琶,擦去上面的浮尘,规矩的跪坐下来,抱在身侧,随意拔了两下,试音色,确定准确后才道:
“卿卿想听什么?先说好,我许久没碰了,生疏莫怪。”
“唔,都可以。”
卫云旗不通乐理,更不晓得有什么曲,只乖乖盘膝坐下,安静聆听。
铛。琵琶声清脆,卫云旗不懂,但也能瞧出阮攸之哪儿像他说的般生疏?
一提、一捻,干脆利索,前后衔接流畅,每个音节都很短,铿锵有力,又徐徐道来,闭上眼,仿佛爱人正凑在耳边,低声说着体己话。
阮攸之这个人悲伤,哪怕笑着,周身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可此时,指间流露的却尽是欢快。
明明在冬日,卫云旗却听出寒冰融化、万物复苏的春景,依稀间,还有鸟啼。
乐声四溢,震落了枝丫上积起的、半指厚的雪,雪花噼啪掉下,正巧落在卫云旗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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